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茵石》K8

13、第 13 章

　　离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高三那一幢楼的气氛都非常紧张，除了下课的五分钟，其他时候整幢楼都没什么声音，下课也没多少同学走出来。
　　万萤在教室外面走的时候，往里面一看都是低着的头，每个人桌上都叠着高高的书，写完的试卷一沓一沓的，走进教室会发现，连地上都堆满了书。

　　那一天，晚自习轮到万萤坐在班级里，两节大的自习课，每节课一个半小时，中间二十五分钟的休息，这时候，班里的同学也会出去放松一下。
　　万萤坐的屁股都痛了，到外面去绕着学校慢跑。
　　学校不大，分三大块地方，宿舍，食堂，教学区，造了一条人工湖，将宿舍区和教学区横着劈开，学校又在湖里种满了荷花，现在正是开的季节，大的荷叶密密麻麻的，占了大半个湖的面积，荷花也开的好，粉红的一朵朵。学校里树叶种的多，湖边种多是柳树，长长的枝挂下来，随风荡，湖边又放了很多的石椅，在柳树的掩映下，经常有学生结对坐在那儿。
　　学校抓风纪有时也会派老师来河边看有没有恋爱的学生坐在这偷偷交流感情，但万萤不管这种事情，其实她觉得高中生谈恋爱太正常了，而且学生之间的恋爱比长大之后算计这个算计那个要美好多了。
　　她慢跑路过这儿，望湖边看，发现已经坐了人，都是一对一对的，穿的都是高三的校服。
　　看着看着突然就对上了一对熟悉的眼睛，是秦楷祺，旁边坐了个留了个学生头的女生，也是她认识的，就是隔壁班的。
　　秦楷祺见了她明显有点慌张，可万萤只朝他们笑了笑就不看了，转头继续慢跑。
　　这小孩挺可爱，平时啥都不怕的样子，这回居然紧张了，想着想着，感觉旁边有人追上来。正是秦楷祺。
　　“万老师。”
　　“没事，你不用担心，我不管这事。”
　　“不是，是我哥。”
　　“你哥怎么了？”万萤心虚。
　　“我哥打篮球腿摔断了，现在在第八军医院躺着呢。”小屁孩扔下这一句话，转头跑回湖边了。
　　骨折了，他怎么没说，她拿出手机来确定他们之间发的消息，最后一条是六点多他发的“万萤，我们家黑妞怀孕了。”配了一张他家的拉布拉多躺在地板上的照片，她往上再翻，确定没有关于骨折的消息。
　　她发了条消息过去“你骨折了？”
　　对方马上回了一条：“我弟告诉你的？没骨折啦，就是韧带损伤。”配了个哭的表情。
　　她问：“你怎么不告诉我。”
　　“你关心我啊。”接着又是一条“太怂了，丢脸！”
　　“现在怎么样？”
　　“打完石膏了，明天出院。”
　　“那你好好养伤吧。”发了这一条关了手机不理他了。

