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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霁阳公主要前往皇陵守陵祭天的布告第二日便在京城中传开。顺天府尹昨夜一接到通知就命人在府衙张贴榜上张贴了皇榜。
百姓知道了这个消息无不感慨，霁阳公主不愧为天乐祥瑞，以身为典范，亲自守陵祭天祈福，真是仁孝之楷模。
知道霁阳公主将要去皇陵，宫里也没有闲着。往年去皇陵来回不过也就几天，这次霁阳公主要在皇陵待上一月之久，不免要多准备准备。
因着晏纤纤明日就要动身了，今日太后便放了她，不用再去慈宁宫。
芷阳宫里忙的上上下下，茯苓蝉衣收拾着衣簪发饰，晏纤纤反而是最闲的一个。
最近天气慢慢在回温，雪化了不少，晏纤纤靠在檐下柱旁，院中的花草树木几乎都是秃的，空落落的只有枝干，不免有些死气沉沉。
晏纤纤半抬头凝望着手中举起的玉坠，那是一块通透的乳白圆形镂空玉佩，不到巴掌大小的玉佩上雕琢出山峰树枝和两只鸟儿，浑若天成，不得不令人叹为观止。
她之前和沈月华找到的那块羊脂玉，雕了对玉坠给晏斯辰当成亲礼物。最后没想还剩下了一块玉料，她便找了京中顶级的雕琢大师雕琢了这块玉。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与沈月华成亲生子白头，是她一直以来的夙愿。
那年树下他强硬的拉起她带走她，他温度透过手传给她，暖了她的身，更化了她的心。
那时候她还不知什么是爱，什么是欢喜，但她看到沈月华眉头大皱脸色黑沉着为她据理力争时，她便知道，她这一生，都不愿和沈月华分离。
万幸，沈月华跟她，是同样的心意。
要变天了，晏纤纤抬头，本来有些蓝意的天空，此刻已是乌云密布。
月华今日会来吗？
她叹气，摇头走回屋子。
“茯苓，似是要下雨了。蓑衣油伞之类的你可不要忘备了。”
天空暗沉，几乎没有一丝光亮，往日硕大的银月，今日也消了踪迹，滴滴答答的雨声缠绵不绝的打入晏斯辰心中，让他止不住的有些烦躁。
察觉到自己心绪不稳，晏斯辰轻舒了一口气。他摩挲着手中的茶杯，水面倒映出他的面容，眼微垂，不知在想着什么。
忽而他侧头朝外看出，不一会就见一个水蓝色窈窕身姿撑着一把纸伞漫步而来。
“今日自沈府回来，你便一直闷闷不乐。”
进亭子后，宫水澜将伞收放到一角。
看宫水澜坐下，晏斯辰脸上终是有了些笑意，他抬手又为宫水澜添了一杯茶。
“也没什么，不过是想起了些往事。”
“沈小将军与霁阳公主？”
晏斯辰的手明显一顿，他笑道，“是，却也不是。”
他垂头看着茶叶翻滚，缅怀之色慢慢浮现在眼中。
“在我记忆中，很小的那时候，母后和纤纤是我最讨厌的人。”
宫水澜讶异，错愕的望着晏斯辰。
他品着茶浅笑，对宫水澜的诧异毫不意外，抬起头，他笑着回忆那段他自己都很空洞的过去，“我的生母是当时三王府里的一个粗使婢女，那时皇上还只是一个闲散的王爷，母亲不过是他一次醉酒后的意外，我的出生，对于他而言，反而是他竞争皇位的一个黑点。”
“他从未对我们母子有过半点关心，母亲是个粗人，自然也不懂宅门府里的那些弯弯肠子，所以经常被王府里的那些小妾们欺负，当年若不是靠刘太妃的接济，也许二十年前的冬天我们母子就已经死了。”
“斯辰…”
宫水澜似是要安慰他，然而刚刚出声她又哑语，她的过去，跟晏斯辰相比，也没有好到哪里。不知能说什么，她有些懊恼的咬唇，
而晏斯辰似是没有看到，他手轻抚着茶杯，抬头望向亭外淅淅沥沥的天空继续说着。
“两岁那年，先帝去世，他登上了皇帝的位置，我的母亲也因此被封为了吴良媛。那几年正直边关大乱，羌族反叛，西梁侵北。天乐水深火热，人人自顾不暇，又有谁会在意一个没有家势没有宠爱的女人。”
“然而母后不是，母后出现的很突然，皇上登基之后，母后便出现在了他的身旁，但是他从不允许任何人去探看母后，如同金屋藏娇一般，各种奇珍异宝稀世珍品楚水宫应有尽有。母后的宠爱，后宫三千无人能及。”
“元和二十三年七月初七，母后生下了纤纤，举国欢庆，八月初七，皇上亲自题字霁阳赐为封号，同年改年号为霁阳。羌族平定西梁退却。是啊，云销雨霁，太阳高照。”
