《莱茵石》K8

3、第 3 章

　　秦宴这学期结束就要毕业，最后一学期的实习他在他爸公司里混了几天就算结束，于是这段日子他整天赖在家，每天睡到中午，他妈看他怎么看都不顺眼，经常抓壮丁把他抓起来服务他弟，他弟就要高考了，成绩不错，有希望冲个985，这一段日子就是家里最大的宝贝，什么都要围着他转。
　　那天下午因为她妈出去逛街晚上不回来吃饭了，所以打电话给他让他去接弟弟，顺便带他出去吃饭。
　　他套了件黑色T恤就出门，没想到出门就下雨，还有点冷，坐在车里就结结实实地打了好几个喷嚏。
　　到了学校门口，他拨了他弟的电话，还关机，放学时候门口停满了来接孩子放学的车，秦宴来的晚，只好占了个外围的位置。
　　雨下的越来越大，雨刮器一左一右的摆，秦宴摇下了窗，看着学校大门口的方向，等了好一会，从学校出来的人越来越少，他忍不住又打了个电话，开机了，但是没人接听。挂了电话就看见他弟出来了，两人撑了把伞，他弟拢着人家肩头，旁边是一个留着学生头的女生。
　　他朝着他弟的方向喊：“秦楷祺。”
　　他弟看见了他，急匆匆从女孩的伞下跑出来，跑到车前的时候，淋湿了两个肩头，而头因为是板寸所以看不出什么。
　　他嘭一下关了车门坐到他旁边。
　　秦宴慢慢移动车子，说：“急什么，拿纸巾擦一擦，都快高考了，感冒了怎么办。”
　　“不准跟妈说。”
　　“说什么。”
　　“就刚刚那个。”
　　“没看清，谁啊。”
　　“......”
　　“女朋友？”
　　“差不多吧。”
　　“秦楷祺，都快高考了，好好学习啊，这种事考完你有的是时间。”
　　“哥，你那蹩脚的成绩还管我呢，再说，我们也没干什么。”
　　“你知道个屁，哥那就是因为上学的时候光忙着早恋了，不然哥高考能考不好吗。”
　　“我什么不知道，我哥，花名远扬，学姐杀手吗，哥，说实在的，你这叫什么，恋母情结，你看看你，交的女朋友哪个比你小的。”
　　秦宴暴击他的头。
　　可秦楷祺还要说：“我看曼曼姐不是挺好的。”
　　“她这么好啊，这么好你去追啊。”
　　“别，我已经心有所属。”

　　两个人吃完饭秦楷琪又要去买试卷，他吃完饭，走到室外，冷风朝着他狠命一吹的时候他深深地感觉到自己衣服真的穿少了，这鬼天气冻得他都快发抖了，他婉转地问他弟弟冷不冷，他弟马上知道他的意图，爽快的把身上校服外套脱下来给他穿了。
　　他随便秦楷祺逛，自己披着外套盘腿坐在漫画区看漫画。手里的漫画翻了大半本，他弟还没逛完，他从书架的空隙中往教辅区看，就看见他弟立在书架前，低头和旁边的一个学生头女孩交流，两人还穿着校服，面对着站着，各自侧脸对着他，那女孩皮肤白，黑刘海遮到眉头，衬的他弟特黑，聊会又从书架上拿试卷下来翻看。
　　秦宴打了个哈欠，继续低头看他的漫画，旁边突然走过来一双女人的脚，一双平底的圆口黑色皮鞋，露出脚背和一对细脚踝。
　　他抬头看了一眼，女人也在看他，见他抬头，露出点疑惑的神情，女人脸颊一颗黑色小痣，这是一张熟悉的脸，前几天，在地铁上见过。
　　但女人明显没有认出他的样子，她眼神落在他胸前的铭牌上，上面写着“高三十班，秦楷祺。”
　　他指了指胸前铭牌：“认识？”
　　女人摇头：“记错了。”
　　“没有没有，这是我弟弟，不是我。”
　　她露出恍然的神色。
　　秦宴还想问她是不是他弟弟的老师，突然有人叫她的名字：“万萤，过来看这个。”
　　她跟他说一声：“不好意思。”转身走了。
　　秦宴追着她的背影看，发现叫她的是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手里拿着电话，放在耳边像还在通话中的样子。
　　那女人跟万萤说了两句话，万萤点了点头，那女人就往外走。
　　秦宴继续坐在原地看书，一本书翻到头，他伸了个懒腰，突然他弟手里拿了一本试卷跑过来催他走。
　　“聊好了？”
　　“好了好了，哥走啦。”火急火燎的样子。他站起来往刚刚两人站着的地方看了一眼，女孩还站在原地，旁边站着刚刚那个女人，叫什么来着，万萤，她背对着他，踮起脚从书架上层取试卷。
　　他弟弟看他拖拖拉拉还不走：“快走啦，我们老师啦。”
　　“哈？那我需不需要去打个招呼？”
　　“走啊走啊。”
　　秦宴被他弟弟半拖半拉着带走了，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一眼，女人拿下了试卷，翻开试卷跟旁边的的女孩在讲什么。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刚刚那个？你们什么老师啊？”
　　“生物老师。”
　　“那女孩跟你同班的？”
　　“她是我们隔壁班的。”
　　“你们不是一个班的啊？不同班怎么方便你们谈恋爱？”
　　“你还不同级呢？你怎么谈我就怎么谈。”
　　秦宴正要结账，被呛了一句，回头看他弟弟一眼，突然改了主意拿起试卷往里一走，他有方向，正是万萤和那个女学生站的书架前。
　　他弟弟不知道他要干嘛，追着跟在他后面，轻声喊：“哥，你干嘛。”
　　“老师你好，这是我弟弟。”秦宴走到了万萤的旁边，他指着旁边站着的秦楷祺说。
　　“哦，好。”万萤没想到刚刚认错的人又跑了回来而且还带着她班上的学生。
　　秦楷祺在一旁也说：“万老师好。”
　　秦宴又说：“万老师，我弟弟也在买参考书，他不知道买什么，你能帮忙看一下吗？”
　　万萤正跟旁边的女孩说哪本试卷比较适合她，这女孩也是她的学生，秦楷祺也是她的学生，她当然说好。
　　秦楷祺在一旁想打他哥，他哥怎么回事，他怕被发现一看见老师就急着走了，现在他哥居然还主动找上门来，他跟对面的女孩对上视线，两人嘴巴撇了一下，又很快错开。
　　万萤又从架子上拿下另一本试卷递给秦楷祺，秦楷祺的成绩更好一点，她拿了一本更难的，她说：”这本还不错。“

