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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 8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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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军来了!援军来了!”
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话语一瞬间席卷了整个战场,天乐残兵瞬时振奋起来,一霎那间竟暂压了猛扑的敌军。
“杀啊!”震吼声上天入地,带着新到战场的四千士兵,林廉高举枪矛冲进敌群,为已疲损受创的玄武朱雀军开出一条血路。
而另一边,晏纤纤射尽手中箭矢,驾着马横冲直撞奔向沈月华身旁。
就算是刚生死存亡之际,也没有让沈月华回头半分,他红着眼向前杀,不停的杀,血已染红他满身,他身上的铠甲没有一处完好,而他脚下的尸骨更是堆挤成山。
看着被死神迷窍的沈月华,晏纤纤从马背上跳下,满目冰寒。
“沈月华!”她生气怒吼,扯住沈月华的衣领抬手一巴掌狠煽上去。
“我晏纤纤最瞧不上的就是窝囊的男人,失去的,抢回来就是了!”
吼完,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把将他推开。战况危急,必须得立刻撤回镇南!
沈月华一个踉跄被随后而来支援的人架住往镇南关扯。而晏纤纤,干脆狠厉的拔过沈月华的佩剑,抬臂高举过头顶,声嘶力竭的呐喊,“天乐所属,立即撤退!天乐所属,立即撤退!”
她一连呐喊了数十遍,听到声音的天乐将士抬头寻去,一眼便望见主帅的佩剑,没有任何犹豫,合着林廉杀开的血道,天乐将士仓忙退去。
吼完话语,晏纤纤也立即撤退,扶起身后遭受重创血流不止的许浮梦,晏纤纤在士兵的拼死保护下咬牙退回。
柴火燃起,镇南关一片死气。今日沈月华率领玄武营朱雀军无畏死亡的凶残,似乎给大辽带来一些心理阴影,从他们撤退到现在,大辽没有再发起过任何一次冲锋。
营帐沉寂无比,木头在火中烤炙发出滋滋声响。目光转到主帐,竟挤满了将士。
大夫神色凝重的查看沈月华身上的各处伤势,屏风外一圈人焦急的等候。
晏纤纤蹙眉抿唇端坐于椅上,抱着茶杯任谁也看不出她心中所想。
整个军营她所熟识的也只有一个江津,而一撤回镇南关,江津就被她命令去清点伤亡人数。
看到整个军队战意全无溃不成军犹如丧家之犬之态,晏纤纤知道,她还是低估了沈大将军的影响力。但也无可厚非。
沈大将军总是率领着部队冲于第一线,为天乐在绝境中拼出生机,对众人而言,沈大将军就是那个天塌下来都能顶住的人,他是这些军人心中的支柱,希望,信任。他们相信,只要有沈帅在,天乐便会有未来。然而,措不及防的,他折戟在了这片战场。
一瞬间,所有人失去了依靠,变得不知所措,迷茫,恐惧。
但晏纤纤并非如此,对于晏纤纤而言,她心的根基是晏斯辰与沈月华,沈大将军的死确实带给了她很大的震撼,但是,也仅此而已。
所以到现在,晏纤纤,是镇南关最镇静与明智之人。
目光注视向沈月华所在之处,晏纤纤不自觉捏拳。军中士气如此低迷,若以现在之态迎战大辽,那镇南,必破。
到底该如何是好?晏纤纤咬着手骨节深思。
“大夫,主帅如何?”
骚动声响起,打断了晏纤纤的思考,她回头一看军医出来了,晏纤纤顾不得其他赶紧走上前焦急询问。
“月华可有危险?”
军医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道,“命算是捡回来了,但是,沈将军的左胳膊算是废了,老臣已给将军把骨头接了回去,现在只能等它慢慢愈合长好,但是就算长好,沈将军的左臂,也不能在用了。”
闻言晏纤纤腿一软,脚下虚浮了几步,幸得旁人扶了她一把,才让她没得摔下去。
“那月华什么时候能醒?”直好身子,晏纤纤连忙追问。
“这……”军医摇头,什么也没说了。
晏纤纤明白了军医的意思,扶着椅子坐下来她喝口水试图平复情绪压下心中惶恐,一旁军医又回答了其他人一些问题而后背起医药箱匆匆离去,整个军营大夫人数严重不足,他还得忙着去救治其他病人。
大夫走后其他等候的将士急忙越过屏风去看主帅,晏纤纤坐在屏风外没有动。她的脸直到现在还有些苍白。
好了,好了,没事,没事的。只是废了一条胳膊,人还活着,就足够了。晏纤纤闭眼,心里默语一遍遍催眠着自己。
“报——大辽弓箭手已开始集结,”
“报——大辽已开始向前推进攻城车。”
“报——大辽……”
无数急报毫不停歇的向军事厅传来,所有的将士脸色凝重都沉寂了下来。
由于沈月华不能指挥,整个军队暂由林廉负责接手,而晏纤纤,凭借她带来的如朕亲临的金牌,与林廉同时坐上了上位。
听闻消息一个个传来,晏纤纤神色越来越决绝。
距离他们撤回镇南关,不过才两个时辰。而大辽,却已重整军势再度袭来,根本不给他们一点点喘息的时间。
加上紧急补充的八千人马及伤病人数,整个镇南关人数也不到五万,而大辽,却还有近十万人。
一年之期马上就到,西梁随时都有可能进攻,嘉兴关现有的七万人决不能动。能取得支援的,只有仙门关。但从仙门赶来镇南,至少也需七日。
这七日,仅靠这五万残兵败将,能守的住吗?
