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17、第 17 章

　　秦宴到林达县的第一天，多云转阴，他自己拖个箱子打车去爷爷家，没有带伞，身上淋的半湿，到爷爷家里一开门，老头正惬意地躺在竹椅里，旁边收音机大声地放着黄梅戏。
　　老头见他来了，特意调低了收音机的声音，问他：“宴宴来了啊，楷祺没来啊？”
　　秦宴回：“没哪，他要去外地上大学了。”
　　老头又说：“这么快啊，楷祺都这么大了。你吃饭没，饿了就去敲隔壁刘奶奶家的门，我们家煤气灶坏了。”
　　“啊，坏了，叫人来修了没。”
　　“不用修，我年纪大了，老眼昏花的，老早不烧饭了。”
　　“家里保姆呢？我妈不是说给您找个阿姨照顾吗。”
　　“我辞了，找个不认识的人呆在家里，不自在。”
　　“那你平时吃什么？”
　　老头又调高收音机的声音，唱词道：“花开日，槐荫树下把子交。”

　　秦宴这才回过神来：“哦哦，爷爷你老当益壮啊，刘奶奶长得好看吗？”
　　“你这孩子，什么话。”
　　“那我去找刘奶奶要碗饭。”
　　秦宴到了公司，跟着他们开了几次会，坐在一旁听他们讨论，这里环境好，小山叠小山，小镇外面的山脚下有片平地，有个小村，他们是把那个小村拆迁掉，再在这地方造一个吃玩住一体的度假村，而且镇最近也在开发，到处修路，听说年尾就动工要修通到村里的路了，这样一来，交通也便利了。又定好了时间去实地考察。秦宴举手也要去。
　　除了公司里的事情，秦宴掰着手指算林达中学开学的日子，时间差不多，他晚上总去那边晃荡来晃荡去，又兴奋又害怕。

　　坐动车过去三十分的路程也不算远，万萤到了那边发现，林达县跟她来之前查过的图片上一模一样，是个很清秀的地方，空气清新，满眼是高高低低的小山头，种满了树，看过去绿的一片。
　　到了学校，有人接应，人挺热情，安排了学校的住宿，学校虽然不大，宿舍也不大，但挺干净，她被安排在了顶楼的朝南的宿舍里，到的那几天都是出太阳的天气，她的房虽小，但好在朝南，每天都从阳台上照进来满室的太阳，她躺在床上每每都觉得惬意非常。
　　学校的宿舍每一层都配了一个厨房，供教师们下厨，万萤平时不乐意出门就会在这里下厨，可今天因为这一区施工，下午断电了，所以万萤就跑出去学校旁边的小面馆吃了。

　　她点了一碗小馄饨吃，太烫，吃一口吹一口，所以吃的很慢，眼前的眼镜被热汤喷了蒸汽糊成一片，她擦了一遍又一遍，嫌烦，最后干脆脱下来放在一旁。吃到一半突然感觉桌子对面有人坐下来了。就听见有人问：“这里有人吗？”
　　声音熟悉，她心里涌起一股不安，赶紧抓了眼睛套在眼前，果然，是秦宴，她没说话，他还是坐下来。
　　“万老师，还认识我吗？”
　　万萤低头吃馄饨。
　　“看起来还认识，我以为做这么绝，几个月过去，连我是谁都能忘记。”
　　“你怎么在这？”
　　“来找你。”
　　“我没功夫陪你闹。”
　　“没有闹啊，我发誓。”他一只手举做一个起誓的动作，有点嬉皮笑脸的。
　　“你能不要缠着我吗？”她的脸板起来，声音也冰冰冷的。
　　他看她一下子就生气了，有点慌，伸出手点在她脸上，把嘴角往上扯：“你别生气啊。”
　　她往后一退，伸手啪一下打掉他的手，呼啦一下把椅子往后一推站起来，把馄饨的钱往桌上一放，拿了包就往外走。
　　秦宴没跟出来，她的脚步越踏越快，好像走的越快，那吹在她脸上风就越快，越猛，把脸上那被他点过的地方热热的感觉全部吹散。
　　她又逃跑。

　　寝室顶层七楼，没装电梯，只好用人腿走上去，万萤经常爬地气喘吁吁的，爬到五楼碰到住在一层上的男老师，好像姓林。
　　男人朝她打招呼：“万老师，回来啦。”
　　“嗯，刚去外面吃过饭。”
　　“还没来电呢。”
　　“没事，我不用电。”
　　林老师举起手里的羽毛球拍：“万老师，我约了人去打羽毛球，一起吧，天太闷，人都闷的难受，出身汗发发。”
　　“不用了，我不太会打羽毛球。”
　　“这样啊，那万老师再见。”
　　“再见。”
　　万萤爬到楼上躺到床上，才躺倒，脑子里就想起秦宴来，一副少年的模样，说起话来轻轻松松，吊儿郎当，整个一不靠谱。可她的脑子不想什么其他事情的时候，他的样子老在脑子里晃荡。看着来气，索性爬起来备课。

