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31、第 31 章

　　又到了每年必经的梅雨季节。屋外的雨滴滴答答的下了快三日。

　　晏纤纤推开窗子，一阵清凉的湿意瞬间朝她扑面而来。

　　这雨下得也好，去年并没有多热，今年反而热的让人心燥。多下几日的雨洗洗烦躁也是好的。

　　晏纤纤望着窗外的桂树怔怔出神，不大一会看见茯苓撑着把伞从垂花门回来。

　　“公主。”她将伞放到廊下，脆生生的叫到从窗户探出来个头的晏纤纤。

　　“怎么了？”她出声问道。

　　“怀王殿下差人过来了，今日怀王殿下带着怀王妃入宫来了，此时正往景阳宫去呢。”

　　“三哥来了？”

　　晏纤纤微微一讶随即莞尔一笑。

　　晏斯辰最近可是春风得意，他和嫂嫂成亲方才四个月，嫂嫂两月前就发现自己有了，到今天刚巧要两个月半了。

　　前些日子嫂嫂一直没有进宫，今日进宫想来胎像应是稳定了。

　　晏纤纤起身收拾了一下，而后便带着茯苓撑伞朝景阳宫而去。

　　她去的晚了一些，几人闲谈没多久，皇后娘娘就回寝宫休息了。

　　近来晏斯辰为朝堂上的事忙了许多，也有几日没有见到晏纤纤了。而外面的雨这会也下得正大，晏斯辰三人又是坐了一会。

　　朝堂之事晏纤纤与晏斯辰很默契的闭口不提。几人唠了会家常，晏纤纤问了几句嫂嫂的情况。待雨小了些，晏斯辰与宫水澜就告辞了。

　　独自一人又坐了一会，晏纤纤也起身离开。

　　随着梅雨时节的消逝，天的热度一点一点在上涨。

　　虽说各个宫里都分了冰块镇暑，但这天还是热的人心里焦躁。然后不知何时起，御花园莲花坞一处便成了避暑圣地。下午时间往那一去，总能遇见些许个妃嫔。

　　一日午睡刚过晏纤纤收到了皇上的传令，顾不着还瞌睡晏纤纤梳洗了一翻就朝御书房赶去。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就是再过上十日便是七月初七她生辰了。照往年惯例皇上跟晏纤纤叮嘱了几句。

　　基本上也没什么大事了，但皇上没说话晏纤纤也不敢走。

　　正胶着间公公进来禀道，“皇上，安婉仪来了。”

　　皇上大手一扬，“宣——”

　　没几秒就看一个标志的美人从屋外款款而来。

　　“臣妾见过皇上。”

　　“安娘娘。”与此同时晏纤纤也微微蹲身请礼。

　　安婉仪此刻才注意到晏纤纤，她微微一笑点头回礼。

　　没再过分关注她，安婉仪目光看到皇上，温顺乖巧。

　　“近日这天越来越热，臣妾便特意命人做了这冰糖雪梨，想着为皇上降降温。皇上可要尝尝。”

　　皇上哈哈一笑，对桌下的安婉仪招手让他来到身边。

　　安婉仪美目似是不好意思的瞄了一眼一旁的晏纤纤，而后便快速的过去。

　　皇上一把握住安婉仪柔嫩白皙的小手，安婉仪脸上迅速的飘起两抹红晕，害羞的道，“皇上，霁阳公主还在呢。”

　　皇上看她如此娇羞的模样心情大好，随意摆摆手就让晏纤纤退下去。

　　晏纤纤行礼立马告退。待晏纤纤出来守在屋外的公公识相的关上了房门。

　　她还未走远，屋内的娇笑声隐约还能传入她的耳朵。晏纤纤摇头离开。

　　她与安婉仪也不过几面之缘，只知道她性格温顺恭敬，颇受太后喜爱。今年五月怀上皇嗣，又晋封为昭仪，主位和欢宫。

　　“公主，我们现在去哪啊？”

　　瞧晏纤纤走的不是回宫的路，茯苓忍不住问道。

　　“去尚冠局。”

　　“啊？”

　　看她呆呆的样子，晏纤纤忍俊不禁，在她头上轻轻一敲，笑道，“去订上几样首饰。”

　　主仆二人玩玩笑笑一路打趣着走着，忽而到听见对面湖边一亭子似是有人在唤她。

　　晏纤纤回眸，亭中的人此时也走了过来。

　　只看晏斯南发丝用一冠玉高高盘起，如玉白皙般的脸庞上带着微微愉悦的笑意。

　　“霁阳妹妹，我们倒是有数十天没见了，这个时间太阳正毒，妹妹不如进亭中一起小息片刻。”

　　说着，他自以为潇洒的摇扇一笑，殊不知他那盯着晏纤纤玲珑身段片刻没离开的眼神全暴露了在阳光下。

　　晏纤纤心中恶心的慌，眉间多了抹寒意，她冷然拒绝。

　　“多谢四哥的好意，霁阳还有些事要处理，就不多留了。”