　　索性他们老师只是给他们推荐了卷子，另外什么都没说，秦楷祺觉得挺险，但是运气还不错。但这想法只持续到出书店门前，因为他们才跨出书店一步，突然从上面掉下来一个巨大的黑影，砰的一声砸在他们面前，确切地说是砸在万萤和秦宴的眼前。
　　他们四人一起走出来的，秦楷祺和女孩走在后面，秦宴和万萤走在前面，那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大家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有个路人发出第一声尖叫，他们才反应过来，万萤扯住秦昊下意识就要往书店里跑，但秦宴比她动作更快，他一把捂住她的眼睛，她听见他的声音说：“不要看不要看。”
　　万萤其实看见了，那人碰到地上的那下，他是个很胖的男人，穿着正装，一身黑西装，然后她闻到了某些特殊的味道，也许是血，也许是身体五脏六腑崩解后的味道，反正那都被万萤称作死亡的味道。
　　其实她对尸体不陌生，奶奶死的那回，她甚至和尸体在一起睡了很久，父亲死的那回，她没什么感觉，没有解脱的感觉，也没有难过的感觉，只是很无措，她甚至叫不出来，她安静的走出房，院子里的黑狗还在睡，天边的太阳才升起一点，那是年底，那几天气温骤低，院里水缸的水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万萤呼出一口气，到了空气里就成了白雾，她感觉很冷，一双脚尤其，冻的都快没有知觉了，她只知道往前走，推开院子的门，走出去，站在路上，她往右边看看，往左边看看，天才蒙蒙亮，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她定定地站了很久，也许她想了很多，也许没有，但她还是转身回了院子，黑狗已经醒了，坐着，它的嘴巴同样也呼呼往外冒着白气，它朝她摇尾巴，万萤朝它走过去，蹲下来抱住它，它身上还是一股浓重的味道，那是它的味道，万萤觉得有点安心，起码还有没有改变的东西。
　　每一次她都安静的，独自地接受这一切。
　　他的手捂住她的眼睛，压的很紧，万萤眼前一片漆黑，他的身体圈住她，他抱的很紧，万萤的脸被他压着靠在他的胸前，周围有不断的尖叫声，有人在喊，有人在跑，但她居然透过他薄薄的两层衣服清楚地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如此有力的，像任何一个年轻的生命那样。
　　一秒钟突然变的无限长，所有感觉都突然变得那么绵长，她感觉到他盖在她眼前的手有点凉的，带有墨水的味道，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每一步的动作，他抱着她往里走，两人身体步伐并不一致，身体的不同部位相撞，而后才统一了往里，他们已经背过身了，他放在她眼前的手已经拿走，但他仍旧半拥着她，两人走进书店，他带着她坐下来
　　她已经冷静下来了，但他好像还在状况之中，他的嘴唇有点白，他的身体妄图寻找一些支撑，他靠在背后的书架上，她转头看着他。
　　他转过来的时候正对上她的眼睛，和地铁车站那回一样，只不过顺序掉了个转。
　　他问：“你还好吧。”
　　她说：“没事。”
　　他们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门口的尸体已经被好心的路人用布盖了起来，周围还有飞溅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