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87、第 87 章

　　转眼又过去了三个月，战况进入了僵持状态。时入酷暑，京城迎来了最热的一个夏天。

　　由于征兵还在继续，晏斯辰已不满足窝于京城，两个月前就去到各地开始跑了。而随着战争的持续，必然伴随着物价粮价赋税徭役的变动。这一些，就全权交由晏斯南负责了。

　　这倒是有些缘由。一直认为自己很有军事才能非要上战场的晏斯南，在镇南关经历了一个月的厮杀，终于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块料，最后灰心丧气的回了京城接管过了弄的晏斯辰头疼无比的赋税徭役管制。

　　他操作起来得心应手，让被折磨的晏斯辰大舒口气，既抽出了手，晏斯辰终于有空亲自去各地查看新兵招募的事宜了。

　　晏斯辰一走，晏纤纤就从新沈府移去了怀王府同宫水澜做个伴。日子一天天过着，因为战争京城安静了许多，而宫里因为皇上身染疾病卧床不动也沉寂了下来。

　　晏纤纤无事可做，天天呆在怀王府逗弄着怀小王爷，至于茝沅曾告诉她的那件事，晏纤纤沉在了心底。三哥既然认为隐瞒才最好的选择，那她也没有必要再提起这件事，何况，有关的当事人，除了父皇与沈大将军，剩下的都以化为了黄土，旧事，又何必重提呢？

　　至于母后恨还是不恨沈大将军，晏纤纤想，母亲已经不恨了。而为什么，晏纤纤猜，母后，大概是被沈将军为了天乐奉献一切的举动给折服了吧。对沈大将军而言，骂名也好，称赞也罢，只要是为了天乐，他愿背负起一切，只为国家完整，人民安康。

　　每每想到于此，晏纤纤总是摇头无奈笑，她与沈大将军，还真是背道相持。

　　除了母后一事，晏纤纤还经常猜想，茝沅那九分，甚至可以说十分的把握，到底从何而来。

　　就算去年西梁势如破竹，攻破了嘉兴关，但想要吞下整个天乐，也不过五五一分。茝沅到底有什么准备，能让他如此自信？或者，他当时只是在哐她？

　　是大王妃吗？又或许，还有大哥？想到这，晏纤纤心头一怔，不过，就算大哥叛变，但现今朝廷完全掌控于三哥与四哥手中，而兵权更是归于沈大将军一人掌控，大哥毫无实权，他根本掀不起任何风浪。那茝沅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他去年，悄然潜来天乐又是为了什么？

　　这些问题一个比一个令人费解，晏纤纤猜测了无数种可能最后都被她一一否决。

　　就在她深思的日子中，局势突然发生了惊天巨变，而这让无数人惊骇。

　　霁阳二十一年九月十二日，月氏乌桓柔然三方联盟叛变，集结五万人攻打仙门关。

　　仙门一夜被破，当消息传到京城之时，三方联盟，已接连攻下了四座城池！

　　无数急报如催命符一般接连不断的传入京中，而与此同时，大辽也加大了兵力，不要命的猛攻镇南关。镇南关如今自身都飘摇玉坠，根本不可能在分出任何一点兵力支援仙门。

　　晏斯辰再也在京中坐不住了，九月十七日，晏斯辰带领五千新兵从京城离开，汇集仙门残余兵力，在陵江组织起防线正面狙击三方联盟，而已和天乐结盟的突厥大宛从侧支援天乐。在晏斯辰的上兵伐谋之下，他带领天乐两万将士，将月氏三族击退回仙门关外而暂时保持平衡。但是晏斯辰心中因无比清楚而心急如焚，他深知，当西梁发起进攻之时，就是平衡打破之日。

　　而在怀王殿下兵发仙门的同时，镇南关传来的消息，令天乐无数人感到绝望。

　　九月二十日，大辽一方竟集结了十八万大军全部压向镇南关，战斗从白天杀到黑夜。直到结束，共有近十一万人永远的留在了这片战场。而镇南天乐军队的人数，不计伤者，从十万人锐减至五万五。

　　而力退西梁，剑斩叛敌，撑起天乐的沈氏家主，天乐战将沈大将军沈冲，彻底将生命献给了这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直到他战死的那一刻，大辽，都未曾能踏入天乐国土一步。

　　当敌军如潮水一般退却之时，已灯枯油尽的沈冲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的直起身体望向他守护了一辈子的城池国家，他颤抖着手行了最后一个军礼，

　　“我沈冲，一生无暇，为国为民我死而无憾！”

　　苍凉豪迈之音在这片血染的土地上回响，但凡还能动的士兵无不动容，没有过商量，他们自发一一向沈冲单膝跪下。

　　而沈冲就这样，挺直身板望着故土带着淡淡的笑容，彻底的离开了这个世界。

　　“父亲——！”痛声天震地骇，沈月华双目通红的跪倒在了沈冲脚下，从未哭过的他拳握的发紫，泣不成声。

　　寒风冷冽，镇南关前，死寂寥然。

　　消息传回京中，晏纤纤知道后彻底懵了。而京中人心惶惶，许多人彻底放弃了挣扎。

　　天乐必亡，不知从哪传出来的消息得到了无数人的认可。所有人，万念俱灰。

　　沈大将军战死，镇南关很有可能守不住，而西梁，至今还没有进攻，去哪里，能寻到天乐的未来？

　　京城朝廷哀鸿一片，人人自顾不暇，而晏纤纤，在这一片悲鸣声中悄然的驶向了镇南关。

　　“林将军，出发。”