　　“妹妹何必如此着急呢。”看晏纤纤欲走晏斯南忙出声挽留着。

　　正这时一道娇媚的声音插了进来，丽妃摇曳着玲珑玉体媚媚的走了过来。

　　“这不是霁阳公主吗，本宫心还怪着这四皇子怎么去了那么久也不回来。怎么，公主这是准备走啊。急什么，大热天的不如来亭下避避暑等凉些了在走。”

　　看晏纤纤面上为难之色她冷呵一声道，“公主这是瞧不上本宫了，闲本宫与四皇子称不得公主的身份了。若真是如此，那本宫也就不留公主了。”

　　看又出来个丽妃晏纤纤心里更是厌烦，但丽妃这话一说，再走，便显得她失了礼。顾虑身份，晏纤纤福身漾出笑意，“丽娘娘说的哪里话，自娘娘入宫以来霁阳还未曾与娘娘好好说过话，今日有此机会，自是要与娘娘好好长聊一番。”

　　丽妃这才转怒为笑。一旁自丽妃来后颇有些不自然的四皇子此时对着晏纤纤也是一笑，他伸手颇为风度的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丽妃转身第一个走了回去。

　　晏纤纤心中一叹，事已至此，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想着她脚下也踱步朝亭中走去。

　　“昭和？”

　　一进亭子看到晏简凝也在晏纤纤心中惊讶。

　　从桥那边望来刚好杨柳垂条挡住了一角，让她先前到没看到亭中还有着一人。

　　细细打量了她一翻，晏纤纤心中的惊异之色更重。自沈月华走后三个月来她也只见过晏简凝一次，今日一遇，她怎么变得如此憔悴瘦损。

　　见晏纤纤进来，晏简凝眼中猛的闪过憎恨的目光，但那目光闪的太快，谁都没有注意到。

　　她只是目光冷漠的一瞥，连招呼都没有说一声。让先问了一声的晏纤纤此时看起来颇为尴尬。

　　晏斯南心中暗道不好，他怎么把昭和给忘了。他讪笑着解围，“昭和近日身子有些不爽，让她心情也是低沉了许多，妹妹还不要介意。”

　　说着，他转看向昭和，目光中有着责备督促之意，“昭和，怎么如此无礼，还不跟你霁阳长姐赔不是。”

　　因为知道了沈月华拒婚，晏简凝心中就恨毒了晏纤纤，此时晏斯南还逼着让她给晏纤纤赔不是，晏简凝心中怒火中烧，直叫她忘了礼数，站起来就想与晏斯南吵闹一场。

　　见晏简凝似是不要颜面了的打算大闹一场，丽妃心中愉悦的不行。可惜今日她在场，不能要任着晏简凝丢了皇家脸面，否则要是叫皇上知道了，本就最近受了皇上冷落的她日子更是不好过了。想着她出来圆着场。

　　“昭和公主您这是干什么，四皇子您也是的，这进了酷暑天人难免焦躁，昭和又在病中，难免懈怠几分，同为姐妹，想来霁阳公主是不在意这些虚礼的，四皇子也不用非得逼昭和公主啊。”

　　看丽妃给她说话，晏简凝这才第一次正眼扫了她几眼。

　　一旁一直站着看戏的晏纤纤，此时也顺了丽妃的话。

　　“丽娘娘说的是，都是姐妹，霁阳也不在意这些虚礼，今日好不容易遇上一起，不如坐下好好聊聊天，避避暑。”

　　两人都这样说着，晏斯南也不好再说什么，晏简凝讽笑一声压了脾气，随着他们几人又坐了下来。

　　一旁的宫女机灵的给晏纤纤添了一杯凉茶。晏纤纤面若桃花，高雅着喝着茶。只是目光却不留痕迹的在三人身上打量着。

　　晏简凝，大概是因为沈月华据婚一事如此消沉。这事朝廷宫中知道的没几人，这等事情，越贵妃也没脸说出来，所以她对外只能称公主贵体欠安。

　　晏简凝对月华的心思，晏纤纤知道的清清楚楚，她因此形容枯槁，气力全无晏纤纤心中理解。不过今日看她对她的神情态度，比往日更是讨厌，她到是没有想到。

　　晏纤纤心中想着到没有个定数。不过想不出来的事她也不纠结。她跟晏简凝注定会有一搏，恨的越深，不过是那一日来的越早罢了。

　　倒是晏斯南和丽妃，晏纤纤抬头，目光正好对上丽妃的视线，晏纤纤勾唇一笑淡淡饮下了手中的茶。

　　他们两的关系，倒是耐人寻味。

　　一杯凉茶下肚，确实感觉舒爽了几分。丽妃放下茶杯，看向晏纤纤笑道，

　　“皇后娘娘真是好福分，有霁阳公主这般国色天香的女儿，又有怀王殿下如此受皇上器重还孝道的儿子，真是常人羡慕不来的啊。”

　　“娘娘谬赞了，霁阳不过蒲柳之姿，娘娘才是国色天香。三哥也只是尽了为人臣为人子的本分，让父皇颇为高兴罢了，算不得什么器重。”

