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光忒浅》乔帆帆

28、第 28 章

　　殿内被点起蜡烛映的灯火通明，龙涎香在香炉中烧起散发出阵阵幽香。

　　晏城一把把奏折扔回桌上，他靠在椅子上疲惫的捏着太阳穴。

　　最近的奏折尽是提议立太子，皇后易主的事。越舞瑟啊越舞瑟，你终于坐不住了啊。

　　晏城目光盯着桌子上的奏折，眼神晦暗。

　　既然说现任皇后小家之女出生，无权无势，皇后这个位置坐着不够格。那他，就给她权给她势，若晏斯辰怀王的身份还不够，那他就接着提。谁也别想，将淮宁从他身边带走。

　　心下有了计较，桌上擂了一堆高的折子他看都不在看的直直推了下去。奏折倒地摔出啪啪声到将一旁的厦德吓了一跳。

　　又拿起一封奏折，他打开，眉头一紧。

　　香焚的啪啪作响，沙漏中的细砂淙淙向下坠着。良久，他抬起幽暗不明的面孔。

　　“明日宣沈月华进宫。”

　　一早接到皇上宣他入宫的旨意，沈月华略微有些诧异，不过刚好关于此次随军出征的事情他还有些需要跟皇上报备，换了朝服他就上车朝宫里赶去。

　　一路顺畅，到了宫门沈月华下了马车，摆正衣襟他向御书房走去。

　　“皇上，沈小将军来了。”

　　闻言，皇上放下手中的折子，大手一挥，

　　“宣——”

　　没多时，一身深紫色带着玉冠的沈月华从屋外踱步进来。

　　“臣沈月华，参见皇上。”

　　“起来吧。”

　　沈月华直起身子，他拱手道，“皇上，禁军已交接完成，目前陈浔全面接手禁军事务。”

　　“呵呵，朕知道。今日找你来是为了其他的事。”说着，他一甩手中的珠串靠在椅上细细打量沈月华。

　　“若朕记的不错，你今年也有二十了，到现在还未娶亲，再过半个多月你就要前往边关，所以朕准备在你临走前，给你赐门婚事。”

　　“赐婚？！”

　　云岫殿

　　“母妃，是真的吗，这真的是真的吗！！”

　　晏简凝欣喜若狂，几乎跟发疯了似的扯住越贵妃的手腕。她情绪激动到手舞足蹈，如同疯癫。

　　越贵妃被她捏的生疼，但她知这是女儿这么多年来的期盼，她笑着点头再一次向晏简凝确认。

　　“你父皇亲口说的怎会有假，今日一早月华就已进了宫，现在正在御书房里。估计在等一会，圣旨就会下来了。”

　　“太好了，这真是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晏简凝终于松了抓着越贵妃的手，口中喃喃自语，忽而她发疯似的笑了，“哈哈，哈哈哈，终于，我终于要成为清和哥哥的夫人了。母妃，母妃，清和哥哥终于是我的了，是我的了，不是晏纤纤那个贱人的，是我的，我的！！”

　　“凝儿。”越贵妃连忙拉住心花怒放的晏简凝，“你控制控制自己，不然一会圣旨下来了，你这般失态让人看了可是会笑话的。”

　　越贵妃说话，对晏简凝还是有些作用，她深呼吸努力试图平复她心中源源不断向上冒的足以摧毁她理智的激动。

　　清和哥哥，清和哥哥，清和哥哥！！凝儿要嫁给你了，凝儿要嫁给你了！

　　“皇上！”

　　沈月华身形一颤，他扑通一声跪下来，抬头看着晏城，他的眼中满是诚恳与祈求。

　　“臣知皇上对月华宠爱有加，故而将昭和公主赐婚于臣。臣知道，能得公主下嫁，是臣的荣幸。然臣与昭和公主自幼一同长大，臣只把昭和公主当作自己的妹妹，对她决无他想。臣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晏城眼睛眯起，显示出了他极大的不悦。他眼角上挑，威胁性十足。

　　“你想抗旨不成。”

　　这一瞬间，凉意席卷沈月华的全身，他想过各种可能，却从没想过，他，会先于纤纤被皇上赐婚。

　　脑海中滑过晏纤纤的一颦一语。她哭，她笑，她悲，她乐，她痛，她恼。能牵动他心弦的，只有晏纤纤。

　　人生如此漫长，但她在身边时，他却只觉人生如瞬。他想相守一生的，从小时起，至如今，到往后，永不会变。若与他共白头的那个人不是晏纤纤，他，宁愿终生不娶。

　　抬起头，对上皇上那双深邃幽暗的瞳孔，他两手伏地，朝皇上重重的磕头，与此同时，他轻缓而又坚定的声音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臣已有心爱之人，泱泱天乐，除她之外，臣，宁死不娶。”

　　“谁。”

　　沈月华缓缓起身，看着皇上冷冽威严的面容，他启口，没有丝毫退意，将那在他心中早已不知划了多少道的名字，一字一字坚定的说出来。

　　“霁阳，晏纤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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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娘娘，娘娘。”

　　听殿外传来呼声，越贵妃与晏简凝一同出门探看，只见一越贵妃已收买了的小太监朝着她们二人奔跑而来。

　　“急什么，瞧你跑的这般快，可是皇上有旨意下来了。”

　　看他上下气喘吁吁的，越贵妃使了个眼色，跟在越贵妃身旁的宫女立马会意端了杯水递给小太监。

　　小太监一口水灌肚，话说的端端续续的，把一旁的晏简凝急了个要死。

　　她没好脾气的斥道，“有什么事你赶紧说，父皇可是已下了赐婚的诏书。”

