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四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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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周围雨声劈啪作响，伞底下的世界却是出奇的安静。
“……你吓走了我的小绿丸……”仰头看着自己的绿色眼睛眨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了。
越前龙马心里松了口气，刚刚的担心被这么不似责备更像是撒娇的一句话冲的烟消云散。自己在她后面静静跟了一路，看着她淋雨，踩水坑，拜神像甚至把成绩单乱丢。本想就这样不声不响到她回家为止，就像没有来过一样。可是，看到她跌倒，还是忍不住冲了出来。
幸好她没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小绿丸？那是什么？”越前龙马伸手过去。
雾原爱扁扁嘴，转头四顾，“……可爱的小蚱蜢。”本来想抓住回去跟老妈炫耀一下的说。
“哼嗯……这样啊。”越前龙马没有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起来吧。”
她盯着眼前的手，没有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越前龙马微微叹口气，收回手走近几步，弯身下去扶她的肩，“草丛里都是水。”
她“哦”了一声，顺着他的力气慢慢起身，“……呀！”
“怎么了？”担心又被调出来了。
她单脚站立，不自觉地靠在身边人的怀里，低头看抬起的左脚，“好痛。”
越前龙马把伞塞到她手里，弯腰下去，细细查看了一番，“崴到了。”
“啧，”她扶着自己的背咋了下舌，“真有意义。”
自己的忌日伤到脚，你管它叫有意义？越前龙马很想抚额。
起身扶她站好，然后旋身到她前面，背对她蹲下。
“诶？”
“上来。”
好半天没有动静。
“难道你想单脚蹦回去？”不累到你虚脱才怪。
她在迟疑什么啊难道就这么不想跟自己接触吗？！越前龙马觉得心里开始有火苗冒头，你再不过来我可不管你踌躇犹豫个什么劲直接抱你回东京算了！
打定主意，越前龙马刚要提气起身，背上骤然多了份压力，“……谢谢。”
即使两个人都差不多湿透了，软软的压力覆上来时，背上依然瞬间就变得热热的，仿佛身体里仅剩的所有温度都集中在了两个人相触的地方，徘徊不去。
“あたたっかい（ATATAKKAI，好温暖）。”起身时，耳畔听到了轻轻的声音。
——像你的怀抱一样温暖。
“嗤——”一声，火苗轻易就被浇灭，温暖的空气盈满胸腔。
唇角微微上扬，越前龙马感受着围在自己脖子上的手臂带来的安稳感，抬眼看向顺着河堤延伸的小路。
“回去吧。”
“恩。”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雾原爱侧着身子收回撑在两人头上的雨伞，拿在手里围回越前龙马的胸前。
不知哪家院子里种的花，茂盛得不得了，已经涌出了矮矮的围墙之外，密密的小花水流一样流淌到路上，泄成紫绿相间的一片。未干的雨水湿漉漉地徜徉在上面，增了几分调皮可爱。
雨后的风吹过来，夹带着凉意，却也清新干净。
越前龙马察觉的背上的人轻打了个抖，“冷吗？”
“……恩，有点。”身上差不多湿透了，只有身前温暖也是无济于事。
自己身体不好偏要去学失意的人淋什么雨，越前龙马在心里吐槽。看来不管怎么样要先找件衣服给她，自己身体好，背上的家伙铁定会感冒。
脖子上的手臂收了回去，然后就听到后面穿来“稀里哗啦“翻包的声音。
“喏。”围回来的手里多了一块紫色包装的巧克力，“幸好还有剩。”
“我吃不到。”两只手都忙着呢。
“诶？”雾原爱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身子往身前又贴了贴，头靠到了越前龙马的右耳侧，两只手在他眼前悉悉索索开包装袋，剥出来折手回来放到他嘴前。
越前龙马张嘴吞进去，“为什么身上总是带着这个东西？”
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然后是嘴里塞着巧克力含含混混的回答，“我有低血糖。”
“哦。”
“老妈总是说她这么拼命工作就是为了我的巧克力钱，不然家里非得被我吃穷了不可。切，明明就是自己喜欢被人崇拜的感觉混在娱乐圈里如鱼得水非得拿我当借口，连中森阿姨都看不下去了……”
“她对你很好。”
“恩……我很喜欢她。”
声音里有太多东西，来不及分辨就消散无踪了。
“你刚刚说中森，那是谁？”
