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十渡的鱼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时隔半年，身穿着粗布麻衣的二丫在灶台后面洗刷碗筷，那热锅里升腾的热气把她的脸蒸的通红。
　　才半年未见不见的二丫，虽然形还在，可是那个精气神已经完全变了一个样了。
　　原先的二丫圆圆胖胖，脸上又总带着笑，一见就让人心生欢喜。
　　而眼前的这个人是谁呢？脸上的轮廓瞧着还是二丫的，可是两边脸颊上的肉削下去不少，整个人看起来恹恹的。
　　明明正是豆蔻年华的少女，给人的感觉却是暮气沉沉的。
　　三丫和大丫对看一眼，踌躇了些许，终于鼓起勇气，走近前试探了叫了一声：“二丫？”
　　被笼罩在雾气中的人似乎一下子惊醒，看向站在眼前两人，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样颤抖的声音暴露出了她此时的脆弱和惊喜：“姐？三丫？
　　”好像是要确认自个不是在梦里一样，急促的小碎步绕过灶台跑到两人面前。
　　“真的是你们，我不是在做梦！”三人怀抱在一起好一阵，才想起正身处于闹市之中，周围已经有好些人探头探脑的看了过来。这才分开，
　　二丫两手在腰间的围裙上擦了又擦，：“我还在想着你们什么时候来呢，没想到你们刚好就到了，快，快过来坐坐。”招手就想在一张桌子前坐下。
　　听到了响动的曹家夫人从摊子后的小门推门出来：“哟，佟家丫头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婶打头几日知道了你俩要来，早就备好了茶点，二丫听说你们要来之后最近干活都起劲多了呢。”
　　看到曹家夫人出来，刚刚才坐定的三人局促地站了起来，二丫的手在衣角揪了揪，喏喏的开口“娘，我姐她们刚来不久，我就和她们坐坐。”
　　“行，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要在外头吹凉风了，二丫，还不清他们来屋里喝杯茶水，你们姐妹好久没见了，这摊子我来看着，你们进去吧。”
　　：二丫忙摆手说道：“娘，没事的，我们就在外头坐就好了，你老还是进屋去歇息吧。”
　　曹夫人暗示地冲二丫一抬眼，刚刚还和气满满的脸一下子多了一种说不出的意味：“你们姐俩就进屋子好好聊聊天，这里人多嘴杂的事情又多，有些话该在这里说有的就不该。她像是不耐烦地挥挥手：“好了，快些进去吧，我这老婆子就不在这碍你们眼，打扰你们姐妹叙旧了。”
　　见到婆婆这么说了，二丫也不敢反抗她了，朝大丫和二丫一示意，带着两人进屋去。
　　三丫在进屋之前侧头望了一眼，见曹夫人还来不及收回去的眼神，她浑身不禁一冷。赶紧去了院门。
　　那摊子后头的小门一进去，就是一个大大的院子，院子共有两进，第一进的院里东边堆着摆着做豆腐的器具，大大小小的缸子，有些缸子里正泡着明日要用的黄豆，纱布网兜晾晒木杆子上挂满了整个院子。
　　西头摆着一个大大的石磨，旁边有一个草棚子，一头老驴正悠闲的吃的草料。想必这就是曹家平时做豆腐的地方吧。
　　后一进院里才是住的地方，几间屋子排成一个正正方方的形状，堂屋自然是最宽阔的，其他几间屋子紧紧地闭着，看不清里头有什么，整个院落打扫的十分干净，有豆类的香气一直飘到这后头来。
　　二丫没有带她们进那些屋子里，而是把她们引进了西头厢房有一个小隔间，这里被外头的那些个房屋挡的一点光都透不进来，阴暗的一进来就感觉非常的压抑和逼仄。
　　隔间很小，一张炕和几个木箱子几乎就占满了屋子，二丫让两人在炕上，自己把屋门轻轻掩住了，留一条缝隙能看清院子里的景象后才在炕上坐下。
　　“巧妹在隔壁屋子里睡觉，我们就在这里说话吧。相公今日要在私塾读书，爹和爷爷都不在，这里的后头就是街面，咱们说话小声些。”
　　听到从二丫口中说出婆婆和相公让三丫非常的别扭。她看到二丫的手往背后背了背。
　　太多话堵在嘴里反而不知如何说起，三人你看我，我看你。屋子里一下子陷入一片寂静。
　　还是二丫先打破了沉默：“好了，你们来了这么久，连口茶水都还没喝到，诶，等下，这壶里头只有凉水了，你们等下，我这就去厨房重新烧一壶。”
　　“别忙活了，这一路过来我们都热得慌，凉水刚才解暑。”大丫上前想要把二丫拦下。