　　“不是，”小太监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战战巍巍的道，“御书房现在是闹翻了天了，不知沈小将军说了什么，惹的皇上是大发雷霆怒气冲天，沈小将军被皇上罚杖行三十，此刻正在御书房门前罚跪等待行刑呢。”

　　“什么！”晏简凝瞬间花容失色，身子一软就要朝一旁倒了下去。

　　“公主。”众人惊呼，赶紧手忙脚乱的把她接住。

　　越贵妃心中惊异，沈月华素来是皇上最宠的臣子，从未见过皇上对沈月华如此怒不可遏。难不成，沈月华拒绝了赐婚？

　　想到这，她连忙问小太监。

　　“你可知因为何事？月华与简凝的婚事又可是订了下来。”

　　“当时御书房里就只有皇上和沈小将军，没过一会就见皇上黑着一张脸就怒气冲冲的走了，什么也没说。奴才们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至于婚事，这种情况，多半得黄了。”

　　听完这些，晏简凝急火攻心，彻底的晕了过去。

　　眼见晏简凝一晕，越贵妃也顾不上的旁的了，摒退了小太监，连忙宣太医前来云岫宫。

　　不出半日，皇上震怒杖行沈月华之事传的沸沸扬扬，百官表面看似风平浪静，私下却不知如何议论。

　　晏斯辰知道这事时也是大吃一惊，随后联系到今日午时昭和公主晕厥一事。他心下大抵知道了原因。

　　是他与沈月华漏算了，对晏纤纤联姻西梁一事太过重视，却忘了沈月华自身，也并不安全。

　　沈家对天乐有些汗马功劳，可谓说若是没了沈家，也不会有如今的天乐。如此重臣，皇上势必要好好安抚，尤其是在皇上得知西梁已尽数平定周边叛乱之后。

　　将公主，下嫁于沈家，形成联姻，这便是最好的手段。

　　看来父皇，是准备将昭和赐给清和了。不过这样一来，父皇是打定了主意要将纤纤送给西梁了啊。

　　若是沈月华接了这门亲，此事必成定局。他必是抗了这门亲事，父皇才勃然大怒。

　　心下虽清楚，但现在对此事，他毫无办法。

　　望向皇宫的方向，晏斯辰喃喃自语。

　　“清和，这次只能靠你自己了。只要这次挺过，那接下来，便会容易许多了。”

　　景阳宫晚膳一向比别的宫时间晚些，用过膳刚坐在房里小憩片刻，就听屋外有细碎的脚步声。不多时，竹叶就来禀报。

　　“娘娘，皇上在殿外呢。”

　　谢淮宁美目一扬，下午听来的消息在她心尖一绕，想到沈月华，谢淮宁轻声一叹，放下手中的书，她扬眉吩咐。

　　“让他进来吧。”

　　晏城听到竹叶说皇后娘娘让他进屋时，心中多了几分惊诧。

　　因今日的沈月华，他想起了十几年前的一桩旧事。往事重现，唤起的不只是人，还有他这么多年来，一直压制在心中的感情。

　　今夜对他而言，注定是个无眠夜。他心中对谢淮宁的渴求，促使他下意识的朝景阳宫而来。

　　今日不是初一十五，他知道即使他来了，也不会见到她。但就算如此，能看看有她在的地方，也足够慰藉他。

　　没有想到，没有想到，她今日居然会见他。

　　怀着莫名的心情，他推开门，缓缓的走进屋内。

　　谢淮宁和往常没什么区别，依旧淡漠，对他的到来没有任何反应。

　　晏城坐到她旁边的椅上，一旁竹叶早已添了一杯热茶奉到桌上。

　　翻看着手中的书，谢淮宁没有言语。晏城一时也无话。

　　过了许久，谢淮宁启口冷淡道，

　　“你今日来，为的什么。”

　　谢淮宁如玉的面貌让他忍不住出神，微怔片刻，他答道，“不为什么，只是很想见见你。”

　　闻言，谢淮宁眼眸下垂，“那你已经见到了。”

　　后面半句虽没有说，但晏城心知，再说，便是你可以走了。

　　不想就这么离开，缓了半响，他问，“昭和与月华，你觉得可合适。”

　　谢淮宁撇茶沫的手明显一顿，不过刹那间她又不紧不慢的轻撇着茶沫。

　　“你心中有数，有何必问我。”

　　看晏城沉思不语，她眨眸淡道，“若是月华与昭和成婚，便是沈家与越家结合，一文一武，半个朝堂尽在他们手中，如此简单的道理，你又怎会不懂。”

　　晏城不语，他当然不会不懂，然而这也是无奈之举。

　　越家如今在朝堂威势越来越大，隐隐压过沈家与刘家。若是越家再与沈家联合，日后必成后患。

　　但他近日大力驳斥朝臣请求皇后易主越贵妃的事情，已经当众贬了越家。前些日子越贵妃又提了昭和赐婚的事情，驳了越家一次，总不能在驳第二次。况现在对外形式不利，又急需巩固沈家。

　　所以这婚，他是不得不赐。

　　但没有想到沈月华会抗旨，这让他心中安定许多。

　　婚，他是赐了，但不接的，是他沈家。越家在怒，也无他半点关系。接下来该斗的，就该是他沈家与越家。而他，只需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想到上午在御书房沈月华视死如归的神情，晏城摩挲着手里的手珠，突然，他抬头紧盯着谢淮宁，冷不防言的道。

　　“若是霁阳与月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