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29、第 29 章

　　突然从晏城嘴里听到晏纤纤与沈月华，谢淮宁心猛的一跳。

　　放下茶碟，她扬头注视着晏城，“若我说好，你可会赐婚。若我说不好，你又当真会不赐婚？”

　　看晏城不答，谢淮宁哂笑。

　　“夜深了，皇上也该回正德宫休息了。”

　　晏城侧头瞅向谢淮宁，她面上早无半分神情。逐客令既下，再留只会惹的她更不高兴。

　　照常叮嘱了几句，他抬脚离开景阳宫。

　　随着晏城的离开，谢淮宁疲倦的摊到椅上。

　　沈月华，赐婚之事我只能言尽于此，结果如何，全看你的造化。

　　沈月华到底做了什么惹的皇上龙颜大怒，没有任何人说个确定的答案。只知道第二日沈将军去了趟御书房，与皇上谈了什么，也不得而知。

　　众人只知道临走时他带走了关在刑部大牢里的沈月华，而后，宫里便传出旨意，撤了沈月华禁军统领的职，降了他的品阶，扣了一年的俸钱，罚他闭门思过。

　　旨意一出，这下满朝是真的震惊了。震惊的同时，许多人心中，也不免升起一股寒意。

　　不到一年，这是他第二次被罚闭门思过了。

　　沈月华苦笑，但是，就算被贬被罚，他也不后悔那日说出他的心声。

　　只是…

　　沈月华眼底流露出懊悔与痛苦。

　　他本来准备今日出发去皇陵，之前一直还在犹豫着出征的事宜，几次想开口和晏纤纤说这件事，话到了嘴角却又咽了回去。

　　后来决定的突然，没有来的及跟晏纤纤说明。等空了下来，晏纤纤却离开了。

　　父亲与皇上到底说了些什么，他也不知道。

　　父亲只是出了御书房之后，俯视着他意味深长的丢下一句话就走了。而后他便接到皇帝的密令，限他十日内必须带领先头部队出发前往北疆。

　　十日，十日！

　　纤纤还有半个月才能从皇陵回来！他自己现下被困在府中，一言一行皆受到监控。

　　他如何才能见到她，如何才能向她解释。又如何告诉她，等他回来。

　　沈月华手攥的深紧，满腔的不甘，痛苦，无力在他身体中肆意游走，使他抓狂暴躁到极致。然而他却无处宣泄，他现在，甚至连走路都做不到。

　　他只能咬着牙关，靠戳进掌心的指甲滑出的伤口所带来的疼痛提醒他保持着理智。

　　啊…纤纤。

　　沈月华抬头，透过雕栏窗户望向天上的的圆月。

　　想与你春日游山，秋日观月，夏日听雷，冬日赏雪，这深深的眷恋，我该如何，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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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主，此门禁止出入。”

　　晏纤纤刚跨出门一步，大门把守的士兵立即伸手拦住。晏纤纤盯着他二人半响，那两名士兵无半分退缩之意。晏纤纤扭头冷笑就走。

　　太后打的什么主意，晏纤纤猜不透。从她来守皇陵到如今，已有十二日，这近半个月，她是被困在陵园进出不得，外界事情一概不知，内里消息也传不出去。怎么，把她困这有什么好处？

　　“公主，周将军来了”

　　晏纤纤正坐着吃茶，去请周蒙的蝉衣这时带着人回来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晏纤纤眼眸上抬，只见周蒙手握长剑大步跨入，身上盔甲相撞铿铿作响。晏纤纤冷笑。

　　“周蒙见过公主，不知公主召见末将有何吩咐。”他抱拳，出声询问。

　　“哼。”晏纤纤把杯子往茶案上重重一摔，眉尖上挑，盛意极浓。“周将军好大的胆子，连本宫都敢软禁。”

　　“末将不敢。”周蒙仍面不改色。

　　“不敢？”晏纤纤冷笑，眉眼压住怒意，“各处门口把守的士兵你敢说不是你周蒙派来的，本宫作为霁阳公主，不知何时变成你周将军手下的犯人了，连一皇陵本宫都进出不得。”

　　“请公主息怒，只是传来消息，近日有山贼作乱，臣怕公主有恙，故加派人手巡查，以确保公主安全。”

　　“这倒是本宫不识好歹了？是不是本宫还得多谢周将军的美意？”

　　“末将不敢。”

　　晏纤纤讽笑一声作罢，“明日起本宫不想再看到门口那些人，若将军不放心本宫，那就派上几个士兵跟在本宫的身边。”

　　“这…”

　　“怎么？周将军想抗命不成。”

　　“末将不敢，一切听从公主的吩咐。”

　　听得此话，晏纤纤冷冽的面容终于舒缓一点，她不耐的摆手，“没你什么事了，下去吧。”

