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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第 8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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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争,在天明那一刻彻底打响,晏纤纤正襟危坐于高楼,寸步不移。
从她位置所在,能清楚的看到攻城车,弩车,投石车等等大型器具在向镇南关缓慢行来,而在这些器具之前,有近两万人的方队在扛着云梯向城墙冲来。
晏纤纤端坐椅上,神色冰冷的看着第一波冲锋的敌军倒在箭雨之下,然后第二波,第三波……
关前的土地,变得越发的黑红,而城墙下堆积的尸体早已有一米之高。
虽暂时压制住了大辽,但晏纤纤深知,当箭矢用完,天乐,就将迎来苦战了。
这一场战争的重要性,双方都清楚的明白,若镇南被破,大辽便可长驱直入直捣黄龙拿下京城。于大辽而言,败了,还有退路,但对于天乐,败,那便彻底家破人亡!背后即是国家,他们无路可退。所以他们唯一能做的,便是用生命与鲜血守住这最后的防线!
战争在继续,弓箭手们咬着牙狰狞颤抖的拉着一次又一次弓,城墙上其他士兵护卫着弓箭手双目通红的砍杀爬上来的漏网之鱼。尸体一具具从墙下摔去,墙下积骨成山。
从号角吹响到现在已过去了两个时辰,而大辽死亡的人数已经高达了七千人,但剩余的先锋部队却仍旧无所畏惧的向前冲来,天乐将士浴血奋战,而晏纤纤站于高楼神色淡漠,望着关外依旧一眼望不到边的敌军却捏紧了拳。
日上当头,吹散了冬日带来的冷意。还活着的战士无一不脱力的靠在城头咀嚼着干硬的馒头,而远处,大辽的军队炊烟袅袅上升,风一吹夹杂着着酣香肉味的血腥味飘入镇南关。
晏纤纤皱着眉头啃着馒头,在经历了长达三个时辰的攻城战之后,仍未能攻城成功的大辽选择了暂时退却修养生息,这让晏纤纤暂时喘了一口气。
喝了一口冰水,晏纤纤咬了咬已经干裂起来的嘴唇,偏头问道江津,“江津,平日你们在军营也只吃这些吗?”
狼吞虎咽吃着粮食的江津急忙塞下口中的食物噎着摇头,喝了一口水顺顺气他道,“由于军营训练强度大,消耗多,平常午晚都是吃肉的。但是不知为何,本该于三日前就到的粮草至今都没有到,现在镇南存量勉强够三日,若是粮草再不到,属下怕城还未攻破…”
江津没有再说,神色黯淡了下来。晏纤纤看着手中的馒头有些食不知味。
粮草调配,若没记错,是四哥在管。如今粮草没到,是路上有了意外,还是京中…
晏纤纤脸色变得凝重起来,离京太急,她只把滇令交给了嫂嫂就出来,若京中有变,嫂嫂和亦安…不,三哥已经布置好了一切,京中应该不会有变,粮草,应该是半路发生了什么变故才晚会晚到,一定,一定是这样。
晏纤纤自我暗示着,现下的情况,根本不允许他们在派人去寻运粮队,除了坚守等待,晏纤纤别无他法。
号角突然吹响,鼓声再度响起,正同晏纤纤说着话的江津猛然站起,“娘的,这群狗娘养的。”
他大骂,顾不得再吃提起长矛离开晏纤纤朝城头奔去。晏纤纤也连忙起身,镇南关外,已饱餐一顿的大辽士兵,扛着云梯顶着天乐的攻势,以最快的速度朝镇南关袭来。
大漠孤烟,长河落日,苍黄大地染上成片暗红,寒风萧瑟,空旷无际的戈壁中孤城耸立,昏黄日光之下升起无数悲凉。
晏斯辰一手搭在城墙环视四方,他身披的战袍早已被染的血红,而身上也缠着无数带血的绷带。他神情倦怠,唇上更是胡子拉碴,其右手中握着的长剑,在落日下折射着森冷银光。
“殿下,敌军暂以退去,您乘此休息一阵吧。”扫视了一眼四周,俞之州抱拳说着。
晏斯辰摇头,目光遥望着南方沉默。
俞之州沉息苦笑。
他们本该于五日前就返回京城,但却突生变故。仙门,竟会突然从天乐内部,被一只人数尽万,装备精良的骑兵突袭。而与此同时,已被打的退了三十里的三族联盟,竟有所准备的从关外配合内部骑兵里外夹击。
形势瞬间逆转,他们及剩余一万二千名士兵,在仙门被围困。狼烟早已点了不知多少回,但却没得到一次回应。他们,无水无粮,孤立无援。
晏斯辰坐了下来,缓缓擦拭着手中的长剑,剑端挂着的青色白玉剑穗跟着剑轻轻颤动。俞之州静静站在一旁再未吭声。
仙门如此大变,邻近州县却毫无动静,不想便知,京城,一定已被贼人掌权。王妃及公主都还在京中,现今生死未卜,殿下心中的焦虑可想而知。而蓁秦…俞之州的面上忧意渐显,不知她如何了。
“之州,这个你拿好,一会我会给你杀出血路,你抓好机会前去木渎,寻谢毅将军,然后,组织人马回救京城。”
一道温凉精湛银符入手,俞之州一愣,瞬间单膝下跪反驳,“殿下,恕末将不能领命!现在最该离开的,是殿下您,不是末将。”
晏斯辰神情淡淡,不曾有一丝波动,他目光看向关内在修整的战士,整个人沉稳如山。
抬手凌厉的挥了几次剑,他将剑收回鞘中,带着锋利与昂扬的战意大步向下踏去。
“本将既带着这些大好儿郎来,自当,也该带着他们回。他们既愿为国家抛颅洒血,以身殉国,那我晏斯辰,作为主帅,不论生死,定当相随。”
铮铮话语从空中凛然传来,俞之州动容,悲怆之意浮心,涩着眼,俞之州抱拳神情坚厉。
“末将,定不辱命!”