守不住,也只能守了啊!
镇南的残存是沈大将军用命换来的,若月华醒来,发现镇南被破,他一定会痛恨自己,痛苦万分。
所以,在月华醒来之前,镇南,一定不能被破!
晏纤纤咬牙,袖下的拳头,早已捏的咯咯作响。
耳旁的风肆无忌掸的奔腾咆哮,寒意渗透骨头,带来阵阵刺痛。天空还带着一些残存的黑蒙,晏纤纤登上镇南关最高的楼阁,向外眺望,镇南关前一片血色,而大辽的军队如同黑色的潮水,不断向前侵蚀,看其速度,天亮之时,大辽军队就能抵达镇南。
晏纤纤垂下了眼,将被狂风吹散的发丝别在了而后,她俯视朝下看去,镇南城内所有的士兵都垂着头无比狼狈落魄。
这般颓丧?晏纤纤笑了起来,她忽而发现,人生再差,也不过如此了。
生死未卜吗?晏纤纤自嘲轻笑,她抬头,看着太阳一点一点穿透黑云,长吐一口气她吐尽心头所有的恐惧不安。
“众将士听令!”
她用尽全身力气呐喊,底下的士兵听到声音一个一个抬头,扬起了他们那一张张颓丧失魂的面庞。晏纤纤忽而沉默。
她,他,他们,除了以命相搏,再无半分退路,最差,不过和月华一同死在这里,这样,似乎也挺好?晏纤纤颤抖的身体慢慢平静了下来,
她只是突然想起了三哥前去仙门之时,她问他为何要为天乐用死相护。三哥是怎么回答她的?
对了,三哥说就算曾遭受过冷待折磨,但他是天乐皇子这一事实不会改变。这个皇宫也许对他并不友好,但是,却也养育保护了他,并让他遇见她,嫂嫂,月华,以及许许多多关爱并敬重他的人。为了那些对他抱以期待,支撑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人,他晏斯辰,愿以命相护!
回应期待吗…晏纤纤眼眸轻眨,她因未知恐惧而蜷缩的双手慢慢展开,目光落向下方士卒,晏纤纤猛然爆发出一股勇往直前永不退缩的气势!
“我是晏氏晏霁阳,愿继承沈大将军遗志为天乐而战!亡者不可复生,但亡者遗志却可由我们这些后继者继承!沈大将军燃烧生命为天乐留下了火种,将士们!请昂首挺胸接过沈大将军交接给我们的重任把!我晏纤纤,作为皇室之女,沈氏之妻,天乐之子,愿用生命,誓死捍卫天乐每一寸国土!江津,升旗!”
面色刚强,晏纤纤中气十足的呐喊道。
铿锵之音轰然入耳,许多迷茫失魂之人死死凝视着晏纤纤。
阳光不知何时已经穿透黑云洒落于镇南城内。镇南城中最高的那处城头,不知何时站着的那位身着数层金丝红线黄衣绣满精致花纹的女子犹如一道天降的救赎。在她身后,唯有皇上御驾亲征方可使用的旌旗与沈氏一脉的旌旗缓缓升起,在阳光的照耀下褶褶生辉。
所有人的视线都凝固了,晏霁阳晏霁阳,那便是天乐祥瑞霁阳公主吗!唯有皇帝血脉才可使用的旌旗,霁阳公主是想要告诉他们,皇室与他们同在吗!
莫名的热血涌上心头,晏纤纤看着渐渐众将士脸上渐渐出现神采,不知为何,她自己也有些被触动,下意识的,她朗声吼叫,“我晏纤纤誓与镇南共存亡,城在,我在,城亡,我亡,若有谁想踏过镇南,必先踏过我尸!”
泠泠之音传响镇南,短短几句话似乎唤醒了天乐众将士心中的豪情与热血,那一瞬间,怒吼声嚎叫声汹涌迸出,其排山倒海之势震撼了整片天地。
镇南关外,听到这响彻云霄的呐喊声,大辽军队瞬间被震撼。天乐战将已亡,天乐人不是已失斗志,命数已定了吗,为什么,他们还能再这般振奋!
关外大辽惊措,而高楼之上的晏纤纤,听着这直达天际的呼声,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天,必不亡我!
天色暗了下来,候在一旁的侍女无声的将屋内烛台一个个点亮,茝沅拿过桌角的信函,将今日刚刚从天乐传来的信件拆开。
茝夏这条线已被晏斯辰彻底看死,而他还顺藤摸瓜的还抓死了其他几条线,可以说现在他在天乐布置的人马,近八成都已被晏斯辰拿住。
茝沅阴冷冷笑,不过无所谓了,他的布置,已全部完成,这些人,已是弃子。
晏斯辰如今被逼无奈已调离京城,他既离京去了仙门,那便!永远的就在仙门吧。
茝沅唇角扬起冷冽弧度,目光又投回信纸。视线下移,他神色猛然大变,一瞬间便站了起来。
“卫尤,卫尤!”他沉声怒叫着。一直陪候在殿外的卫龙听声赶忙跑进,“陛下,有何吩咐。”
“出兵!现在立刻出兵大辽!立刻!”
“陛下?!”卫尤大惊,“我们已与大辽有协定…”
他还未说完就被茝沅阴鸷着的眼给惧的闭嘴。“现在,立刻,给孤出兵大辽!”
阴冷杀意自茝沅身上喷涌而出,不敢有一丝反抗的念头,卫龙颤着身快速去调兵。
而茝沅,捏着信缓缓的坐了下来,他的脑海里,不断重复着一句话。
霁阳公主,出兵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