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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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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多谢沈将军与沈夫人的招待,那本王与王妃就告辞了。”
“殿下与王妃一路小心。”
晏斯辰与宫水澜点头微笑,双方互相躬身行过礼,晏斯辰两人登上车一路远去。
沈将军看着马车离开良久,待沈夫人催促后他方和沈夫人一同转身回府。
入夜路上几乎没有什么行人了,马车在空旷的街道上平稳的快速前行着。
晏斯辰掀帘朝外扫视了一圈,而后缩回来将车帘盖好。
他冲车里的两人点点头,宫水澜一直提着的心此刻才略微轻松一点。
转身坐好,晏斯辰瞅向右手旁的人,他压低声音说道,“我知你有很多疑问,但来不及解释那么多,我们的时间不多,子时换岗前一定得赶回去。你想见的人,我给你带来了。”
沈月华一愣,他抬头扫向晏斯辰,看晏斯辰出现在清秋阁时他隐隐就有这种猜测,只是不敢确认,害怕空欢喜一场,现在确确实实的听他说出来这话,他心中升起了一股绝处逢生的喜悦。
不过…他心中还有着疑问,玄机是为何…
瞧出沈月华眼底的疑惑,晏斯辰微微一笑,从袖中掏出三日前他从婢女那里拿到的锦袋扔给沈月华。
沈月华凌空接过,看到锦袋他便一切都懂了。没有拆开,他又将锦袋扔回给晏斯辰。
晏斯辰呵呵一笑,又将锦袋收回袖中。
宫水澜坐到沈月华相对的一侧,偏头看着他们两,心中不自觉的感慨。
一个是位列顶端的人臣,一个是出身皇家声名显赫的皇子,如此利益交格冲突的两人,却又能互相交托,她做为旁人,都深切的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信任与羁绊。皇家之人,能有此挚友,实乃大幸啊。
而沈月华此时心中,升起了一股浓浓的暖意,为晏斯辰,更为他的父亲。
锦袋中装的玉坠,他与玄机各有一枚。他二人打小便有个习惯,若是谁要离开便将自己的玉坠将给对方。
四年前晏斯辰离开时就将他的玉坠交付给了沈月华,直到他回来后,玉坠才物归原主。
而他的玉坠本是在他自己的手上,但前些日子谁知挂绳突然断了,他便给了他母亲拿去修补。兜兜转转,这玉坠还是在他离开前到了玄机的手上。
沈月华长舒气,父亲…
马车一路奔驰,到三皇府一个拐弯转进后门。缓声驶进后院,车停了三人下车。
“她在沐竹苑。”
等不及浪费时间,沈月华与晏斯辰对视一眼他就疾驰赶去。留下晏斯辰与宫水澜叹息。
烛火摇曳,火苗不时发出几声爆裂声。
晏纤纤坐在椅上一动不动。
门外传来响烈的脚步声,忽而在门口就停了,许多都没有动静。
晏纤纤没有出声,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坐着,缄默不语。
门,终于被推开了。
屋外的人缓缓的走进来,那人走到晏纤纤的面前,挡住了她面前的光影。
“纤纤。”他出声唤道。
晏纤纤仍旧不语,她只是抬头平静的望着那个高她许多的人。
她的眼神如死水般平静不起波澜,沈月华几乎未见过她此般样子,仿若他与她毫无瓜葛。沈月华霎那间手足无措。他无措的望着晏纤纤,
“纤纤…”
晏纤纤默然。
“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沈月华一怔,瞬间明了。他忙看着晏纤纤忙慌乱道,“我是想与你说的,只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此次一去,长短福祸一概不知。我不想你伤心,我希望你快乐,但是我知道若我告诉你你定会难过,我怕你哭,我也怕我会不舍。从以前到现在,我奋斗的动力是你,让我毫无抱负的是你。所以我不敢跟你说,若你对我说一句不要走,我所有的决心,所有的坚守,瞬间就会崩溃。我……”
