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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

  •   玉辂内部布置的极为奢华,而减震措施也做的极好,马车以很快的速度行驶着,晏纤纤却丝毫没有感觉到半分震动。

      她手指甲陷入肉中,眼中愠意极浓。她最讨厌的一件事,便是被人威胁。呵,他可以!

      晏纤纤冷笑。而安排在另外马车的陈儒掀帘目光落向众星拱月般护卫在中央的六马玉辂,他神情淡淡带着一些嘲讽。西梁这一次,可真是“大手笔”。

      进入西梁国界之后,又行了数十天,终于到达了西梁的都城朝偃。天乐的众人下了马车神色都变的凝重了一些。

      之前只是听闻西梁律法森严,却不想这般严厉。初到的那一日左轻就给了他们当头一棒,而这十几日下来,他们对西梁有了更深的体会。

      西梁到如今都仍是禁夜,而其刑法数目种类罪责等等等等条条框框更是让天乐众人心悸。而这其中陈儒感触最深,在天乐他就是刑部尚书负责掌管天乐刑法。

      而这一路行来,他将已了解到的西梁例律与天乐做比较,发现完全就是大巫见小巫。法制森严,刑罚苛责严厉自也有其好处,相比天乐而言,西梁更是安定平稳一些,只是,他少了天乐那一份轻松欢愉,众人来这之后,感觉到更多的是一抹挥不去的沉重的压抑感。

      仪仗队从城门驶入,道中路人早被清理到一旁垂头跪着等待马车驶过。晏纤纤坐在车内,浑身感觉不爽,而左轻像是察觉到晏纤纤的不悦,下令仪仗队加速通过。

      队伍缓缓并入皇城,直到所有人都进入宫门关闭,晏纤纤看着车碾下弓着身当人肉台阶的太监皱眉,后面跳下车的陈儒留意到晏纤纤的不愿,拿过一个天乐自带的小凳子向晏纤纤走去。

      这算是解了晏纤纤的燃眉之急,朝他道过一声谢谢,晏纤纤搭着他的胳膊肘踩着小凳下了马车。

      左轻看了看没说什么,等晏纤纤下来,他上前躬身,“公主,陛下正在永安殿等您。”

      晏纤纤点头不再言语,带着天乐使臣跟随左轻一同前去。

      直直行径了半盏茶的功夫,左轻停在了一极为富丽堂皇的宫殿门口。他弯腰说道,“天乐的诸位使臣陛下已经安排了其他地方,稍后便由侍女带各位过去。至于永安殿,陛下只请霁阳公主一切进去。其他各位大人烦请留步。”

      左轻说的极为客气,陈儒眉头一皱,让霁阳公主一人进去他并不放心,他启口刚想说什么,晏纤纤就拦住了他。

      “好,还请左大人操劳安排我天乐使臣,而陛下,霁阳这就去拜见。”

      晏纤纤嘴角扬起完美无比的笑意朝左轻示意,话已至此,陈儒也不好再说什么,听从晏纤纤的吩咐,他与其他使臣跟随侍女安排朝另一片宫殿走去,而晏纤纤自己,带着木香缓缓走进永安殿。

      永安殿外看很是金碧辉煌,不想进去却是清雅别致,不过这布置方式,似是与芷阳宫有些相像。

      晏纤纤想着缓缓往里走,木香在进门时就被拦在了殿外,此刻这一段长廊小路只能由她自己走。

      顺着道往前,前方树下似有一身影影影绰绰,晏纤纤提起了神,架起完美无比的礼仪。只是还没轮到她开口,对方就已出了声。

      “不想见到老友,公主还是如此伪装自己。”

      长发随意用一条绸带系起,紫袍挂身,树下的人转回身一双丹凤眼含笑,望着晏纤纤慢言。

      这相像而熟悉的面容,晏纤纤下意识的愣了几刹,反应过来后福身,“陛下说笑了,陛下乃是西梁之主,霁阳不过是区区一位公主,在这片土地上生死任由陛下拿捏,霁阳何敢与陛下称友。”

      “你在生气仪仗队之事?”听出晏纤纤语言中的挤兑之意,对面人开口问道,他虽说的是疑问句,但话语之意却确定无比。

      晏纤纤垂眉,“霁阳哪敢,这整个西梁都是陛下的,陛下自是有权处置任何人。”

      “你说是不敢,心里不知怎么骂我。不过你说的对,这整个西梁都是我的,我爱如何便如何。你也不必垂着头低着身像是很是恭敬的同我说话,你我之间,我想应该用不着伪装了,你说是吗?晏纤纤。”

      话末语意上调,晏纤纤闻言缓缓直身扬头,仰视着那同沈月华眉眼极为相像的熟悉面庞,晏纤纤唇挑冷言,“是与不是,取决于你是西梁帝王茝沅,还是,西梁统领修远。”