　　“那哪行啊，冷热这么一对冲，定是会闹肚子，你们先坐下，我马上就回来。”两人这么拉拉扯扯地二丫的衣袖就往上露了一截出来。
　　三丫眼尖地看到二丫的那一截手臂上的红点点，急忙说：“二姐，你这儿怎么了？”
　　二丫急忙的拢紧衣袖：“没啥，就是被蚊子叮了一下，你们不知道，这儿的虫子咬人可毒了。”
　　三丫疑惑的想看样子不想被蚊子咬的啊？但是见二丫紧紧地抓着衣袖，三丫也没有继续问下去。
　　二丫也没有坚持去厨房倒水，三人重新在炕上坐下来。
　　“二丫，你这半年怎么瘦了这么多我和三丫都差点认不到你了。”
　　二丫笑了一下：“还行，他们对我都挺好的，县里的人家过得比咱们家里好多了，隔三差五的公公就会买肉回来吃，所以你们看我高了这么多，这才瘦了呢。”
　　“而且相公也很好，婆婆说他很会读书，私塾里头的夫子经常夸奖他功课做得好呢。”
　　说了些许话，二丫拿起水杯正要喝茶润润嗓，大丫趁其不备，一把将她的袖子撸起，只见她的手臂上星星点点布满了红疙瘩。姐妹二人的眼睛立马红了。
　　“二丫，你和我们说实话，这伤到底这么弄的，这哪里是蚊子咬的？刚你和我们说的都是哄人的话吧！每次你说谎的时候左手就喜欢往背后藏，你能瞒的了别人，难道你还要瞒住我们吗？”
　　二丫脸上那硬装出来的欢喜模样逐渐消失了，像是憋了许久终于找到了发泄的途径了，她再也忍不住了，扑倒在姐姐的怀里呜咽的哭出来声，“姐，我过得好苦啊，我想回家和你们一起，就像从前的那样，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家！”
　　大丫把二丫搂在怀里，一下一下摸着她的发髻。“慢慢说，姐在这呢？没事，别怕啊！”
　　三丫也扑了过去，从后背搂住二丫，“二姐，别怕，谁欺负你，我就去打她。”
　　闻到了姐姐久违的熟悉味道之后，二丫的情绪慢慢和缓下来，就像是倒豆子一般把深埋在心里的话吐露了出来。
　　“头一晚亥时的时候我就要把豆子洗净后筛豆子，一直忙到三更，寅时我就得起来先把豆子磨一遍，等到卯时的时候再让驴来磨第二遍。”
　　“婆婆她说驴现在老了磨不动豆子了，不能让驴累坏了,每日只肯让驴磨一个时辰的豆子，但是磨一遍的豆子又不够细，于是就让我先磨一遍，再让驴磨一遍。”
　　“磨完之后就要让公公来接手点豆腐的活，他们做这个的时候从来不让我看，说是外人不能看这个手艺，怕被我偷学了去就被他们赶去厨房做饭。”
　　二丫的话让其他两人心酸不已，在家里二丫都没有这样干过活，难怪她才来半年就瘦了这么多。
　　“那你的相公看到这样，难道不会帮你吗？”
　　大丫问了一句，以前奶奶让娘也是这样忙东忙西的做事，这时候爹会偷偷让娘休息会,自己替娘把活给做了
　　“我和相公基本上没说什么话，进门那天在洞房里，相公刚挑起盖头，我俩还没说几句话，婆婆就进来说相公年纪还小，不能让我们住在一起，怕我勾住他儿子早早坏了身子。让我把喜服换掉去照顾巧妹。”
　　巧妹是曹夫人生的小女儿，今年才三岁。
　　听到二丫说了的这些话，原来二丫出嫁的时候，她们都还说二丫嫁到县里头肯定能过上好日子，起码比嫁个农夫要好点，没想到她竟过着这样的日子，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三丫突然站起身来说；“二姐，我们不在这里呆了，我们这就回去，原来他们给我们的粮食，现在咱们家好了还回去就行了，不能让你在这里继续受苦。”说着拉起二丫就要向外走。
　　大丫赶忙拦住了她：“说什么傻话呢，二丫不能和咱回去，这样无缘无故的回去，且不说曹夫人会不会阻拦，爹和娘看到二丫回来会打死她的。”
　　三丫显然没有想到大丫会拦住她，一下子愣住了下意识反问道：“可是二姐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的看她在曹家被人欺负吗？”
　　大丫被问住了，她的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显然内心也十分挣扎。
　　“可，可是，可是也不能就这样回去啊”她的嘴巴涨了几下，好像有话堵在她的嗓子眼里说不出来。
　　她的脸色一下子颓唐下来，跌坐回炕上，“你们俩先不急，先让我好好想想，总会想出法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