　　晏纤纤将头发高高竖起，身上贴身的战甲将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一一展露无疑，她眼中一闪而过凌厉与坚绝让林廉心中一撼。

　　而晏纤纤目光远眺南方，她已从最初的焦虑不安平静到如今的无畏自若了。就如向父皇自请去镇南关所言一样。她与月华早已生死相许，此生，他生，她生，他死，她亦不独活。既都如此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晏纤纤摇头自嘲，目光看向南方又多了几分坚定，不再犹豫，晏纤纤翻身上马，带着一众人等，奔驰驶向那惨烈的战场。

　　边关战火纷飞，国内的人心中惴惴不安，晏纤纤火速狂奔的一路上，几乎没有遇到什么人。如今战事四起，百姓们都不敢再乱走，曾繁华无比的天乐，一瞬间便的萧瑟疏条。

　　篝火燃起，驱走冷意，晏纤纤从马背上下来，六天的奔波，让她显的有些憔悴。

　　“公主，您身体还好吗？”

　　晏纤纤点点头，拉拢了一下凌乱的发丝，她的嘴唇泛着苍白。

　　“林将军，我方情况目前如何。”

　　林廉眼底略过一抹忧色，“形式极其严峻，这次大辽疯了一样的将兵力全数投入到镇南来，让我们措手不及，而沈帅又战死沙场，这带来的打击根本无法估计。如今镇南士气低沉，毫无战意，且兵力严重不足，若是国内再不增兵，边关最多还能撑一月。”

　　随着林廉低沉叙说，晏纤纤的脸色越发凝重。尤其是听到沈冲战死沙场时，她脸更是暗了几分。

　　月华…晏纤纤心中默念。深吸一口气，她抬头望着林廉坚毅说道，“接下来几日就不休息了，加快速度，尽早赶到边关。”

　　“是，公主！”

　　血腥味飘荡在镇南关前，无数箭支从大辽缓缓推进的弓箭手中射出，镇南楼下，一片刀光血影。

　　沈月华左手拿剑，右手执枪，怒吼将枪.刺入朝他砍来的敌人，而后怒叫着带着枪转来清开又围上来的敌人。

　　自沈大将军战死已过去半月，而这个月，沈月华几乎没有休息，而到今天，甚至已有八天八夜没有合过双眼，他的双眼已经布满血丝，而他却硬生生的挺着靠杀戮麻痹着自己。

　　沈大将军的死对沈月华打击太大太大，现今的沈月华，只是一个杀戮的兵器，没有情绪，没有人意，没有兵法，没有谋略。他只是带着残余的士兵毫无章法的杀戮送死。

　　又一轮箭雨来袭，沈月华扯过一具尸体挡在身前，继续毫无脑子的向前冲去。他现在脑海中唯一有的东西，就只有杀！

　　箭雨稍停，新一波的刺杀队又围了过来。沈月华杀红了眼睛往前冲去。

　　“主帅！”

　　护卫在沈月华背后的许如梦神色大变，咬着牙背上捱了一刀拼死将从侧方砍向沈月华的敌军杀死。

　　“主帅，敌众我寡，现下不宜再拼，请您下令退兵死守镇南！”

　　许浮梦大吼着，而剑刺向袭来的众多敌人。

　　他们已经拼杀了近四个时辰，不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已达到了极限。若再不退回镇南关，很有可能就将全军覆没。

　　然而对许浮梦的吼声沈月华置若罔闻，他早已失去了理智，只有杀戮，永无止境的杀戮才能填补他那崩塌的内心。

　　沈月华没有任何回应，许浮梦望着又围上来的敌军面色狰狞。

　　服从命令，是军人的天职，主帅不下命令，那她今日，就同主帅一起，杀到最后一刻。今日，她就会死在这里了吧，这样似乎也不错，至少生命的最后，她是同她心爱的男人一同度过。

　　视线越来越模糊，许浮梦知道，是因为流血过多导致。将剑从袭来的敌人身上拔出，她一脚将压在了她身上的尸体踢出去，大喘着气，她无力的与身后同样粗喘着气的沈月华背对背靠在了一起。

　　刚围上来的十二三人已被杀光，而现在，又有十二三人成包围状像他们二人袭来。

　　许浮梦一把抹去脸上的鲜血甩着头又提起了剑，而她身后的沈月华早已提起枪和剑杀了上去，许浮梦咬牙，眼中冒出凶猛的目光也再度冲了上去。

　　五六个来回过去，许浮梦被敌军一枪.刺入左臂，而趁此机会，其余的敌人朝沈月华的后背砍了过去。

　　四五人朝沈月华袭去，甚至有一人直直朝他的脑袋劈去。

　　“不要——！”许浮梦一剑戳向刺她手臂的敌人心脏，看着那露出狰狞笑意的大辽士兵惊骇吼叫。

　　周旁苦战的玄武营不顾死亡朝沈月华冲来，然而大辽士兵太多太多，根本无一人能冲破敌人驰援沈月华。

　　看着刀离沈月华的脑袋越来越近，马上就要砍上去，许浮梦的脸上出现了绝望。

　　“主帅！”带着血泪悲怆声响彻天际。

　　而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箭带着嗡音破风而来，直插敌人心脏，而另有一箭，直射入另一杀向沈月华的敌人。

　　峰回路转，大起大落。远处似乎有马蹄声传来，许浮梦不受控制的微微回头。

　　只看七十尺开外，那个她一直低看的霁阳公主，冷若寒霜，眼中带着无尽杀意。又从箭筒中取出两只铁箭，许浮梦看着她搭于弓上，冰冷的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