“哦，是中森阿姨，在迹部家和老妈一起长大。老妈去英国的时候她也一起去了，负责照顾这个迹部家的小姐，一直到现在。现在我们家里是老妈赚钱养家，中森阿姨操持家务，我做米虫花钱。”
“是吗？”
“恩……啊，别看我妈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雾原家家主，以她的脾气根本做不了一家之主，真正的幕后家主可是中森阿姨。比如说回来日本的时候，我本来不想去读高中的，老妈赞成，中森阿姨说什么也不肯，于是，现在我还得沦落在立海大附中里接受知识的荼毒网球的奴役。说起来立海大的校规真是麻烦的东西……”
越前龙马很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也会用“然后呢？”“是吗”这种明显引人话题的语气词套雾原爱的话，更让人惊讶的是竟然成功了。也许因为今天太特殊，背上的人渐渐没有以前面对自己的那种局促不安欲言又止，开始跟自己一件一件慢慢讲述在这里的生活，讲家里的事情，讲学校的事情，讲在东京跟不二前辈见面和在迹部家的事情。就像压抑太久的人一样，终于找到一个放纵的机会，便索性抛弃顾忌踌躇，即使不能全部说出来，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发泄一下，就算以后会后悔也没关系。
大概下一次见面，你就会变成以前那个局促遮掩的你吧。
有今天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对不起，Gabby，在你的忌日我还这么开心。可是，你会理解的吧。因为，至少，我离现在的你又近了一些。
原来你的背跟你的怀抱一样温暖。
原来如此。
墨绿色的头发在眼前晃动，让我觉得安心。心里的情绪说不上开不开心，只是想说，想告诉他，把从那天开始的事情，所有重新经历过的事情，一件一件全部告诉他。
即使明天自己就会后悔，今天，只是今天，我想让他知道。
自己絮絮叨叨毫无逻辑，平常没什么耐心的龙马竟然难得安静的听，在我停下来想事情的时候他还会用简单的问句引起我的话头，这让我略微感到意外。
或许今天大家都有些不一样吧。
湿漉漉的街道上，路人渐渐多了起来，偶尔会有“唰”的一声，是车辆从身边飞驰而过。有牵着孩子的妈妈从后面超过我们，被牵高手的孩子不停回头看我们，年轻的妈妈抱歉一笑，低声跟孩子嘱咐了什么。孩子点点头，回头冲着我们喊，“哥哥，要背好姐姐哦~~”摆摆手，跟着妈妈拐过拐角。
“まだまだだね！”那个家伙果然还是这句话。
我扭了扭身子，有些微的尴尬。“不要乱动！”结果被警告。
过了一个十字路口，龙马站住脚，把我放了下来。我抬头发看了看身旁商店的招牌，是一家运动服饰店。干什么？我用眼神问他。他没有搭理，扶着我的手肘领进了玻璃门。
“欢迎光临。”有着一头漂亮卷发的导购小姐迎上来微笑，“请问您是要买什么样的衣服？”
买衣服？买衣服干什么？难道你选今天大老远跑到神奈川来就是为了买件运动衣？我愣愣地被他扶着坐到玻璃窗前的沙发上。
他指了指我，“给她找一套运动衣。”
给我？给我干什么？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猫眼在我身上扫了一溜，还是没理我，转头去催不知为何有些困惑的导购姐姐，“最好是两件套，请快一点。”
我低头扫一眼自己。呃……好吧，虽然本小姐是个近似平胸，里面穿的也是件抹胸，但是大雨过后校服变成紧身衣这种不在我的思维范围内的情况确实有点让人汗颜……
经过专业训练的导购姐姐自然反应机敏，脸上已经是了然的笑容，说话的语气也是平易近人的……为难？“对不起，客人，只是我们这里是男生运动衣专卖……”
全场静默一分钟。
“那就找最小号的。”还是面无表情，语气的臭屁度甚至高出平常一倍以上。
“那……好吧，您稍等。”
……天大地大老子最大的臭屁王原来也有窘到的时候啊~~我趴在桌子上，假装累了休息一下，其实心里正在拼命挣扎。
……这个时候笑出声来会不会被人道毁灭？
终于自我修复完毕抬起头，就发现龙马坐在对面一副“我是为了谁才会这样啊那个谁竟然还在偷笑”的表情，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我。
我尴尬地咳嗽一声，扒了扒头发。
他扫了一眼我的前胸，又看了一眼身材姣好的收银小姐，丢给我一句“まだまだだね！”就起身去看运动鞋了。
上帝爷爷，您到底在这一年里把什么东西塞进我面前这个皮囊里去了啊掀桌！
最后买了一套棕色的三件套，领口袖口裤脚是黄色边——即使是最小号，穿在我身上也能卷上几卷——看龙马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来付钱，我在心里琢磨南次郎Daddy是不是又给他涨零用钱了。