千疮百孔但仍顽强挺立的铁门缓缓开启。晏斯辰手持长矛穿着他那血染的战袍,挺直腰板自门洞中缓缓走出,他冷厉铁血之姿丝毫没有因十里外的千军万马而动摇半分。
走至仙门关外,他仰天长啸,将手中的红缨长矛凛然甩向一侧,沉声怒吼,“本将乃仙门主将,朱雀杀神,你们三族联盟,谁敢与我一战!”
浑厚低沉之音响彻全场,敌军望着关前那单枪匹马之人眼睛都猛然一缩,有人甚至还由于畏惧后退了几分。
这个男人,犹如死神一般,短短五天,带着天乐残兵,发起了一次又一次冲锋,杀的他们胆战心惊,落荒而逃。而他本人,在大军中更是来去自如,每当他挥起一次剑,他们定会有一大将,人头落地!直到现在,他们终于理解到了杀神的恐怖,原来真有人,能强大到如此境界!
看着晏斯辰手持长矛自仙门关走出,仙门众将士的战意被点燃。
“杀神!杀神!杀神!杀神!……”
滔天怒吼直达天际,所有将士狰着青筋怀着满腔怒火与愤慨吼叫着。
三方联盟死一般沉寂,许久许久,终于有一人驾马上前,大刀身前一横,来人粗犷的怒骂回应,“本将木统,来向杀神讨教!”
鼓声呐喊声起,晏斯辰翻身上马,看着袭来的木统,冷然冲出。
“公主,公主!不好了!”
一天一夜过去,厮杀仍在继续,晏纤纤坐于高楼,未曾挪过半步。她嘴唇起皮干裂不止,而身体由于饱受冷风摧残也在叫嚣着。
浑身难受,她不自觉的眯了一会眼,刚眯没有一炷香,就被江津与林廉慌张的声音叫醒。
一听到声,晏纤纤立马睁眼站起,她身旁,江津林廉脸上都呈现着浓浓怒意。
不知为何,天乐这边已停止了攻击,晏纤纤皱眉,眺目朝远望去,不知何时,大辽士兵,竟压着一群手无寸铁的平民百姓当前锋,正缓缓向前推进。
晏纤纤刹那间就明白了为何江津林廉都涌着浓浓怒意,看其衣饰,那些老百姓,赫然是天乐所属,当发现这一点,晏纤纤的脸上,也浮现了怒火。
拿着天乐百姓当挡箭牌,大辽军队一点点向镇南接近,若在不进行攻击,两刻钟,大辽就将兵临城下。
晏纤纤神色阴骘大步来于城墙,所有将士见她来立即给她分出通道。望着不断蚕食前进大辽军队,晏纤纤眼落了下来。
“攻击。”
她说的果断干脆,毫无犹豫怜悯。但细细听来,她声中带着一丝艰涩。
江津一愣,低声唤了一句公主。
晏纤纤抬头,目光看着那些衣衫褴褛行缓步浮的百姓,眼底一道悲凉之意闪过,却极快的被残酷取代。
“放箭,一切骂名与责任皆由本宫一人承担,在场诸位将军皆是受于本宫威胁。”
霸道冷冽话语自晏纤纤口中深冷说出,在场所有军人为之一怔。然后,没有人言语,弓箭拉起,因箭离去弓弦而发出颤声。箭入人体,带起血雾,惨叫声刹那间蔓延于城下。
晏纤纤看着人一个个惨痛倒下,端握于腰部的手狠狠的捏在了一起。
身后指挥着士兵的许浮梦,望着凛然不动的晏纤纤,眼底终于滑过了敬意。
在场众人哪一个不知唯有射杀百姓,才能守护镇南关与天乐唯一的选择,但在场如此多人,敢有胆量与勇气背天下骂名做出这个决定的,唯有晏纤纤一人。
这一次,她许浮梦,对她晏纤纤,彻底的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