      “呵呵。”茝沅一下就笑了,晏纤纤冷漠看着他不语,茝沅嘴角勾起,“于你,我永远都是修远。”

      他唇角漾出优美的弧度,黑曜石一般的眼睛紧紧的注视着晏纤纤,他眼中泛着一股奇异的光芒,引诱着晏纤纤不由自主的陷进去。

      他真的,跟月华好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

      晏纤纤凝视着茝沅心中自语,看茝沅仍在注视着她,她收敛心神,淡淡笑道,“那霁阳还真是承蒙陛下厚爱了。”

      “修远。”听到陛下二字茝沅眯眼,出声纠正。

      晏纤纤避开视线不语,茝沅盯了半响哼笑一声作罢。

      晚上西梁在秋阑宫设宴款待天乐使臣,当茝沅同晏纤纤一并行来共落座高位之时,天乐这方有些人惊诧了片刻。

      “修远统领…”林廉望着茝沅面上有隐晦的震惊。

      他的神色变化没有逃过陈儒的眼睛,同众人一起举杯,陈儒不着痕迹的视向这位传闻狠厉阴鸷的皇帝。

      修远统领?三年前出使西梁并打败沈将军使天乐蒙羞的那位吗?那时他还未入朝当官,并没有见过本人。

      原来是这位。陈儒垂睑淡淡抿酒。

      是那时,他与霁阳公主发生了什么,才会让他现在,对霁阳公主如此特别?与皇帝并排的位置,可不是谁都可以坐的。

      怀王殿下,想必已经预料到这种情形,才会对霁阳公主此次出行,那般担忧。

      “纤纤,来,吃鱼。”

      底下众人心思各异,高坐上茝沅笑眯眯的挑起一块去完刺的鲜鱼肉朝晏纤纤盘中放去。

      晏纤纤眯眼,目光隐晦的看向周边人的神情变化,然而周边人眼观鼻鼻观心全当什么都没有看到,只是那偶尔偷瞄一眼的明显吃瓜的样子让晏纤纤越发恼火。

      她眼皮直跳,非常不爽,但碍于在场众人,她只能挂着虚伪的笑容,抵着牙恨道,“你是有病吗!”
      闻言茝沅笑的更欢了,“呦,你那一个下午的文雅有礼去了哪里?”

      晏纤纤顿时闭嘴扭头不再理他,而那碟盛着鱼肉的碟子晏纤纤直接推去了远处。

      修远摇头像很是宠溺的一般笑了笑不语,底下吃瓜的众人感觉吃了一口大瓜很是心满意足,而有些天乐使臣,甚至已经在考虑霁阳公主与西梁皇帝的联姻。至于那已与霁阳公主订下婚事的晏纤纤早被他们抛之脑后。

      对这些人的心思晏纤纤再清楚不过,她咬牙内心冷笑,目光瞥向茝沅带着寒意。

      茝沅注意到她的目光回头对她微笑,感受到底下更火热的氛围,晏纤纤越发恼火。

      最终天乐使臣都安排在了宫中居住,而霁阳公主晏纤纤,安排在了永安殿。

      来西梁已经过了六日,关于天乐众人的行程西梁当面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这些日子对天乐众人而言过得很是充实,其中尤其是陈儒。

      西梁是个法制大国,各种法例比起天乐更是完善,这些对天乐都很有借鉴意义,能接触到西梁这些有关方面,陈儒内心非常激动。

      而对于初到西梁就见识茝沅冷血杀人不眨眼的一面,经过这么些天下来,天乐大多数人早都不放在心上了。死的是西梁人,又不是他们,他们作为天乐使臣,在西梁何人敢动他们,想到这些他们觉得很是无所谓,甚至恨不得西梁在多死一些人。

      这种想法让陈儒生怒,而这时有些来西梁的使臣更是沉溺于西梁提供的酒池肉林。陈儒终是忍不住私下不顾那些人的资历长于他斥责过几句,那些人面上似很是听话,然而暗地中却更加奢侈了。