　　“公主这话可是太谦虚了，说起怀王，近日在朝堂上可是大出风采啊。听说什么改水道，筑长堤的提策深的皇上的重视，如今朝堂围着怀王殿下的人可以不少了。”

　　“呵呵。”晏纤纤暗扫了一眼晏斯南，他面色阴沉，颇为不耐烦。

　　晏纤纤浅笑。

　　“霁阳不过女流之辈，朝政也不懂，不过说起三哥，还是能说那么几句。三哥自幼在军中长大，国家朝政什么的，三哥能知道些什么。这几日不过误打误撞合了父皇的心而已，算不得什么。倒是四哥那才真是受父皇器重，论为政，这满朝文武谁敢说不好。四哥的名头皇城谁人不知，那才是真正风流人物。”

　　“呵呵，霁阳何时起如此会说恭维之话了。”

　　听了这话一旁晏斯南的心情大好，哈哈大笑。一直冷眼相看的晏简凝冷笑一声。

　　丽妃眼神微眯，冷眼扫了一眼端坐着高贵大方的晏纤纤，眼底厉色滑过。瞅了眼一脸嘲讽笑容的晏简凝，她心头又上一计。

　　叹口气她愁然道，“说起京中名人，不由得让本宫想起沈小将军了。也不知小将军是做了什么错事，让皇上将他贬去了廊州，真是让人痛心。”

　　说着她拿帕擦着眼角并不存在的泪。

　　这话一出，在座的两个人都变了色，尤其是晏简凝。

　　晏斯南眉头大皱给丽妃使着颜色，丽妃心中冷哼当作自己并没有看见。

　　看着晏纤纤不温不愠的脸，她决定再加把火，痛心着她假道。

　　“是本宫失言了，忘了公主与沈小将军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公主回京知道此事后心里一定也是难过的。说来也心疼，本宫看素日沈小将军对公主很是上心，这离了京贬了职，沈小将军心中肯定也是伤感。唉，可怜，可怜。”

　　呵，瞧着这一幕，晏纤纤心中只觉可笑。

　　眼眸下敛，她语气很是平淡。

　　“霁阳与月华从小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月华御前失仪被贬，霁阳心中自然会惋惜几分，伤心却不至于。说沈小将军对霁阳上心，这话，霁阳可万万不敢接。月华与三哥曾一个军营，关系颇好，与霁阳又一同长大，偶尔不得对霁阳多些照顾。这若说是上心，传出去不知有多少人非议，霁阳可真是心生惶恐，不知如何自处了。”

　　话语说的滴水不漏，丽妃心中恨恨，倒是一旁的晏斯南看向晏纤纤的眼神多了光彩。丽妃一瞥瞥到他迷醉的眼神，心中更是动怒。不过，当她看到一旁晏简凝已经扭曲变形的面庞，快感还是在她心中袅袅升起。

　　“哎呦，这不是朱顶紫罗袍吗，没想这池中还有这鱼。”

　　气氛怪异间，忽而听丽妃惊呼道。

　　众人起身，都朝着池中看去。

　　果真是朱顶紫罗袍。亭中人不禁都被那鱼吸引去了目光。

　　丽妃站在最后，她看了眼站在最头的晏纤纤，又左右瞄了瞄，心中冷笑。

　　拿起饵食她往前笑着去，“这还有点饵食，谁想要点喂鱼啊。”

　　说着她走到晏纤纤旁边，笑着问她。

　　晏纤纤摆手，转身就准备往回走。

　　丽妃眼神微动，她的贴身侍女暗点头。脚往前悄消的伸了一步。

　　“呀——”晏纤纤惊呼，脚下一绊，不受控制的就朝一旁一面要摔了过去。

　　丽妃心中暗暗得意，脚下一绊往晏简凝身上倒去。

　　晏简凝一个没站稳，冲到了晏纤纤身边，刚好是晏纤纤要摔身体最不稳的时候。

　　往日一幕幕瞬间涌上心头，对晏纤纤的恨意在一瞬间猛然爆发，冲昏了脑袋。

　　“你去死吧。”

　　晏简凝脸色恶毒，扭曲着嘴脸往晏纤纤身上狠狠地一推。

　　“啊——”

　　晏纤纤只觉一股巨大的推力猛然朝她袭来，身体不再受她控制，自由落体般她朝湖中落去。

　　“不要！！”

　　晏纤纤惊恐失色。熟悉的恐惧感，冰冷的水，暗无光色的黑暗和那刺骨的感觉，又一次的朝她铺天盖地的涌来。

　　“啊——公主落水了，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快救公主！”

　　不知是谁的声音，缓缓的灌入了晏纤纤的心中。

　　“纤纤，纤纤！”

　　是谁，在唤她？

　　月华，月华是你吗？

　　晏纤纤努力的想要的睁开眼，然而只睁开那么一瞬，汹涌的湖水朝她眼睛灌来，她只是看到那么一丝影子，便彻底的，失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