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32、第 32 章

　　郑海薇跑到她房里来，像只八爪鱼一样赖在她的床上。
　　万萤干脆把大象也扔到床上，大象很少能被允许上床，兴奋地乱窜，在郑海薇身上一遍一遍来回地踩。
　　“万萤，你男朋友够帅的啊！”
　　万萤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默默吃手里的草莓。
　　又听见郑海薇说：“我那天跟林老师去打羽毛球，在羽毛球馆看见了一个超级可爱的弟弟，我的天哪，他对我笑的那一下，我的心都快化了。”
　　“你怎么知道是弟弟？还对你笑了？”
　　“我就这么一说，长得太嫩了，不过我听林老师说也是新来的老师。”郑海薇有点不好意思：“我把不小心把球打到他头上去了，我跑过去跟他道歉的时候，他就对我笑了。”
　　“......”万萤说：“郑海薇，你不是故意的吧。”
　　郑海薇一把薅住在她身上乱跑的大象，两只手抓住它的身体，把它按在自己怀里：“我哪有这么好的技术。”
　　“打听过没有，他教几班的？”
　　郑海薇捂着嘴巴装作害羞地笑：“教高二的，高二十班。”
　　万萤递往郑海薇嘴巴里塞了一颗草莓：“你还给我装害羞..”万萤的话还没说完，大象突然在万萤的怀里尿了，尿了一泡大的，郑海薇的衣服吸不住，所以又从郑海薇的身上流到万萤的床上。
　　只听见郑海薇大叫一声。

　　在把床单都洗了之后，万萤把大象往狗笼子里一锁，灰溜溜地跑到郑海薇的房间里和她挤一张床了。
　　郑海薇又去洗了个澡，最后跟万萤一起躺在床上。
　　“万萤，我二姨明天要走了，我看你们聊的挺好的，你明天有没有空，要不要跟我一起去送。”
　　万萤发誓，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郑海薇知道了这个秘密，她立刻转头去确定郑海薇的表情，发现她脸上的表情是松弛而迷蒙的，眼睛半眯，看起来已经困意十足。她才放下心来。
　　“好。”她听见自己说。

　　第二天是周日，郑海薇给她二姨和母亲买的回程的车票是下午一点多的，她带着万萤去送，到了何娟文的住的酒店已经快十二点，去车站路上需要半小时，时间已经算有点紧张，本来说好了十二点楼下见的，结果两人在车里等了将近十五分钟，也没见到有人下来，郑海薇打电话过去也没人接。
　　于是她只好让万萤先在车里等着，到了楼上发现原来是她的那个小侄女在闹脾气，何娟文本来拿自己的小女儿就没什么办法，郑海薇她妈妈居然也拿这个小孩子没法子，最后还是郑海薇连哄带吓终于把人带到车里。

　　万萤本来是坐在副驾驶的，因为郑海薇的妈妈晕车所以就把位置让出来了，自己坐到后面去了。
　　何娟文和万萤坐在两旁，小姑娘坐在中间，撅着个小嘴，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何娟文还在劝：“果果，妈妈不是说了吗，爸爸是因为等会有事才不来接我们的。爸爸是大人了，有些事他自己也不能控制的，他也有自己的工作啊。”
　　“可是爸爸老是这样，上次说好了带我去玩的，又不带我去，之前我都考了班级第一了，他说要去开我的家长会的，又不去，运动会他也没去。”
　　“爸爸不是有事吗，妈妈不是去了吗。”
　　“可是，可是，那不一样。”小姑娘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觉得自己好委屈好委屈，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何娟文心疼地去抹她的眼泪：“好了好了，果果不哭，妈妈回去就说爸爸，妈妈替爸爸保证以后肯定说到做到。”
　　小姑娘紧挨着万萤坐着，两人的手臂挨着，小姑娘的手臂肉乎乎的，又软的不可思议，万萤感觉她像个陶瓷娃娃，好像一碰就会碎。她忍不住往旁边移了移，离她远一点。
　　何娟文终于哄的差不多了，小姑娘也累了，坐在何娟文的腿上，趴在她怀里睡着了。
　　万萤突然感觉到自己强烈的格格不入，她舌尖开始发苦，又感觉自己的表情逐渐僵硬，却又要像佯装平静，于是稍稍侧过身子对着车窗，车窗降到一半，她伸手搭到车窗上，看着窗外，窗外的景色飞速倒退，有成排的树，也有路边反方向走着的行人，各式各样，可她脑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像是突然跳帧了，所有画面卡顿，好像又是她一个人独自掉入漩涡，没有尽头地旋转。

