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十渡的鱼

20、第 20 章

　　第二十章

　　大丫和三丫之间的气氛正在逐渐地变得紧张，突然，门后传来了一点非常轻微的声响，若不是三人的谈话一下子中断，屋里十分安静，她们还察觉不到。
　　大丫递给二丫一个眼色，二丫会意到，收敛了自己的情绪清了清嗓子，状若无事地说道：“姐，我可想吃娘晒的地瓜干了，下次你们来的时候可记得给我带点啊。”
　　三丫尽量让自己不去注意门口那隐约窥探的身影，接下话头：“二姐，县里头啥没有，咋还需要特意从家里头带呀。”
　　“傻丫头，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市面上卖的地瓜干我尝着就没有那个味儿。还是想我们家的那个味。娘晒的地瓜干吃起来就得劲，有嚼头，”
　　大丫从身旁的包裹里拿出一个油纸包来：“诶，对了，这次娘也带了我们一直做的那个桂花糕，”
　　“这可太巧了，我前头还和我婆婆说过娘的桂花糕好吃，她老早就说过想要尝尝了，这可太好了。”
　　“不过我们这一路来，天晒得有点热了，你记得把它搁地窖里去放放，等凉了才好吃嘞。”
　　“我晓得啦。等下我就去放。”
　　三人一边说着话，一边竖起耳朵仔细听屋外的动静，等到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了，三人的声音才慢慢低了下来。
　　二丫咬着下唇，手抓着油纸包的边缘，整个人一下子沉寂下来。
　　直到亲眼看到曹夫人像是防贼一样的监视着二丫，大丫和三丫这才真正意识到二丫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曹夫人之前用着一副伪善的面容，用假装的亲热的语气来迷惑众人，所有人都以为二丫是嫁来县里头享福的。
　　可是谁能想到，二丫就像一座监牢里的囚犯一般，不能说错一句，不能走错一步，时时刻刻就有眼睛来盯着你。
　　三丫双眼含泪开口：“二丫，我们不能这样呆下去了，我们这就回家，如果爹娘打你，那我们就去姥姥家，姥姥一向最喜欢你，肯定会留下你的。有姥姥在，爹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大丫苦笑一声：“要是事情能像你这样说的就好了，你们当时还小不记得了，当时娘被奶奶罚不许吃饭，也不许睡觉，整宿整宿的洗衣裳的时候，娘气得收拾包裹立马回娘家，可是后来是被姥爷亲自载着回来了。”
　　“他们家连女儿都尚且如此，何况我们这些外姓的外孙女吗？平日是看不出来，可是一到关键时候，孙女终究是个外人啊。”
　　三丫被大姐反驳的一时无话，就算是今天回去了，又能呆几时呢，要是被爹娘送回来，那二丫在曹家的日子不是过得比原来还要惨吗
　　大丫将自己前头心里想说的话给吐露出来：“娘和我说，二丫是还没和妹夫圆房，等圆房之后有了孩子之后就好了。或许只要再忍几年，就好了呢？”
　　三丫第一次从大姐嘴里说出这种话，她不敢置信地看向大姐。
　　她刚刚听到了什么，还没想一向把她们护在身后的大姐，每当她们被欺负的时候为她们出头的大姐，竟然会让她们忍受！
　　大丫被三丫的目光直直地刺到，狼狈地扭过脸避开了。
　　艰难地吐出下面的字眼：“现在唯一的办法就只能忍着，老人们都说多年媳妇熬成婆，等到以后就好了，女人都是这么过来的。”
　　三丫一直之间没能找到反驳的话，就像有一口闷气堵在了胸口，她觉得大姐突然变得好陌生了。
　　自从二丫嫁人之后，不、不，或许还要更早，从那场旱灾开始，娘变了，铁牛变了，二丫变了，现在连大姐都变了。
　　是不是下一次就轮到她自己了！
　　那她，会变吗？

　　三丫一下子陷入到了迷茫之中，她稚嫩的大脑没能想出更深奥的含义，这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让她难以负荷。
　　二丫将下唇咬出了血痕，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再让姐姐妹妹陷入争吵之中：“好，你们不要吵了，大姐说的一向都是对的，可能是我太娇气了，只有忍下去，就会好了。”
　　说是这样说，可是不争气的泪水随着她的话语一滴一滴滚落在油纸上，晕成一块块深色的痕迹。
　　屋里再一次陷入寂静，三人再次无话可言。
　　直到听到屋子外头门被推开的声音，
　　“二丫快把眼泪眼泪擦干，快用些冷水冰冰眼，不然你婆婆看见会多想的，”大丫赶紧用帕子接住茶壶的水，帕子吸了水略拧干些，把二丫脸上的泪痕给拭去，好一通手忙脚乱。
　　等到曹夫人推门进来，大丫刚好把手帕藏到袖子里头。

