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第 9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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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外的厮杀声惊天动地，然而对躺在床榻之上的人没有半分影响。
大夫换过药后匆忙离去，整片营地除了沈月华，剩下的便是哀鸿遍野无法移动的伤残士兵和死死守在沈月华帐口的茯苓。
帐内木炭烧着，驱除了冬日带来的冷意。而床榻上的人却依旧浑身痉挛颤抖，若是有人在旁，定会发现沈月华的身体在不断的膨胀又收缩。伤口由于膨胀再度裂开，疤被扯破，鲜血又涌了出来，这样的过程不知重复了多少次，直到清洗干净的纱布再度被染的血红时，这痛苦的折磨终于结束。
随着痒与痛的褪去，沈月华又再度陷入了沉睡。
战矛横斜插在土中，那独守在城门之前的血色身影右手握着长矛缓缓直起腰板。
十里开外，三族联盟死一般的寂静。
受惊的马带着悲鸣恐惧跑来，当马离开，城门下的惨状终于暴露于人前。
十一人前来应战，却无一人，活着离开。尸体堆弃在城门口，每一个具死尸眼都瞪的硕大，挂着死前最后一刻遗留下来的不可置信与恐惧。
晏斯辰站在尸山之前，胳膊上的血顺着手滑下嘀嘀嗒嗒的滴落在地上。
“还有谁敢来！”
涌满战意泛着森森寒意的幽黑瞳孔冷漠无情的扫向敌军大阵，长矛带着比之前更加冷冽的杀意被拔起指向那数万大军。
长矛掉转，最前面的军马带着惊恐不自觉的后退了几分。
晏斯辰嗤笑，眼中波光流转，大有睥睨天下俯瞰众生之魄。
“杀…杀啊！我们人多，全体一起围歼！围歼他！”颤抖声传来，不知谁被吓破了胆。领头的将领互相对望一眼，脸上依稀都残余着恐惧，不约而同的，所有将领挥起武器，带着身后的千军万马奔向了那单薄的人影。那决然之意，仿若只要杀了他，天下就能尽归其所有一般。
战马狂奔，士兵咆哮。晏斯辰眸子又冰冷了几个度，没有丝毫退缩，他一跃上马，手中长矛与铠甲相碰铿锵作响，带着傲视一切的气魄，晏斯辰，冲上。
虽千万人吾往矣！
不论天乐之军亦或三族之军，皆被晏斯辰所震撼而折服。带着不可思议与无双战意，天乐士卒，奋身跟上。
历史的长河开始翻涌，我既是其中一朵奔腾的浪花，哪怕无人知晓赞颂，哪怕碰得头破血流我也绝不回头！
“杀啊！”大刀高举过头顶，林廉刚烈怒吼。
敌人太多太多，仅靠在墙头防护已然不行，带着五百朱雀，五百零一人不畏生死，带着高涨的战意与愤慨，冲出镇南关。
望着那瞬间淹没于数万大军的身影。敌军指挥讥笑，“蚍蜉撼树，不自量力。”嘲笑话语荡漾，随着他手势落下，铺天盖地的箭矢泛着冷光暴射袭来。
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守在最前面的战士瞬间犹如麦草一般倒了下去，而依旧还活着的，不顾生死，怒号着屠杀墙下的士兵。
晏纤纤的指甲狠狠插入肉里，嘴角早已被她咬的破败不堪。她望着倒下的士兵，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公主小心——”惊惧的吼声响起。
晏纤纤睁眼，数道飞箭撕裂着风声直朝她门面而来。躲闪已然是不可能，
就要死了吗…晏纤纤突然平静了下来，看着箭矢在眼前瞬间放大，晏斯辰与沈月华的身影浮现心头，然后一点点，展现在眼前。
眼前？！晏纤纤大怔，而那飞来的数道箭矢瞬间被打落在脚下发出铛铛之音。
“主帅！”激荡的声音在墙头响起。
刚刚经历生死一线的晏纤纤不可置信的抬头，她身前，沈月华银铠披身，右手执剑气势恢弘浩荡犹如泰山一般，沉沉守在晏纤纤身前。
“月…华…”晏纤纤坚毅冰冷的面容终在这一瞬间破碎。两天两夜来的杀伐果断刚强冷酷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溃不成军。扑入沈月华的怀抱，晏纤纤在这尸横遍地血肉横飞的人间地狱，放声大哭。
战马嘶鸣，晏斯辰与其余残存军马缓缓聚集在一起，他们周圈，三族成包围趋势一点一点向前压缩着包围圈子。
晏斯辰抬眸眺望仙门，黑夜中的仙门显得无比肃穆庄重。晏斯辰轻笑了起来，而后笑意越来越大越来越响，突然间，笑声戛然而止。
长矛一刻前已被他掷去，穿透敌方三大将领的身躯狠狠的订入地中。手握着那把当年同清和一同剿杀山贼得来的一人一柄的宝剑。晏斯辰面上扬起了轻蔑的笑容。
“来吧！”他沉声，下一刻，他已显现在五米之外，其所过之地，鲜血喷涌，近八人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缓缓倒下。