沈月华突然停住了,他伸手想要去抚摸晏纤纤的脸庞,却颤抖着畏畏缩缩的不敢伸去。
他看着晏纤纤漱漱从眼眶中滑落的泪水,六神无主慌乱不已。
“你别哭,你别哭,我不走了,不走了。”
此话一出,晏纤纤的眼泪更是淌水一般哗哗下流着。
若是没有她,沈月华现在一定已经取了一个小娇妻,也许小小将军也都有了。他是父皇最宠爱的臣子,权,势,名他一样不缺。若不是为了她,他不会踏上战场未来九死一生,不会被父皇责罚沦为京中笑柄,也不会如此委屈求权小心翼翼。他依旧会是皇城中最耀眼的公子,受万人追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沈月华这下是彻底慌乱了,他抚着晏纤纤的脸用拇指小心的抹去她不停下滑的泪水。端着她的脸他神情无措却认真。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我想来想去,只有我的错。是我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心生不安,才会让你感觉有愧。你别哭,以后,以后我一定做的更好,变的更强大。”
话语未落,晏纤纤已经放声大哭。猛地扑到沈月华身前,捏着抓着他的衣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纤纤。”沈月华声音沙哑,数日来对她的思念直冲头顶,顾不得其他,紧紧的将晏纤纤涌入自己怀中,颤抖着拥着她。此时此刻,他心中除了她,再也没有任何其他事物身影。
过了许久,哭声渐歇,晏纤纤却依然靠在沈月华怀中不愿离开,她还略带哭腔的声音响起。
“路途遥远,途中肯定会有变数。所以,不准逞强,不准鲁莽,不准受伤。”
“好。”
“还有,不准喝花酒,不准找姑娘,要定时给我写信,就算不能寄也要写,等你回来我再看。”
“好。”
瞧晏纤纤娇蛮的样子,沈月华满心满面的温柔笑意,想起他临翻墙前塞进怀里的东西,他抚摸着晏纤纤那柔顺的长发,轻唤一声。
“嗯。”晏纤纤答应,她抬头,望向沈月华。
沈月华探入怀中取出那他雕琢了很久的物饰,与此同时温柔的声音在晏纤纤耳边响起。
“纤纤,闭眼。”
晏纤纤听话的闭上双眼,同一时间她感觉沈月华往她头上带了个什么。
“好了,睁开吧,看看,你可喜欢。”
晏纤纤睁眼就是沈月华温柔的笑意,看他递过来一面镜子,晏纤纤一怔,接过镜子。
镜中倒影就她的模样,眼眸红肿,眼角还残留着几滴泪珠,看起来分外惹人心疼。
晏纤纤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眼她就察觉到不同。她的发上斜插着一支玉簪。簪头镶着一朵木瑾花,蕊从芯中旁侧而出,细长圆润而通透,质地细腻,状如凝脂,甚是精巧。
晏纤纤颤抖着抚向那根簪子。
木槿是天乐的国花,对天乐而言,木槿花象征着爱与信仰,坚守与永恒。而簪子,自古以来便是定情之物,作为正室的象征。
细细抚摸着那枚簪子,晏纤纤的眼泪不自觉的流淌着。
沈月华拥过她,他低头轻柔的吻去她眼角的泪珠。
“年华灼灼艳桃李,结发簪花配君子。纤纤,你收了我的信物,从此你便是我的人了。”
晏纤纤哽咽着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仰起头胳膊环上沈月华的脖子将他拉低了过来,踮起脚,她冰冷的唇近乎疯狂的吻上了沈月华。
沈月华只是一瞬间愣怔,随后他更用力的抱起晏纤纤,紧紧的咬住晏纤纤送上来的唇,同晏纤纤一起,沉沦在欲望中。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晏纤纤身子颤抖了一下,两人一瞬间醒来。