　　秦宴腿上打了石膏，一个多月活动受限，只好每天采取微信上骚扰她的办法，万萤也忙着，有空才理他一下，弄的他像个怨妇一样，打电话就抱怨她冷酷无情。

　　高考临近，那天她在办公室坐着，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了震天的鞭炮声，听同个办公室的老师说，1～8班的班级要当考场，学生们要移动到实验室去，学校为了好兆头，买了鞭炮在学校里放。
　　鞭炮声停了后，学校又是一片宁静，过了会，此起彼伏的知了声又响起。
　　“这知了怎么都捉不完。”坐在前面的女老师打趣道，“这回不知道谁又要遭了殃，被上头的领导喊去黏知了。”
　　学校怕知了叫太吵影响高三的考生们学习，也怕影响接下来的几天高考，所以抓壮丁一样地逮了学校里的老师去黏知了。
　　有老师接了话头说到，这一轮又要结束了，带了两年半的学生，也要说再见了。这话一说，大家都有点伤感，还好又有老师说到，这学期过的真累，放假了终于也要休息了，说不准考得好学校还会组织去旅游，气氛才好一点。
　　万萤坐在位子上，心里也有感慨，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带完一届学生毕业，看着他们要毕业了，心里也挺舍不得的。
　　最后几天过的越发快，终于到了高考的第一天，这天天格外闷热。
　　万萤在本来只想在办公室坐着，但实在坐不住，还是走到她所带的两个班级门口了，快到考试时间了，学生们两个三个结伴走出来，万萤看见了，一个个对他们说加油，像个仪式一样，虽然考试还没开始，但她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到了地上。
　　考最后一门自选的时候，考到一半天突然下起雨来，真是阵雨，说来就来，下的又大，瓢泼似的，来也来得快，去也去得快，半小时不到，就收了，下完雨天气凉多了，空气里的尘土都被雨冲刷去了，万萤开了窗，探头往外，呼吸间感觉天地间都是一股清冽的气息。
　　结束铃一响，考生们从考场里出来，学校里一下子又闹起来，充满学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老师们都在办公室整理东西，万萤属于不用留下来的那批老师，所以准备收拾收拾自己的东西，毕竟两个多月的假期了。

　　终于放了假，万萤也去看了回打着石膏的秦宴同学，当然是趁他爸妈不在家的时候偷偷溜去的。
　　家里只剩下秦宴一个人，还有黑妞一只狗。
　　秦楷祺也不在家，秦宴说他考完那天就浪的没边了，天天出去。
　　黑妞的肚子已经挺大了，本来懒洋洋地躺在客厅中央，看见她来了又兴奋起来，跑过来又是围着她转圈，又是爬起来求亲亲的，动作幅度之大一点都不像一只孕狗。
　　秦宴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万萤抱着黑妞的头就是一顿猛亲，顿时恨的牙痒痒，觉得自己连只狗都不如。
　　他心里咕嘟咕嘟冒酸水：“我看你连对一只狗都比我好。”
　　“因为我喜欢她啊，妞妞你长得可太好看了，看不够啊看不够。”
　　“那你不喜欢我？”
　　“不喜欢啊。”万萤直起身子看他，猜他接下来会说什么。可他突然低头，飞快地在她脸上啄了一口，万萤呆了，没想到他又偷亲她：“不喜欢吗。”
　　她居然还这样看他，这眼神看着他全身发热，一冲动再亲下去，这次用两只手捧出她的脸，衔住她软软的上唇，亲了一下又一下，感觉怎么都不够，又忍不住伸手摩挲她的腰。
　　她这才反应过来，两只手撑在他胸前猛力一退，他被她推的趔趄着往后退三步，指着脚大喊好疼。
　　她有点气又担心：“我又没打你腿。”
　　“夫人，快过来扶我坐下。”下一秒他又嬉皮笑脸了。
　　“神经。”
　　万萤在沙发上坐下，秦宴一瘸一拐自己也跳过来坐好。
　　他不依不饶，又问她：“不喜欢啊？”
　　她却说：“昨天顾曼曼来找我了。”
　　“她干嘛，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昨天是在图书馆查资料的时候遇到她的，天知道她怎么会知道她在哪儿。
　　万萤坐在那儿看资料，一张桌子四个位，她坐在靠里的那个。旁边有人坐下来，一开始她也没注意。
　　顾曼曼就坐在她同张桌子靠外的那张椅子上，她没发出什么声音，万萤却感觉她的眼神已经在她身上转了十几次，万萤也没理她，只觉得她的眼神不是随意乱飘过她的，而是她的目标就是她。
　　顾曼曼穿了一条深色的短牛仔裤，上身一件略宽松的衬衫，黑色的头发在头上绑了个松松的丸子头，身上带一股淡淡的香水味。
　　坐了半天，万萤的资料看的差不多，起身准备出去了，刚起身往外迈了一步，顾曼曼的两腿在地上一撑，椅子往后一滑，在安静的图书馆发出刺耳的一道声响，把她出去的路堵了。万萤这才认真看她一眼，她宛如没事发生一样，装腔作势般翻着手上的杂志。
　　“让开”
　　女人转头看她，一张俏生生的脸蛋，一对杏眼无辜地看她：“阿姨，怎么了？”
　　万萤明白了，确实是来找茬的，她不理会她，推开背对着她的椅子，挤出空间往外走。
　　顾曼曼见她居然若无其事的走了，像是在拳场上，自己出拳的姿势都已经摆好，打过去只打到一团空气。于是比一开始见到她的样子更生气了，于是也站起身跟着她一起走了出去。
　　“你是不是万萤。”顾曼曼走在万萤的身后问她。
　　“不是应该叫我万阿姨吗？”万萤走到存物柜前拿包。
　　“最近跟秦宴在一起的是你？”
　　“哦～你是为了他来的。”
　　“别打岔，我就问是不是你。”顾曼曼昂着头。
　　万萤简直想要扶额，这是什么对话，初中生在抢男友？万萤回头看她一眼，终于认出她来了，应该说从她的语气中认出来了：“顾曼曼是吧？”
　　顾曼曼听到她都叫出她名字了，想着也该好好回答她的问题了，可接着就听到万萤讲一句：“关你什么事啊？”
　　“他，他是我......”
　　“是你什么人？”
　　“这你管不着，你都这么大年纪了，找个这么小的，你不脸红啊？”
　　“哟，小朋友，今年几岁了，成年了吧，死追人家，人家都拒绝多少回了，你都不脸红我有什么可脸红的。”说完万萤也感觉自己幼稚，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也变得越来越沉不住气，还跟这种小鬼斗嘴。“阿姨还有事，不陪你玩了。”
　　“你等会。”
　　万萤继续走自己的，身后顾曼曼又追上来：“你都三十了，秦宴才二十，我们这个年纪谈恋爱就像在玩，那你行吗，他觉得差不多了要分手，你可以吗，还是说你要咬住他不放啊。”
　　好了，这下确实刺中她了，不是因为顾曼曼的话，而是因为这确实是个事实，她这段时间都刻意回避的这个现实。“我可以吗？我先问你一声可以吗？不就是追不上个人吗，犯不着这样穷追不舍的，你可以放下吗，太招人烦了？”
　　顾曼曼没再追上来了。