刀光剑影硝烟弥漫，晏斯辰身后的士兵一个个的倒下，“挺住，城门就在眼前！”他大吼，驾马冲前将箭矢挡于他身前。
“殿下，快进城。”焦急的声音吼起，晏斯辰回望身后接连不断进城的士兵脸上终于浮上了欣慰的笑意。
“关门！”他低沉吩咐。
“殿下？！”城墙之上的人望着再度冲出的晏斯辰痛声呐喊。
晏斯辰大笑再不回头，他身边，八年前就紧随其后的七十余朱雀军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再度跟上。
朱雀共计五千余人，除了跟去镇南关的四千五百余人，其余五百，奉朱雀现任都督赵梓铭之命，心甘情愿的保护他们的前任都督，晏斯辰。
“你们为何不回？”听到马蹄声响，晏斯辰带着笑意执剑朗问。
“身为朱雀之人，自当陪都督，同生死，共进退。”
“哈哈哈哈哈哈哈。”晏斯辰仰天长啸，“好！那便让我们，共进退。兄弟们，我们朱雀训言为何！”
“修我甲兵。与子偕行。杀我敌忾，卫我家园！”
吼声从晏斯辰背后铿然响起，晏斯辰剑指敌军，奋身扬笑，“说的好，今日就让我们，为家而战！”
不再言语，晏斯辰带着狂笑，再度冲进试图攻入城中的敌人阵中。
城墙上的人望着奋不顾身的怀王殿下及誓死追随的朱雀军，眼眶红了起来。主帅为何身先士卒，他们清楚的明白。
敌军毫不停歇的朝城门发起冲锋，若无人殿后，不仅随主帅一同上前杀敌的五千兵马无人能回，连城门，都有可能一同被攻破。
“殿下…”悲愤之意席卷仙门，无数将臣带着悲怆缓缓下跪。而展奕攥拳颤抖，咬着牙，他决定冒险开门营救殿下。
就在这时，众人只见远方一条火龙朝仙门关前原野直冲而来。
那是什么？所有人震撼，仙门关外陷入一片诡异的沉寂。火龙由远及近，铁蹄声夹杂着呼声铺天盖地而来。直到这时，所有人才发现，那时一只近万的军队。
“林州舒氏，特来支援怀王殿下！”
望着最前神情坚硬的知秋，晏斯辰，终于流露出震惊的神色。
晏纤纤沈月华并肩而立，遥望着五里外镇定自若甚至似有嘲讽之意的大辽军士，沈月华像是以超脱生死一般神情平静。
他定定看着关外原野不语。晏纤纤侧仰头看了他许久，最终偏回头，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默默享受着这极短的一段温存时光，晏纤纤嘴角荡起了笑，而下一刻，她弯唇轻轻说道，“去把。”
那是极轻的一句话语，在这战鼓盈天喊声振聋的瞬间便被淹没，但沈月华，依旧听见了。他转回头凤眸幽黑深沉，晏纤纤望着他，灿烂笑意绽放于面。
平静，是因为以有所决断。就像三哥那般了解她一般，她对月华，也是如此的明白。
人数悬殊如此巨大，能坚持到现在已经不易。镇南守军已不足三万，而大辽预估还有六万人马，固守，决不能翻盘，想赢，唯有出奇兵。沈月华，他意便于此。
沈月华凝视着晏纤纤连眼都不愿多眨一下，忽然，像以往每一次离别一样他粲然一笑，将晏纤纤拉入怀中紧紧一抱。
“抱歉。”
低哑温柔声于耳边回响，晏纤纤看着消失在楼梯口的沈月华泪眼朦胧。
“玄武朱雀还可一战之人，随本将出城迎敌。”沉稳之音袅袅传来，晏纤纤身旁早已无力倒地的许浮梦听令就要挣扎着爬去集合，但被晏纤纤一把拉住。
“许将军，你现在跟去，只是累赘。”
晏纤纤平淡的说着这一句话，而后在没有理她。上前一步，晏纤纤看着带领四千人马出冲镇南关的沈月华及玄武朱雀，神情淡然到不起一丝波澜。
对面敌军已然认出那率领之人，便是震慑四方的玄武统领沈月华。弓箭手上前，敌军指挥抬手放箭。
顶过第一波箭雨沈月华带着朱雀玄武急速冲进敌方阵营，但却没有丝毫减速，剑矛收割着周旁的人头，他们，不畏生死勇往直前直向敌军大营扑去，敌军大惊，弓箭手碍于自己本国士兵束缚不敢放箭。而借此机会，玄武朱雀更是向前猛冲一节。
镇南关上的诸多将士也被惊住，“公主，快下令驰援主帅，那般距离，若是无人从后打开生路，主帅必然会被围困死于敌阵中啊公主！”
看着不为所动丝毫没有要下命令的晏纤纤许浮梦惨然失色的骇道。
晏纤纤凝视着那已冲到营前但如潮水一般被围起的玄武朱雀，拳死死的捏紧，脸色逐渐变得苍白，晏纤纤闭上双眼，在许浮梦与众多将士的不可置信与惊惶的目光下，她抬手下令放箭。
镇南城头，一下陷入呆滞，所有人都在怀疑他们听错了，然而，下一刻，晏纤纤冰冷的声音已经再度响起，“本宫以镇南最高指挥的身份，命令你们，放箭！”
没有听错，弓箭手颤了起来，遥视着敌营中不断倒下的玄武朱雀，他们神情悲怆寂寥，最终，听从军令。
嗡声参次不齐的响起，遮天蔽日的锋芒带着悲凉，落向那一片混战的阵营。无数的人倒下，有披着黑甲的大辽士兵，亦有身着青铠或红铠的玄武朱雀。
又一轮箭雨袭去，晏纤纤看着她心头那冷傲不屈的人逐渐被淹没，泪水，终究是顺着她的面庞肆意滑落。
作者有话说
第90章 第 9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