“所有人都讨好奉迎母后，那时母后只还是妃位，然而宫中几乎全部人，隐隐都将她看做未来的国母，后宫之主。就连皇上对她也是无微不至，大到生活起居，小到吃穿用度。”
“然而我的母亲，那一年的冬天她终究没熬过去。妃嫔薨了却无人问津，皇上没有下吩咐，礼部也不敢肆意。母亲的遗体放在咸福宫整整三天，他却没有半点旨意。原来是楚水宫的那位病了，他整日的陪在她身旁。而我那时只有三岁多一点，只知道趴在母亲身上哭，后来母亲的婢女带着我去楚水宫的门口跪了一个晚上，方才见到他一面，而他，甚至想不起来母亲叫什么。像是恩赐一般他随口吩咐了一句，这才有人去替母亲料理后事。他毫不在意母亲的生死，这也挺好。我知道母亲对他无爱，母亲不会难过，我也不会。”
“斯辰…”
晏斯辰依旧是浅浅的笑着，风轻云淡的说着那些过往，似是那些与他毫无干系。
看着这样的他，宫水澜心中揪心的疼，仿若有人在她身上深深的划着道道伤口。她疼的厉害，却不知如何安慰他，只能是在这种时候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晏斯辰似是知她所想，他回握住她的手。
不想把气氛搞的这么悲凉，晏斯辰转了话题，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他嘴角扬起一道优美的弧度，神情语气都柔和了许多。
“我四岁时送到了母后身边，那时纤纤一岁多一点，但是还不会说话，那阵母后整日卧床不动，对纤纤的照顾未能尽心尽力，而那些嬷嬷么再怎么用心，总会有疏忽之处。所以那阵我去完学堂便是回来照看着纤纤。那几个月我天天围在纤纤的摇床前逗她开心教她说话，也许因为这样，纤纤开口说的第一个词，不是母后，不是父皇。她睁着她那双湿漉漉的眼睛，跌跌撞撞的走过来抱着我，抬头奶里奶气的冲我唤了一声哥哥。那让好不容易来看一趟的母后都惊诧的不得了，我当时也是感觉那么的不可置信，而后我就在想啊，这么可爱的妹妹，一定得当成心头宝来宠。”
知道晏斯辰是岔开话题，宫水澜压下心头的心疼，听到这，她微微一笑，“都说三皇子是个十成的妹控，原来是这么个由来。”
晏斯辰呵呵一笑，眼中浮现几许笑意，他眼眸微垂，有些出神，似是还在回想当时的场景。
那一声哥哥，让他自母亲走后，第一次感觉到这冰冷的皇宫还有那么一个人不计利益得失的全身心爱着他依赖着他。
他会那么喜爱纤纤，缘起那声哥哥。而那句哥哥，救赎了在那些岁月里黑暗迷茫彷徨的他。
想起过去，他淡淡的扬唇自嘲。
“不过可惜从小我千防万防，到最后还是便宜了清和。”
想到最后还是被沈月华给拿下了的晏纤纤，晏斯辰无奈的摇头。
听到这话，宫水澜的小脸上倒是流露出几分意外却又果然如此的神情。然而随后她却蹙起眉稍。
“那可不妙啊…”说着她的目光停留在晏斯辰的身上。
晏斯辰自是懂她的意思，不止他懂，晏纤纤沈月华心中更是明了。
“今日我去沈府，清和并未在府。沈夫人告诉我他去了营中。我便派人去查了此次的花名册，清和的名字果然在其中。怕是四月，他就要走了。”
“去边关吗？”天乐的状况情形在宫水澜脑海中快速一闪而过，而后她忍不住惊呼，“难不成他…”
“对。”晏斯辰眼底的暗芒一闪而逝，“他去争他们的未来。”
屋外的雨似是越下越大，到后来更是有雷电划过。
在这漆黑雨落的夜中，避过往来巡守的禁军，花盈领着人悄然的穿过廊道，朝慈宁宫而去。
“太后，周蒙来了。”
推开门，花盈朝卧在榻上的人低声禀报。
太后招招手，花盈立刻将人带了进来。
“太后。”来人利索的行礼。
太后微微坐直了一些，瞥了他一眼道，“你这次护卫霁阳公主前去皇陵，哀家有几件事需要你去做。”
周蒙抱拳，“请太后吩咐。”
太后招他过来，周蒙上前，太后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吩咐过去，不消片刻，花盈又带着周蒙出宫。
太后透过窗户看着二人消失在夜色，眉眼慢慢的沉了下去。
快了，就快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第 2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