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76、第 76 章

　　强风从耳边刮过带起呼啸之声，骐骥奔驰掀起一片黄土。

　　在这样的高速行驶中，晏纤纤双手放开了马疆，拿过挂在马鞍上短弓与箭矢，目光直视前方，身体稳如泰山。

　　簇的一声箭从弦出，飞去旋转着射入远处的红心，箭命中靶的同时，旁边的靶同样响起砰的一声。

　　茝沅与她，同时命中。

　　“漂亮。”茝沅勒马调转方向，向同样在勒马转头的晏纤纤称赞道。

　　晏纤纤神情淡漠，也没理他加快马速又跑了起来。

　　茝沅勒着马在原地打转，他啧啧两声。她很明显懒的搭理他，果然那天不该把她的心思挑出来吗。

　　摇摇头不再多想他驾马陪晏纤纤又跑起来。

　　又跑了近半个时辰，直到她手酸的再也拉不动弓，晏纤纤才慢慢降下了速度。

　　瞧她停了下来，茝沅也收了弓停了下来，驾着马晏纤纤无目的的乱逛，茝沅靠近勒着马与她并驾。

　　“你说的对，我不敢。”

　　话语传来，茝沅反应了一下明白她说的什么，他眯眼不语。

　　晏纤纤目光下落，看着马蹄一动一动。“从我有记忆起，就有三哥月华，他们二人对我而言，比我自己的生命还重要，天下万物无一能与之相比。我将他们视为最重要的，然而，在他们心中，我也许并不是那个最重要的。这让我很不甘心。你说的没错，来西梁之后我所做的任何选择，都只是想试探三哥和月华，我确实很想知道，在天乐与我之间，他们会做出什么选择。但是，如果，他们选了天乐，我要怎么办？现在天乐和平稳定，我与月华婚事已定，我已经得到我想要的，我又何必再添波澜。”

　　“所以，我不赌了，而你，茝沅，你想要的，不止是一个西梁，天乐，文绥，月氏，准格尔，大辽……你想掌控整个天下，你想重建一个周朝。以西梁臣服为代价换取一个我？茝沅，我一字不信。你的臣服，同样是你的蛰伏。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当天乐兼并天下疲软之时，就是你茝沅再起天乐将亡之时。你想一统山河号令天下诸侯，我晏纤纤管不了也没兴趣管。而天乐是死是活我晏纤纤同样没有兴趣，只是，奉劝你一句，你若想吞并天乐，随你，但是，别动我想要的。”

　　“哦？”茝沅眉尖上挑，神色莫名。

　　“你若想吞并，联姻之事，我衷心建议。对你而言，晏简凝比我更合适。”

　　“哈哈哈哈哈哈哈。”闻言，茝沅大笑，“天乐的公主给我出谋划策怎样吞并天乐，晏纤纤你果然是个有趣的东西。”笑意渐歇，他神情幽暗了下来，“只是，你怎么确定你说的，就是我想的。”

　　“那块血玉。”晏纤纤忽而像个不谙诸事的少女一般浅笑，“而且，西梁如今的国土形状，是大周的微缩。”

　　“呵呵呵，”转眼间茝沅神色就变的温和无比，他拉马往前，晏纤纤唇角扬起细微的弧度跟了上去。

　　“你说的不错，晏简凝头脑简单，若是她来西梁，控制起来比你容易，而越家虽被晏斯辰弄的衰败不少，但也因如此，有晏简凝的存在，侵蚀越家易于反掌。只是，”茝沅勒马停下，回首嘴角挑起，“就算晏城下旨派晏简凝来和亲，可越皇后如今还敢让晏简凝来和亲吗？”

　　想到临行前晏纤纤那诡异的变化，晏纤纤皱眉，“你什么意思？”

　　茝沅低眉笑的很淡，“我只不过把你做过的事，重复了一遍，只是把人，换成了一群乞丐。”

　　“你。”晏纤纤猛然变色。

　　“你与晏斯辰还是太心慈手软，做这种事，怎能不处理的彻底，前后两套画，我已经派人转交到了越皇后的手上，而那画师，我也顺带处理干净了。”

　　晏纤纤神色沉了下来，她还是太低估茝沅在天乐的情报网。冷笑几声，她道，“那我还真是谢谢你了。”

　　“不客气。”

　　茝沅笑的很是灿烂，晏纤纤眯眼心情很是不爽。

　　“对了，沈将军与谢家。”

　　“怎么。”

　　看晏纤纤神色不爽又有些疑惑的神情，茝沅话锋一转换了话题，“没什么。不过想跟你说句节哀顺变。”