　　曹夫人见三人都坐在炕上磕着瓜子：“二丫啊，是时候去做晚饭了，你爹他们快回来了，今天祁生这么晚回来，肯定是又自己留下来读书了，你卧个鸡蛋给他补补。”
　　再转头对着大丫和三丫说道：“佟家两位丫头你们要怎么办呀，要不要在婶子家用些？”
　　连三丫都听出来这时要下逐客令了，要是真想留人吃饭，早就邀请了，哪里会等到现在。
　　大丫强笑的开了口：“婶子，不用了，天气也这么晚了，爹和娘还在等我们回去了呢，我们和李叔约好了要坐他的驴车回去了这就要走了，否则就赶不上了。”
　　“好吧，婶子这次就不留你们了，路上小心些，替我向你爹娘问声好啊，下次记得再过来玩啊。”看到佟家丫头这么上道，曹婆子的脸色缓和了些，脸上的笑容也真诚了些。
　　二丫努力让自己的生声音听上去正常些：“娘，我送我姐她们到路口下，她们对这儿路生，不晓得怎么走，我送完就马上回来。”
　　曹婆子既然赶了人也不差那么一时半会了，就大方地点了头。
　　二丫带着她们出去，走到一个街角，确保曹婆子不会看见他们的僻静地方。
　　知道不能说太久，她们只能长话短说。这样二丫回去才不会挨骂。
　　大丫紧握着二丫的手：“你自己万事要多加保重，受了苦咬咬牙总会挺过去的，以后来赶集的时候们尽量找机会来看你，”最后大丫加了一句：“一切都会好的。”
　　三丫已经说不出什么话呢，她扑倒二丫的怀里，紧紧地搂住这个比自己大不了的身子。
　　“相信我，我会好好的，没事你们放心。”
　　直到一匹马打喷嚏的声音惊扰了她们，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彼此。
　　“好了，你快回去吧，我们要也该走了。”大丫朝二丫挥挥手，拉着三丫头也不回地走了。
　　二丫只能用帕子捂住眼角，痴痴的看着姐姐妹妹走远的身影，看着她们的身影消失不在，二丫在原地略站了一会平复心情，这才转身走回去。
　　三丫强逼着自己不要回头，生怕自己一回头看到二丫就拉着她立马回家。等到再走过一个拐角，等二丫再也看不到她们的时候，她一下子蹲坐在地上，大声地哭了起来。
　　大丫这时候也顾不上安慰失意的妹妹，她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那种话来了，她知道三丫会怎么看她
　　，一直保护着妹妹的自己，就这样把二丫一个人留着那个折磨人的地方。
　　她害怕二丫对她的完全信任，万一二丫出了什么事，那个后果她不敢再想下去，只能不停的安慰自己，二丫留下来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等到两人收拾好情绪上路的时候，大丫像是想要转移一下三丫注意力，
　　而来时对所有新鲜的事物都好奇的想尝试一切的三丫，对一切失去了兴趣，眼前喧闹的景色一下子就失去了色彩，她摇摇头拒绝了大姐的提议。
　　坐着驴车摇摇晃晃的回到了村里，和李叔道过别后，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大丫悄悄嘱咐她；“三丫，等会回家爹娘问起了二丫的事情，你就不要开口，由我和爹娘说好吗，二丫的事情我们谁也不要向旁人说起，知道吗？”
　　三丫隐约明白了就算把二丫的事情和爹娘说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她就冲大姐点点她，应了声好。
　　大丫看着三丫应该明白了她的意思，沉默地拍拍她的背。两人一起回到了家中。
　　此时佟家夫妻还在地里头，两人合力做了晚饭。眼下也没有什么心思做其他的事情，就随意做了几道菜。
　　菜刚摆上桌子，佟家夫妻就回来了。翠芬去把在外头瞎玩的铁牛叫了回来，五人就围坐在炕桌上。
　　翠芬问起了今日去镇上怎么样，大丫抬眼看了一眼低头吃饭没开口的三丫，回到：“二丫一切都好，曹家婶子也对我们很客气，原本还想留我们吃饭的，我们和李叔约好了要坐他的车回来就没吃。”
　　翠芬对大丫的话也是无可无不可，随口应了一下，也没有再追问下去好像回答什么都无关紧要似的。
　　而喜贵和铁牛只光顾着低头扒饭，对母女两的对话一点反应也没有，过耳就忘了。
　　一顿饭就这样平静地吃完了。
　　大丫和三丫收拾完碗筷就回到了屋子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