　　周蒙躬身，缓缓退了出来。

　　蝉衣得令送周蒙出去，一路送到门口，蝉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半弯腰送周蒙。

　　“请将军慢走。”

　　被晏纤纤一通训，周蒙心中有些不爽，撇都没撇她一眼，拔腿就走，突而他想起来太后说的事，停了下来。

　　“蝉衣姑娘可还记得舒晗昱”

　　都已进了门的蝉衣猛然间转回身，脸色煞白，死死的盯着周蒙。

　　到真让太后说对了，周蒙不屑冷呵一声，抬步离开。

　　“姑娘是个聪明人，是时候发挥发挥作用了。”

　　沈府。

　　“怀王殿下，请回吧，皇上有旨，除沈夫人与沈将军外任何人不准探看沈小将军。”

　　晏斯辰看着门前挡着他的侍卫，眉头皱起。

　　几次尝试之后无果，他无奈叹气，望了一眼里院，转身准备离开。

　　刚离开院落没多远，一个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婢女唤住了他，婢女俯身腿微弯呈上一个锦袋。

　　“殿下，沈老爷托奴婢将此物送至殿下手下。”

　　晏斯辰看着那似乎有些眼熟的锦袋微疑，他伸手拿过来。

　　婢女见他接过，再次福身而后快去离开。

　　晏斯辰皱眉，隔着锦袋他摸不出来是什么，他拉开袋子将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而当他看到手中那枚玉坠时，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三日后。

　　马车辘轳行驶着，约莫半个时辰，车外传来吁的一声长啸，马车戛然而止。

　　小厮跳下马车，放下垫椅，掀开帘子请车里的人出来。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沈府大门口守门的侍卫见人，上前拱手行礼。

　　“怀王殿下，怀王妃。”

　　晏斯辰点头嗯了一声，而后接过下了马车的宫水澜朝里走去。

　　“沈将军，沈夫人。”

　　宫水澜起身，向刚刚坐定的二人行礼。沈冲与沈夫人一笑以示回礼。在沈夫人的劝说下，她慢慢坐下，带着感激之色，她道，“当年父亲过世之时承蒙沈将军照拂，这么多年来一直未曾好好道谢。如今也在京中安定了下来，今日特地前来登门致谢。”

　　“怀王妃客气了，我与宫将军本是至交，当年也不过是做些应尽之务罢了。”

　　“将军才是客气了，锦上添花固然美好，但雪中送炭才值得人铭记。当年将军援助之恩，水澜没齿难忘。”

　　殿厅里，宫水澜与沈将军夫妇言笑晏晏，相谈甚欢。晏斯辰面色如玉，坐在椅上或多或少的说上几句。

　　倏而他起身抱歉一笑，“不好意思，你们聊着，我去趟如厕。”

　　几人点头，没在意他，又聊起了其他趣事。

　　今日沈府的巡逻比起前几日来少了许多，晏斯辰一个闪身地藏在柱子后面，避过从右而来的府丁。

　　他悄悄探头朝外看去，数十人踏着步伐整齐的走过去。心中数好时间，趁空当之际他立刻朝下个点赶去。

　　沈府他从小到大来过无数遍，地理形势方位比自己的府邸还要熟，闭着眼他都可以摸到沈月华的清秋阁。只要小心近日调来巡逻的侍卫就可。

　　晏斯辰屏着气，小心翼翼的贴着墙沿悄声走着。绕过长廊，飞身踏上树杆，晏斯辰伸手压下树条朝清秋阁看去。

　　门口侍卫依旧在把守着，晏斯辰眼睛轻眯，眼眸一转，悄无声息的跳下离开。

　　在房里静呆了七天，沈月华感觉到腿是基本上好了。想来那日皇上对他抗婚并未真正动怒，那三十杖刑并未打到实处，修养几日也差不多了。倒是那日在御书房门口跪的有些久，天气又湿冷，

　　小时候的病根不由得又犯了起来。不过这点疼，他还是忍的住。

　　天色已晚，深蓝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沈月华推开房门向庭中漫然行去。

　　还有三日就要离开了。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这一走，能否回来，若是回来，又是何年？

　　从前他从未觉得眼前之景，手所触之地如此令他留恋，如今要离开了，方才发觉，一草一木一花一土，都让他深深的依恋，而那个已有一个月未曾相见，日后也许一年，两年，三年…都不会再见的女孩，更让他分外的思念。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情此夜难为情。

　　沈月华惆怅万分，立在树下幽幽一叹。

　　正此时，一声不经意极其轻微的鸟叫声夺去了他的注意力。

　　“布谷，布谷。”

　　听清声音，沈月华整个人一震，他急忙分辨声音的来源，直到听声寻到了角落处一颗参天大树下，而此时鸟叫声也听的极为清楚。

　　沈月华心中忍不住的激动，寻声音空隙处，他手护在唇边，也是出声。

　　“布谷，布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