　　“有病。”晏纤纤愠色骂道，翻身下马将马交给过来的奴仆碎步走人。

　　候在茝沅身旁的侍卫奴仆听到骂声头都更低了，整个西梁，骂过茝沅的，如今，都在乱葬岗里躺着，这是唯一一位，他们见到骂过陛下，却仍旧活的好好的人了。

　　茝沅望着晏纤纤离去的背影低声笑了几声带起身体轻微的抖动。

　　晏斯辰果然没告诉她，也是，这种事，晏斯辰怎么会告诉她。

　　唇角翘起，茝沅翻身下马，拍拍身上的灰尘，他扬长而去。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天乐使臣在西梁的安排下过的很是尽兴，而晏纤纤与茝沅，也心照不宣的友好相处着。

　　而这些日子，晏纤纤也对西梁有了更深的了解，不过让她有些奇怪的是，茝沅这一辈，总共十五位皇子，八位公主，然而，除了茝沅，其余十四位皇子，全部逝世，而公主，除了三位送出去和亲，其余无一例外，全部去世。

　　这引起了晏纤纤的好奇，就算竞争皇位失败，会有处死的皇子，但总不至于十四位全部处死。

　　给茝沅知会了一声，晏纤纤就得到了随意进出翰林院史书库的权利。她花了三天时间将史料记载细看了一遍，三位皇子反叛而死，剩余十一位皇子，统一病死。

　　这太不同寻常了，晏纤纤的兴趣被彻底的勾了起来，又翻了前几任皇帝登基之事，她发现，无论哪一任，除了登基的皇子，其余的皇子，在登基之前，全部都死亡，而原因，基本全是病死。

　　这可有意思了，晏纤纤勾唇，合上最后一本册子她塞回书架，看来西梁，还真是残酷啊。

　　不过追探到这她的好奇心也满足了，再往下的，她也失了兴趣。

　　晏纤纤不再去史书库，茝沅也没问她去干嘛，看了些什么，晏纤纤也不向茝沅说些什么，两人，依旧保持着面上的和平。

　　而在西梁呆了一个月后，晏纤纤终于见到了上一届宫斗的冠军，谈太后。

　　瞧笑的超和善慈爱的谈太后，晏纤纤咋舌。这段位，比起刘太后，高的可不少啊。

　　谈太后同众位使臣聊了颇久，谈吐礼仪令人极为舒服，而见识也不似一般深宫女人，其知识面很是广阔，给众位使臣留下了极深的映象。

　　从大殿出来，晏纤纤啧啧。

　　“这位谈太后，够厉害啊。”

　　进太极殿后晏纤纤对茝沅说的第一句话。

　　茝沅看着折子笑了笑，“若不厉害，能活到现在？”

　　“也是，听她谈吐，她曾上过战场？”

　　“嗯，她家原在二十五年前西梁与天乐征战的周边，后来无意被御驾亲征的父皇看上了，怀了子嗣，就给带回来了。”

　　“嗯？她有子嗣，那你怎么会？”

　　晏纤纤微微有些惊讶，谈太后是修远的养母，修远有次聊天曾告诉过她，而从他的神情来看，他与谈太后的关系，并不融洽。这要是谈太后自身有子嗣，这皇位…

　　知道晏纤纤所想，修远扔下手中看完的奏折换了一本新的。

　　“那孩子出生在边关，一出世就死了，所以等她回宫，我就被送到了她名下抚养。”

　　“这样啊。”晏纤纤点头。

　　这天聊的茝沅也没心思看奏折了，他把奏折扔下来，一手拄着头看向晏纤纤，“你今天倒是挺八卦的，怎么，有什么事？平日也不见你会来太极殿，今日太阳是从西边出来了？”

　　吃着一旁端上来的桂花糕，晏纤纤毫不客气的嗤笑了几声，“我是来告诉你一声，三哥派了一队人马来西梁，顶多十天就到，等他们到我就带着陈儒先回了，其余的天乐使臣按计划于九月在回朝。”

　　茝沅拿纸的手下意识的一顿，他笑道，“晏斯辰这般不放心我，呆了刚刚一个月就急着带你回去。”

　　“对你，他怎会放心？”晏纤纤看着做的极为精致的桂花糕笑容不明，“真不知除了大王妃，你在天乐还有多少人。我的喜好，你可知道的真清楚。”

　　听着颇带讥讽的语气茝沅笑而不答，“今天已是六月二十五日了，这个时间你也赶不回去准备你那巡礼，要不要考虑感受一下西梁的七月七？乞巧那日朝偃并不禁夜，是一年当中最热闹的一天。”

　　茝沅这么一说，晏纤纤还真有些心动，不巡礼的七夕，她很久没有体验过了。

　　不过她也没直接明确答应，囫囵搪塞了几句她起身告辞。

　　等晏纤纤走后红木门缓缓关闭，茝沅的神色暗了下来。

　　进来给茝沅换茶的太监，看到茝沅沉下来的表情，兢惧的腿都抖了起来。

　　茝沅有些暴躁，刚想拖出去下令杀了，又想起前几日晏纤纤说她不喜杀人。茝沅压下了脾性让太监滚出去。

　　这下终于彻底清净了，茝沅闭眼调整气息，待他睁开眼，一切归于平静。

　　拿起刚扔下的奏折，他又慢慢的看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