　　万萤只跟秦宴说顾曼曼过来拿话呛她，却被她气回去了。
　　秦宴说：“你厉害，以后她再来，我就把你放出去。”他说着，手还不老实，一只搭上她的腿，被她打掉，一只又攀上她的肩膀，又被她打掉，可是他又伸上来摸她的头，万萤觉得他怎么跟八爪鱼似的。
　　黑妞趴在远处的地板上伸着舌头直喘气。
　　万萤跟旁边的秦宴说：“妞妞生了小狗给我一只吧。”
　　“好啊，生了给你第一个挑。”
　　“不用，我要挑剩下的就行。”
　　秦宴指着自己腿上打的石膏：“我这石膏下礼拜就能拆了，拆完老罗他们要给我庆祝一下，找了个特僻静的地，你也来？”说完他又要上来搂她的腰。
　　她把他推开，屁股挪动，往旁边坐，靠着沙发的把手，上半身压在上头，招呼远处地板上的妞妞：“妞妞，过来。”
　　成心不理他，行。
　　妞妞好久没见她，自然热情的很，尾巴要的起劲，坐在沙发边看她。
　　她伸手摩挲它的狗头，觉得皮毛顺滑，又十分结实，心里喜欢极了，又看它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凑上头去亲它。感觉秦宴又靠上来，上半身贴着她的后背，心里正烦着，就说：“你怎么这么粘人。”语气冷冷的。
　　秦宴也生气了，从万萤身上起来，在沙发上坐直：“你怎么总这样。”
　　她依然背着身，狗对两人之间气氛的转变毫无知觉，依旧热情的伸头舔她，她没戴眼镜，早上出门前对着镜子戴了半天的隐形眼镜，她右手揉揉眼皮，戴不惯，还是觉得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