回去我也要老妈给我涨零用钱，挣那么多钱女儿不帮她花谁帮她花？
路上经过一家私人诊所，龙马把我背了进去。看上去很是年轻英俊的医生哥哥瞧了瞧我的左脚，说只是轻微的扭伤而已，可以自行处理，家里的急救箱就可以解决。我松了一口气，本来还担心会耽误海原祭的，看来可以放心了。
毕竟是第一次参加学校里的文化祭，“我想制造跟很多朋友在一起，共同拥有，以后回想起来自己能很怀念的说‘啊，那个时候真的是很开心呐——’像这样美好的回忆。”
“不要遗憾……吗，”在诊所门口，龙马再次背起我。“まだまだだ！”
“恩，まだまだ だ。”
“我回来了。”我一边脱鞋一边大喊，龙马在我身后关上门。
没有人回应，玄关也没有中森阿姨的鞋。唔，我突然想起来，今天出门的时候她好像跟我说过要回山形老家一趟，晚饭前回来。现在才是午饭时间，肯定没人在家。
白在坐电梯的时候纠结怎么解释变成跛脚的原因了。
“你坐一下，我去拿点东西喝。”我指了指沙发，然后单脚往厨房蹦。
他伸手拉住我，“我不喝东西。你先去洗个澡暖一下，不然会感冒。”
呃，也对，感冒很麻烦的。我反手拉住往沙发走的人，“楼上有两个浴室，我有几套男生的衣服，你也去冲一下。”龙马见到我时，衣服就已经有些淋湿了，背着我回来愈发湿了。刚刚只给我换了衣服，他自己的却没有动过。
他抿着嘴看了我一会儿，点点头，“好。”
我从老妈卧室带的浴室里洗好出来时，龙马已经在看二楼走廊墙上挂着的照片。老妈为一些服装品牌作代言的时候，厂家都会送一些衣服给她，男的女的大的小的都有，除了适合我们三个人的几件之外，剩下的都被中森阿姨丢进了老妈衣帽间里被遗忘的角落里。刚刚我去找了一件黄色连帽T恤和褐色短裤出来给他穿。不知道是因为颜色还是短裤，有一瞬间，自己仿佛又成了那个刚从浴室里出来，准备跟等得不耐烦的某人一起去看网球公开赛的英国女生。
“这就是你的巧克力钱？”准确说来墙上不是照片，而是老妈拍过的海报装进了相框里。龙马正在看的是几个月前的吉百利巧克力的海报。
“恩。”我擦着头发过去。
“果然八卦说雾原幸接这个广告是为了自己家里人不是假的。”
“你怎么会知道？”越前龙马什么时候关心起娱乐八卦了？
“老头子今年开始喜欢她，只要是有关她的新闻都会看。”
“哦。”老妈确实是南次郎Daddy会喜欢的那种。我低着头拿毛巾跟自己的发尾纠结，“啊~~长头发洗起来真麻烦，我要去把它剪掉！”
手里的毛巾被拿走了，然后被一双手握着在我头上肆虐，“然后不知道是谁又会心疼得不得了。”
虽然是胡乱揉着的，但是力道一点都不重，好像是在轻轻抚摸一样，柔柔地让人觉得舒服。眼睛渐渐眯了起来，心里有一股痒痒暖暖的感觉泛上来，我毫不怀疑自己下一秒就会像猫一样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来。
似乎有种东西从遥远的地方慢慢接近。
我仿佛又听见了雨落进心里的声音，像花开一样美丽。
“まだ见ぬ世界へ限界を超えて行きたい（前往还未见过的世界，想要超越界限）……”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我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旁边跳开，却因为左脚的刺痛腿一软，顺势朝地板扑过去。
为什么见到你我老是要跌跤——心里大概在无声呐喊。
就在无声呐喊的同时，腰上多了一条手臂。下一瞬间，我便大睁着眼盯着面前米色的墙壁，而后背，紧贴住了某人的胸膛。
——我被龙马捞进了怀里。
那个怀抱依然温暖，甚至是灼热，让我的后背……不是，不是后背，我根本分不清是身体的那个部位燃烧起来，或者，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在燃烧。
灼热的气息喷在头顶，让原本湿漉漉的发顶也变得像火一样。
胸腔里像是落进了南的鼓槌，一下一下冲击着包裹着的薄薄一层，仿佛随时都会冲出来落进身后人的手里一样。
——为什么听起来像是两个声音？
自己还在圈起来的小世界里发愣的时候，身后的人已经接起了电话，“喂……”
手机里传来了懒洋洋的声音，“小鬼头你躲到哪里去了……这个日子你竟敢不在家？”
我一下子惊醒过来，胡乱把腰上的手一推，匆匆说了句，“啊还有衣服要洗要甩干要不然来不及了你接电话吧我去洗衣服接完电话你顺便叫外卖我们吃午饭吧！”或许是没有反应过来，手臂竟然被我轻轻一推就离开了，我低着头像兔子一样蹦向二楼尽头
身后传来语调平平的回答声，“我在神奈川……”，伴随着比刚才的怀抱还要灼热的视线，一直随我进了浴室。
几分钟后，我叉着腰，眼睛对着已经运作起来的洗衣机，发呆。
呐，有没有可能，喜欢着一个人的同时，再次喜欢上同一个人呢？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