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29、第 29 章

　　才走出食堂口，手机突然响了，拿出来一看是秦宴传过来的消息。
　　是他拍的一张照片，偷拍的角度，不知道是谁的一只手臂，肱二头肌发达，穿着黑色短袖，整只手臂都纹满了，五颜六色的挤在一起，看得出来有一只老虎，还有一条龙，其余都是密密麻麻的线条，看不出是什么东西，万萤的第一感觉是这人还挺壮，第二感觉是审美太坏。
　　她回了个问号回去。
　　然后马上收到回信：“给你看看真大哥张什么样？”
　　“这什么？你在哪？”
　　“之前不是跟你说我拆迁遇到点小麻烦，今天去解决一下。”
　　“你找□□？”
　　“没事啦，就是吓一吓，我放弃了，不能讲道理，我上次被他们打在腿上那一下到现在还痛着呢。”
　　“那你小心，注意尺度。”发完万萤就把手机揣兜里了，走了一步想想还是不放心，又拿出来补了一条：“你躲后面一点。”
　　秦宴发了张狗的表情，在贱嗖嗖地笑，居然有点像他。
　　“晚上去看电影。等我完事了，大概六点，我来接你。”
　　万萤发了个OK的表情。

　　万萤吃的太饱，去操场走了几圈，感觉不太撑了才回宿舍，进了宿舍就躺到床上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的不安稳，不过睡了半小时，好像一直在做梦，做的是噩梦，但醒来又忘的一干二净了。
　　睡觉姿势不好，脖子感觉又扭到了，总之浑身都有点痛，她不想起来，仰面躺在床上，看着房顶的天花板发呆，天花板是石灰漆成的白色，挂一个白色的吊下来的灯，其余没什么东西，很空白很干净。
　　她脑子也一片空白，就呆呆的想。
　　不知道发了多久的呆，突然听见门外有吵闹声，郑海薇的声音又大又有辨识性，万萤一听就知道。
　　紧接着就听见有人在敲窗户，她转头去看，懊恼地发现自己的窗帘没有拉到底，剩下了一条缝，正好供郑海薇猫着身子往里面看。
　　万萤只好爬起来去开门。
　　郑海薇一进来就问到：“你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躺在宿舍睡觉？”
　　万萤被当场抓包，想起之前怕跟她二姨见面拿来搪塞的借口，忍不住头大起来，只好硬着头皮说：“突然取消了。”
　　还好郑海薇这人一向大大咧咧的，也没跟她计较，转身就朝外面喊：“二姨，过来，万萤在呢。”
　　万萤脑子轰隆一下，像有道雷炸了下来。
　　何娟文听到声音很快走过来，只有她和郑海薇两个，郑海薇他妈妈嫌热，已经回去了，何娟文说还想参观一下郑海薇的宿舍，所以让郑海薇她妈妈先把她的小女儿带回去了，自己一个人跟着过来了。
　　她当然是有私心的，她想能隔着窗户看看万萤住的地方也是可以的。想不到居然还能碰到万萤在宿舍里。
　　郑海薇指着万萤对何娟文说：“姨，你说吧，像不像。”
　　何娟文抬头看她，看的很仔细，从头到脚扫了好几遍，最后停在脸上，又反反复复地看。
　　万萤被这目光盯的有点不自在，忍不住往房间里缩。
　　何娟文不像在回答郑海薇似的，倒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眼睛仍旧盯着万萤，喃喃到：“像，像。”
　　郑海薇拉着何娟文进了万萤的房间：“姨，你进来吧，外面好热啊。”
　　万萤情绪复杂，又碍着郑海薇在场，表面还得不动声色，她没话找话说到：“你们渴吗？我给你们倒杯水。”
　　郑海薇摆手：“不用了，我冰箱里还镇着半个西瓜，我去切了拿过来啊，你们等我会啊。”说完她转身就出了房间，又彭的一声带上门。
　　因为万萤窗帘拉了一大半的缘故，又没有开灯，此时把门一关，屋内一下子暗下来。
　　万萤也看向何娟文。
　　何娟文先开口：“小姑娘长得还跟我真像。之前我们家海薇跟我说我还不信。”
　　万萤没开口，定定地看她。
　　何娟文突然涌起一种不妙的感觉，她觉得，万萤好像认出她了。
　　她不敢说话了，她怕万萤会开口戳穿她的伪装，她定在原地，房里的气氛紧绷。
　　万萤终于开口：“是啊，我也没想到，还真有这么巧的事。”这一下僵局被打破，何娟文一下子松懈下来。
　　万萤看出她的恐惧了，她不能打扰这个女人，这个是她亲生母亲的女人，就算时隔二十几年，她现在就站在她的面前，连一句妈妈她都不能叫出口。何必呢，大家都已经往前走了，有些事情不适合去戳穿。
　　于是她只是对着何娟文温柔地笑。
　　何娟文看着她，突然伸手进口袋，摸出一个吊坠来，递到她的手上。
　　那是一颗翡翠的坠子，水滴形的，颜色很纯，很剔透，链子是银色的，何娟文说：“阿姨看你第一眼就感觉跟你有缘，阿姨正好带了个坠子，小东西，你们年轻人带好看，送你，你拿着。”
　　万萤看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不便宜，她的手握着万萤的手，软软的，其实两个人都已经知道对方知道了这个秘密，现在只不过隔着一层纱在讲。
　　万萤看向何娟文，她今年已经快五十几了，早就不年轻了，眼角都是皱纹，但却散发出一种妇人的温柔，万萤仔细看她的脸，希望可以将这张脸拓印到记忆中母亲的脸上，但她发现做不到，关于母亲的记忆已经支离破碎，实在隔的太久了。
　　这时郑海薇搬着一盘西瓜就进来了，何娟文自然地把手从万萤的手上挪开，转头去接郑海薇手里的盘子。
　　“二姨，你们聊什么呢？”
　　“聊你啊，在说你有没有交男朋友？”
　　“二姨，你怎么也这样。”郑海薇皱着眉抱怨，何娟文看她这样子就笑了。
　　万萤也跟着笑，她的右手紧紧攥着，翡翠冰冰凉凉地嵌在她的手心。
　　郑海薇也坐下来：“二姨你别说我，你猜猜万萤男朋友几岁？”
　　万萤被将了一军，连忙伸手去掐她：“郑海薇，你是什么大嘴巴啊？”
　　“好了好了，不说了，万萤凶起来太吓人了。”
　　何娟文说：“现在年纪算什么，不管大了，小了，找对人就行了。”
　　“二姨，你这想法新潮，真应该让我马跟你学学，你平时多说说他，你说她多迂腐啊，连我剪个短头发她都要啰里八嗦大半个月。”
　　何娟文拿了片西瓜递给万萤，又说：“你妈，你妈我可说不懂，真是属牛的，硬的很。”

　　送走了郑海薇，万萤又躺回床上，她这时才展开攥着的右手，握的太紧，坠子的形状已经在手心印出了印子。
　　她拿起来，把坠子举到眼前看，她从没想过跟亲生母亲的见面是这样的，假装是陌生人的样子坐在一间房里聊天，两人并没有点明，却同时心照不宣地守着一个秘密，一个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奇怪的很，却好像是目前最好的解决方法。
　　她将坠子收在了自己的首饰盒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