晏纤纤眼眸通红,垂下头去不敢看向沈月华,她伸手朝袖中摸去,一会儿从袖里掏出一个香囊袋红着撇过脸递给沈月华。
“既收了你的,我自是也该回的,本想着定亲之时送你的,但如今你要走了,不知要多久。索性现在就给你。”
沈月华怔怔,望着那个香囊不知所言。下意识接过香囊,一入手他发觉那并非只是个普通的香囊,里面似是还有什么。他拿手捏了捏,似乎,是个玉佩?他不太确定的想着。
正准备拆开来看,就听到晏纤纤诺诺的声音。
“你别拆。等你离开了在看。”
闻言,沈月华只得将香囊收了起来。
两人两两相望,眼中都是不舍与柔情。
“月华,”晏纤纤启唇刚欲说话,屋外传来敲门声。
“沈小将军,必须得走了,在不走就来不及了。”
晏纤纤心中一凝,仰头望着他,美眸中交织着各色各样的情绪。不舍,伤心,恳求。
沈月华闭上眼,袖中的手狠狠的捏成了拳头。不敢望晏纤纤一眼,他怕他会控制不住自己。
狠心朝门口走去,打开门宫水澜在门口正等着他,明显有几分焦急之色。
看他出来,宫水澜松口气,“斯辰在后院口等着你。”
沈月华默默点点头,抬脚就向外跨去。
晏纤纤站在桌旁眼泪眼朦胧的看着他离去,她生硬的扯出一抹笑容,哪怕那笑容并不好看。她只想,笑着看他离开。让他心中少些牵挂。
沈月华大步向前走着,猛然间他突然一顿。握着的手松开却立马又狠狠的握了起来。
他深吸一口气,猛然转身,在宫水澜惊诧的目光下大步流星的朝晏纤纤走去。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坚定。
晏纤纤颤抖着看他走了回来,她好怕,他,会停下。
终于,沈月华来到了她的面前。他霸道的粗鲁的一把将晏纤纤拉到他的怀中,晏纤纤头埋在他的臂膀处,他手抚上那乌黑秀亮的青丝。
他灼灼坚决不容反驳的话语同时在晏纤纤耳边响起。
“等我,待我立于荣耀巅峰,便将京城裹满红装,率千军万马,抱着你,正大光明的从皇城走出,告诉天乐,告诉天下,你晏纤纤,是我沈月华的女人,唯一的女人。”
说完,沈月华不再留恋,不再有任何踌躇,他踏着步子坚硬的离开。
晏纤纤紧紧的视着他离开,她眼中闪着泪光,似是眨眨眼就会滑落,然而她却只是悠悠一笑,又将泪水吞回眼眶。
“好,我等你回来娶我。”
宫水澜在旁全然注视着这一幕,直至此时,她才完全的清楚,沈月华对晏纤纤,用情多深。而晏纤纤对沈月华,又是有多爱。
她叹息一声,走上去轻轻拍了拍晏纤纤的手背。
“我们也走把。马车也给你备好了。今夜恐怕你要辛苦一些了。”
晏纤纤轻轻摇头,不再言语,套上披风,她跟在宫水澜身后离开。
守陵期间无召不得离开皇陵。她今夜,是跟茯苓调换了一下方才混出来。若是被人发现她不在,就算是她,怕也得受罚。
一夜无话。
太阳依旧朝升夕落,生活依旧在继续,眨眼间半个月就已经过去。
沈小将军不知到底做了什么,让得本该四月初随大军出征的他,最后被皇上罢免了一切职务,关了一段时间的禁闭随后发遣去了廊州。
这让朝臣心里都捏了一把汗,伴君如伴虎,对此他们有了更深刻的意识。
除了这事,还有一事也令人费解。
送大军出行那日,才从皇陵回来两日的霁阳公主不知为何,当日穿着大红的衣裳,坐在烽火台上一连弹奏数个时辰的曲子。
凡是经过城门的将士听到或高亢或低落的曲子无不记忆犹深,那一人一筝一曲深深的烙印在他们的脑海中久久不能忘怀。
也是这一日,许多人才发现,原来霁阳公主并不像她所展现出来的那样平庸。她,也许并不是一个中看不中用的花瓶。
而那日晏纤纤望着逐渐消失在视线里的大军,心中有亢奋,有不甘,有祈求,有祝愿。
比大军早离开数日的那个人,不会有人知道。
她既然不能亲自送他一程,那便送将同他浴血奋战的将士一程。
都说她是天乐的祥瑞,她曾厌恶这份荣光,如今她却深深地希望,她是他的祥瑞。她愿这歌,愿这曲,带给他们最大的好运。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