　　手机铃声乍响，旁边有人拍她的肩，她回过神来，转头看见何娟文有点担忧的神情，手指点着万萤手里捏着的手机，手机屏幕亮着，机械的电铃声不知疲倦地响。
　　她嘴角向上弯，朝何娟文露出一个笑容，接起电话，那头是秦宴的声音，一如既往，没心没肺的，有点上扬的声音：“我中奖了！”
　　“啊？”
　　“喝水都能中奖，我真是个幸运男孩。”
　　“中了个什么？”
　　“十一植物园双人游，让你沾个光，勉强带上你，让你感觉一下中奖的感觉。”
　　“你怎么这么偏门。”
　　“十一给我空出来啊，我人生第一次中奖，怎么样都要去。”
　　万萤从喉咙里咕哝出两声嗯嗯。
　　秦宴还在电话那头傻笑，万萤忍不住嘴角也扬起。

　　才放下电话，在前座开车的郑海薇还是忍不住八卦：“万萤，谁啊谁啊？”还没等万萤回答，她紧接着又说：“男朋友是不是，是不是秦宴。”
　　万萤拿她没办法，只好说：“嗯嗯，是啦。”
　　“我就说嘛，一脸捡了钱的表情，我在前面都能看见你那嘴角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你也太夸张了吧。”
　　“我哪有，二姨，你说是不是？”
　　何娟文一只手伸出来，盖住万萤的右手手背，又轻轻拢住：“对啦，都看见了。”万萤抬头与何娟文对视，何娟文正朝她温柔地笑。
　　何娟文的手很暖，手心感觉有茧，贴着她手背的肌肤硬硬的，何娟文的手也小的，手掌收紧也只不过半包住万萤的手，但这感觉和她记忆中的感觉重叠了，那是母亲最后牵她的感觉，那是母亲的手掌。

　　“到了到了。”郑海薇在前面喊。
　　小女儿还没醒，何娟文不舍得叫醒她，于是抱着她下了车，这年纪的小孩一天一个样，长得飞快，何娟文年纪又大，抱她已经非常勉强，弯腰从车里下车的时候差点没有直起腰来。
　　万萤在一旁看见了，走上前站在何娟文的身边，手在她的肩头上一拍，示意她把孩子给自己，何娟文顿了一下，还是松手，把小女儿交到万萤的怀里，小孩子小小的脑袋趴在万萤的肩膀上，双手紧紧勾住万萤的脖子，身体和她紧紧贴在一起，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全身都是软软的。
　　到了检票口，何娟文把在万萤怀里的小女儿拍醒，小女儿终于睁眼。
　　小孩子脾气大，忘性也大，睡了一觉所有不高兴都忘了。于是万萤脸颊上得到了一个亲亲，小女孩过了检票口还转过来朝她挥手，她也举起手跟她拜拜。
　　送她们进了检票口后，郑海薇转身就要走，万萤举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是何娟文和小女儿的背影照，一秒定格下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于什么原因，也许是某种奇怪的补偿心理。
　　何娟文错位的人生在十几年后终于重新咬回正确的那格齿纹，所有的一切重新开始，重新拥有一个丈夫，重新生育一个女儿，重新开始她的人生。
　　万萤是一个错位了的齿纹，错误地长出来的，终于也要从出生的轨道脱落，寻找自己的轨道。

　　“万萤，走了。”郑海薇往前走了好几步，才发现万萤还在原地。
　　万萤把手机塞回衣服口袋里，转身往郑海薇的方向走。
　　动车站有两层，顶很高，正面都是玻璃，阳光直接透照进来，郑海薇将手掌挡在脸前，挡住太阳，抱怨到：“我就没见过一个地方这么多日子都是晴天的，这太阳也太晒了。”
　　郑海薇抬头眯着眼睛看外面的天空，天上一丝云也没有，蓝的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