      陈儒知道后更是生气,而林廉拍拍他的肩宽慰他一切等回国再说。

      这种朝臣蛀虫,不论是天乐还是西梁都不会缺少。自以为有人保护便无法无天,现在身居他国不便处理,等回国,再一个一个慢慢处理也不迟。

      陈儒懂得林廉的意思,点点头他再不作语。

      而陈儒这边忙的火热,永安殿晏纤纤气的火热。

      对待这位天乐祥瑞,西梁方给足了面子亲自由皇帝来招待。弄的晏纤纤现在看到茝沅就呵呵呵的冷笑。

      在西梁宫里呆了这么多天,晏纤纤也被迫大致知道了一些情况。

      这永安殿,是离皇帝的办公起居的太极殿最近的一个宫殿。而当今陛下至今仍未立后,仍无子嗣,而后宫,也不过寥寥十人。

      木香絮絮叨叨的给晏纤纤讲着这些她打听来的消息,晏纤纤听的头都大。

      茝沅有几位妃子,她熟悉皇宫时无意间遇上过,这本也没什么,只是她们对她的态度,却让晏纤纤说不上的诡异。

      而这宫中朝中的所有人,不论是妃子还是大臣,看的出来,对茝沅惧怕到无以言表。

      西梁,不像天乐,处处透露着制衡,这里,是一个真正的一言堂,独属于茝沅一个人的一言堂。

      天入五月,开始渐渐地热了起来,御园中花草树木经过精心护养已经在各展姿态,空气中淡淡漂着一股大地与草木花香的味道,很是沁人心脾。

      晏纤纤与茝沅并肩而行,二三十随从紧紧跟在身后。

      静静绕湖边走了一段时间,茝沅提议去前方湖中央那个小亭小坐一会。晏纤纤点头同意。

      吃食茶水宫女们立刻备好,茝沅瞧了一眼临栏而立发丝飘动的美人儿,挥手让陪从退到岸边候着。

      他走上前去与晏纤纤并立,放眼向前望去,绿水无忧,却因风皱面,而石堤上的垂柳也随之婆娑起舞。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清脆却带一些清冷的声音的响起,茝沅勾唇,“你是作为天乐祥瑞霁阳公主问我,还是,作为我的老友天乐晏纤纤问我?”

      “有区别吗?”

      “若你是天乐霁阳,孤无可奉告,但你若是老友晏纤纤,修远,知无不言。”

      晏纤纤无奈叹气。

      “请问,修远统领可以告诉我,你不惜拿三座城池邀我来西梁,又对我如此特殊待遇,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为什么,纤纤还看不出来?”

      听到纤纤二字,晏纤纤感觉格外别扭,她眯眼语气很是不好。

      “看出来?我应该看出来什么?怎么,难不成我是该猜想你茝沅是看上了我晏纤纤想要与我结为连理所以才对我如此优待?”

      “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只是,你真的看上我了?要才要貌要智,你宫里比比皆是,我瞧不出你哪里有看上我的意思。而且,你是个凡事喜欢掌握于自己手中,为达目的能不择手段之人,若真要与天乐联姻,晏简凝会是个比我更好合适的人,娶她带来的变数,比娶我要小的多。对比之下,我着实猜不透你的目的。”

      “呵呵,”闻言茝沅笑,他道,“那你呢,晏纤纤,你为的什么?你根本不是个会在意他人生死的人,因我杀人才逼的你不得不登玉辂,这种理由,你觉得我会相信?”

      晏纤纤眉眼下垂,神情淡了几分,对修远将她看的如此之透,她无半点诧异,在某些方面,她与修远,是同一类人。

      “你说,在天乐与你之间,晏斯辰和沈月华会选哪一个?”

      晏纤纤望向湖面不语,茝沅眉眼上扬一笑弯唇一笑,那刹那间的神采竟与沈月华一模一样,晏纤纤不自觉的陷入其中。

      “我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所以,我决定一满你与我的欲望,以向天乐臣服为代价,请求天乐将你嫁与我。”

      “你疯了!”

      晏纤纤震惊,立马骂道。

      “怎么,你不敢?你怕晏斯辰与沈月华真拿你来换天乐?”

      晏纤纤不答。

      茝沅唇角扬起凉薄的笑意,抬起手肘看向自己苍白的手掌,他道,“我这个人,最喜欢摧毁那些看似美好的东西,幸福美满这种东西,不过是些缥缈虚无的自欺欺人的东西。什么所谓的坚持信任喜爱荣耀,说到底只是背叛的筹码不够多。”

      晏纤纤面若寒霜,不想再听他这些残酷之语,她转身就走。

      “要疯,你自己疯,但是警告你,不要扯上我。”

      冷漠话语传来,茝沅不以为然的轻笑,“对了,问你个问题,三年前,在宝华山,你为什么要救我?”

      晏纤纤停足,回身,“为什么?”她回想而后讽笑,“不过是看你流着泪喊救我太可怜了而已。”

      “是吗?”茝沅不恼,依旧面带微笑,“不管为什么,至少你救了我,我许你一个愿望,任何要求都可以。”

      晏纤纤眉角上挑,刚要说什么,茝沅打断了她,“对你,我说话算话。没有期限没有地点,不管在哪,只要你提了,我便会为你去做。”

      他那认真严肃无比的神情,压下了晏纤纤想说的话,最终晏纤纤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为什么会救他?晏纤纤回太安殿的路上回想。

      只不过,是因为想拉他一把吧。她太懂一个人在黑暗中彷徨迷茫惶惶终日却又突而得到救赎的无语言表的感受。所以,面对那个依旧处在黑暗中的人,她终是忍不住试图去拉他一把。

      痛苦中能有人救赎,那便是,她认为世上最美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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