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33、第 33 章

　　“母妃，今日他晏斯辰如此放肆，难道你就这样忍了！”

　　越贵妃与晏简凝刚回到云岫殿，晏简凝就大发脾气到处摔东西。

　　“凝儿！”越贵妃眉头窜起，出声训斥。“你近日越来越不像话，我跟你说过什么，小不忍则乱大谋。你看看你现在做的什么好事。如今皇上有意在打压我们越家，这个节骨眼上你还闹出这种事情。要是真除掉她也就算了，偏偏还让人给看着。你真是被沈月华给迷了心智，这一个月你就给我待到府里，哪里都不许去，好好清清你那个脑子。”

　　“母妃？”晏简凝不可思议的看着越贵妃，“你竟然骂我，你不安慰我居然还骂我。”说着，晏简凝就坐在地下呜呜的大哭了起来。

　　越贵妃心中本就烦怒，被晏简凝如此一闹心中更是焦躁。

　　忍不住她大怒道，“哭什么哭，给本宫闭嘴。”

　　许是晏简凝第一次见越贵妃对她发如此大的火，她一下被吓住了，而后看着越贵妃盛怒的面容，她起来抹着眼泪抽噎着就跑出去了。

　　“娘娘。”

　　忽而一道身影悄然出现。

　　越贵妃头疼的摆摆手。

　　黑影明白，躬身微微行礼，而后朝屋外追去。

　　偌大的宫殿转眼间就剩越贵妃。她手抚着额，眼睛中恨毒的光芒不停的流转。

　　晏斯辰的威胁，她是怕的。

　　任哪一个当年曾目睹了他是血洗明粹宫，逼的太后退避三舍的人听到今天他的这番话，心中都会怕的。

　　谢淮宁，当年你收养个贱婢的儿子如今还真叫你走了运。我就不信了，还扳不到你了。

　　越贵妃眼中光芒大甚，兀的想起前些日太后身边的花盈隐约的暗示，她开口唤人。

　　“来人。”

　　门外宫女推门进来。

　　“娘娘。”

　　“去，去慈宁宫看看太后歇息了没有，若没有，本宫一会去请安。”

　　宫女领旨走了，越贵妃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阴狠的笑意。

　　谢淮宁，晏斯辰，我们就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皓月当空，月光犹如一匹银白的薄纱，从窗口垂落下来，落下一地闪闪烁烁的碎玉。

　　晏纤纤睡的迷迷糊糊，很多人很多事入了她的梦。不知是梦到了什么，她嘴角的笑意一直接连不断。

　　笑意持续了许多，不知为何突然就没了，而后便见她的双眼颤了好几次，然后便幽幽的醒了。睁着眼睛看着床栏好久，她才终于想起发生了什么。

　　尝试着动了一下身子，却觉身体僵硬无比。试了几次发现浑身没有力气，她也不在白费劲了。

　　好在脑袋还是能灵活的活动，她将脑袋朝向屋外，刚一转动头颅，就看见了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的晏斯辰。

　　晏纤纤心中一暖，却没有意外。她知道，三哥一定会守着她到她醒来，就像儿时她每次生病一样。

　　不过当目光触及到椅子上的人时，她确是有些惊讶，而后摇头莞尔一笑。

　　嫂嫂也在这里，想来也是陪三哥来了。

　　看宫水澜与晏斯辰都没有披点什么，晏纤纤心里有点担忧他们着凉。

　　然而身上实在无力，她试了几次都起不来，苦笑一声只得放弃。

　　目光停留在晏斯辰熟睡的面容上，晏纤纤不禁想起九岁那年她落水时的事情。

　　她那时醒来，身边也是两个人陪着她。母后和三哥。那个时候她下不了床，很多事情都是听三哥讲来的。

　　听三哥讲，那日他想起有东西落了，便匆匆赶回芷阳宫。刚到宫门口前，就看沈月华一脸刷白的抱着裹了数层衣服同样刷白的她一路朝芷阳宫踉踉跄跄的跑过来，他们身后跟着无数惶恐的太监宫女。