　　县里的中学班级不多，高一一共才招了十个班，每个班不到四十人，万萤接的是高二两个班的生物课，三班和四班的，班里的学生基础不是太好，认真的学生也是有，但还有几个混混，上课也不好好上，经常逃课，而且大概看万萤是个外来的年轻女老师对她也不是很尊重，课上着上着下面经常传来叽叽喳喳的声音。
　　万萤说过几次，没什么用，后来就不管了，只跟他们说上课要睡觉行，不要说话吵到别人上课，这才稍微好一点，万萤也不求什么，能好好上完课就算很满意了。
　　办公室的老师好像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情况，万萤在办公室谈起这一现象的时候他们只说：“班里那几个刺头，根本就不是来上课的，不用管他们，喊了也不听，随便他们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林老师是四班的班主任，听她一说，问她：“万老师，你说哪个小子又惹事了，又在课上闹了？”
　　万萤说：“就后排那几个，不过现在好多了，最近上课就睡觉，这么大的人了，自己想不清楚，不想上就算了。”
　　林老师听了说：“我等会去说说。”
　　万萤看看林老师：“好，那先谢谢林老师了。”

　　万萤下午去上课的时候，一进教室居然感觉安静得很。她还以为林老师的谈话起了作用，想着到底是班主任，这群小子还晓得害怕。
　　于是她打开了幻灯片准备上课，转身在黑板上写知识点的时候，突然感觉背上被什么东西扔了一下，转身一看，地上掉着一个纸团，
　　目标明确，朝着她来的，嗬，找茬。
　　她把粉笔往桌上一扔，双手撑着桌子：“谁。”下面一片安静，她又问了一遍：“谁？敢做不敢当啊。”
　　后排一个男生举手，往后翘着凳子。“我”。
　　万萤对着桌上贴着的班级座位表看，手指移过去点到一个名字，三个字：“顾俊河”
　　她看着那个男孩，挺壮，头发剃平，小小的一对细眼：“顾俊河，怎么，对我有意见。”
　　“我们哪敢哪，您一生气，班主任马上过来训话，我们哪敢有什么意见呐。外面来的老师，派头打，我们，惹，不，起。”最后三个字拖的老长，吊儿郎当。
　　“哦，不服管，你们班主任是打你们还是骂你们了？”
　　男孩没出声。
　　“你们都几岁了，九零后，九几年的，今年十六，十七，够大了吧，本来这些话也轮不到我说，人够大了有些事情想清楚，干了就别后悔，不上课可以，那你想好你要干什么，不读书，去闯社会，去做生意，你有本事你可以去，可我说实话，一万个人里面，混出头的，有一个吗？你确定你是那一个吗，真不想读书，没人能逼着你读，可是你得想好了，做好决定就别后悔，别孬。”
　　下面更是安静，男孩被这样训了一通，脸上有点挂不住，张了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出口。
　　“想好了吗，走可以，不走就好好给我听课。还有这个。”她走了几步弯腰捡起了地上的纸团，用力朝他的方向扔过去，正扔到他怀里：“谁叫你可以随便拿东西砸人的。”
　　男孩还是没说话，看着自己怀里的纸团，嗤笑一声。

　　万萤不去管他，背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上课，才写了三个字，就听见背后椅子摩擦地面刺耳的声音，然后是人的脚步声，有人出去了。
　　这样一闹，接下来的一节课十分顺畅，没人说话，大部分都好好地看着黑板听她讲。
　　上完了四班的课，接下来就是三班的，她没回办公室，直接走到旁边的四班，又上完了一节生物课才回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就听见有个女老师说：“万老师厉害，不愧是才来的，有气性，我看，他们这些人就是管不好了，天生混混命，怎么说都没用的，过两天马上变回原样了。”
　　万萤虽然不太喜欢那些学生，听她这么讲也是有点反感，朝她微微笑了笑，没回答。
　　林老师凑过来问她：“你还还好吧，那小子，太不像话，回来我肯定教训他。”
　　“算了。”万萤觉得这样说一句不够，于是再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了句：“林老师，这件事就算了。”
　　林老师点了点头，说：“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