　　沈月华把她抱在怀里，谁都不肯给，直至看到宫门口的他，沈月华才拼尽最后一丝力将她交给了他。

　　三哥说，当时他看到几乎了无生息的她，吓的腿都软了。他一个好好的妹妹，怎么不过半个时辰，就奄奄一息了。

　　太医几乎与沈月华同时到的芷阳宫，太医一到，她便立刻被送去救治。

　　而抱着她一路狂奔早已虚脱的沈月华硬深深撑着身子等到她确定无碍方才想起去休整。然而他已是强弓之弩了，下一瞬间便倒了下去。

　　等到她都醒了，沈月华仍旧没有醒。

　　后来三哥告诉她，那几日沈月华已有风寒，而后跳下水救了她上来，将当时宫女太监送来的外衣全都裹给了脱了湿淋淋厚重的冬衣的她。

　　而他却穿着湿透的衣服抱着她奔走了一路。待三哥注意到时，才发现沈月华的衣服全都已经冻成了冰。

　　而后沈月华便是整整烧了七天，高温不退。

　　当时太医说在烧下去，很有可能会烧坏脑子。

　　三哥那些日子一夜未眠，一边是她，一边是沈月华。失去了谁，对他都是沉痛的打击。
　　而那时她心中更是恐惧。

　　在她六岁那年被太后烈日炎炎的天罚跪在庭中而后却被沈月华不顾太后指令硬是拉起早已脱水严重虚弱无比的他时，沈月华沉着脸抿些唇的样子就已深深烙印在她心里。

　　所以当她知道沈月华可能会烧坏脑子时，她就在想，要是月华哥哥不聪明了，那她就去找父皇把她嫁给月华哥哥，以后就由她来保护月华哥哥。

　　幸好吉人自有天相，第八天时月华病情好转，而后便一天天的恢复了起来。哪里都好，没有任何伤损。

　　而自那以后，她便是更缠着沈月华了，三哥也只是假意一恼，便随她去了。

　　往事缠绕，现在再想起这些，晏纤纤只有感慨。

　　其实对于沈月华出征，她毫不意外，她知道终有一日月华必将离开，只是不曾想会这么仓促。

　　后宫朝堂，母后与她势微。父皇一直很维护母后，但对于她，父皇的宠爱仅是在无形中给她限制。

　　父皇将她捧到了至高点，无人能及。但越是这样，她越是惶恐。她感觉自己悬浮在半空中，随时都可能跌落深渊，她的命，一直都握在父皇的手中。

　　就算是三哥，父皇也只把他当作巩固母后的道具。三哥小时候之所以会划给母后，仅仅是因为大臣的抨击，一国之母却无子，为了母后坐稳后位，他才会把当时受尽欺辱背地里已沦为杂仆的三皇子送给母后。

　　当年舒家那事，他心中通透的无比，却暗中推波助澜，所有的骂名三哥一人承担，时至今日，仍有人在提。而自三哥回京，虽份位一提再提，为的，依旧不过是巩固母后。

　　她毫不犹豫的相信，若是母后去了，她和三哥必弃之敝履。

　　三哥心中明白，如今他也在慢慢积蓄力量。只是嫂嫂带来的阻力太大了。

　　而月华，他有心改变现状，奈何力不足。天乐只有两位公主，相较越家的家大业大，父皇更愿意将她这个空有美誉却无实力的虚名公主送去西梁。

　　沈将军刚正不阿，常年出征在外，对于这些事他从不掺和。而且…不知为何，她隐隐觉得沈将军对她有些顾虑。

　　而沈月华，他出征，为的，便是搏个无人可比的功名。待他归来，他与三哥合力，父皇再想任意拿捏她与三哥，也得掂量掂量。

　　只是…晏纤纤担忧，一将功成万骨枯，沙场危机莫测，若是他…

　　晏纤纤赶忙晃头不敢在想。许是她的动静吵醒了宫水澜，晏纤纤刚撑着自己坐了起来，窗边撑头打盹的宫水澜就醒了过来。

　　看晏纤纤在似是要下床，宫水澜赶紧起来过去。

　　“嫂嫂你慢点。”

　　宫水澜动作这么快，反而把晏纤纤给吓着了。衣服都还没披好，她赶忙阻止宫水澜又扶着她慢慢坐了下去。

　　这么一来一去的，两人互相看着到是笑了起来。

　　晏纤纤穿了衣裳，又给晏斯辰披了条薄锦。她睡了一天一夜，此刻精神的很。透过雕窗正好看到庭下如积水空明。晏纤纤来了兴致，蹑手蹑脚的推开门，没唤醒茯苓蝉衣，她悠悠的坐到了树下。

　　角落里桂树还打着花苞，似是再有一场雨的滋润就要全开了似的。

　　“你身子没事了？”

　　声音传来，晏纤纤回头，不知什么时候宫水澜也出来了。

　　她起身去扶，宫水澜笑着摇头，“我还没这么娇弱。”

　　晏纤纤莞尔。

　　一时无话，晏纤纤抱着个杯子也不知道神思游离到哪去了。

　　“那日…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

　　晏纤纤一愣，马上就明白过来。

　　“嫂嫂不用道谢，若非嫂嫂不贪求荣华，那日我也不会解围。”

　　宫水澜默然，她心中还有一疑，此刻顺带问了。

　　“栖云姑姑也是公主派来的吧。”

　　这件事她没什么好隐瞒的，晏纤纤大大方方的承认。

　　“将嫂嫂换到梅影楼是三哥的意思，栖云姑姑是我自己的意思。若嫂嫂是爱慕富贵的，那么即使违背三哥，我当时也定将嫂嫂永远的留在宫中。”

　　话语后淡淡的杀机，宫水澜一笑置之。

　　“我不知嫂嫂与三哥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三哥选择了嫂嫂，烦请嫂嫂日后照顾好三哥，皇家这趟浑水，不好蹚。”

　　宫水澜抬眸，注视着晏纤纤。晏纤纤回视，目光深谙幽晦，看着她分毫不让。

　　“我晏纤纤非孔孟心系天下，值得我尊敬为之献命的只有月华与三哥，若是，有人伤了他们，拼尽我所有，也定叫那人死生不能。”

　　不过淡淡的一句话，却让人寒意上身。宫水澜就这么看着晏纤纤，不动不言。

　　她与斯辰，不愧为兄妹。那平淡却决然，让人生不起反抗之意与晏斯辰简直一派相承。那夜晏斯辰淡笑着风轻云淡将匕首插入胸膛时的样子与此时的晏纤纤如出一辙。

　　宫水澜笑。

　　“若他不负我，我必不负他。”

　　枝叶沙沙作响，窗前站了良久的身影，一笑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