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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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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梁梓珉回来,方歌果然如冯秋生所说,向他求学拜师。梁梓珉有些意外:“我如今一介老农,且身份尴尬,小公子怎的想拜我为师?”
方歌双膝下跪,说道:“不瞒前辈,此事是冯叔提起的,我思虑过后,才最终决定。我从小被家人宠溺,总是任性妄为,时常惹事,读书又不开窍,自己很是愧疚。听闻您是当代大儒,又曾在东宫侍奉,几经磨难矢志不渝,晚辈很是敬佩。若能得您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梁梓珉捻着胡须说道:“我是罪人之身,不见天日,当初我收下书来也是因为他家境贫苦,无处读书,又一心治水,很投我的脾气。但小公子你看着家世不俗,不乏老师教导,你若拜我为师,日后只会有无情无尽的麻烦。不如这样,我尽我所能教你,你尽你所能学习,咱们不必拘于师徒礼数,日后你若直上青云,帮书来一把就好。”
方歌如言应允,但仍然向梁梓珉磕了三个头,之后才起身,向梁梓珉学习。梁梓珉收下方歌后先考较了方歌学问,发现方歌所读书籍并不少,细细讯问才知,方歌启蒙老师是江东一位老学究,治学严谨为人刻板,人品学识都很出众,是方平千挑万选才选中的。只是当时方歌顽劣,不爱读书,老师上课他睡觉,老师讲解他走神,还总是淘气、作弄,把老先生气的七窍生烟,四书五经罚他写了个遍。可老先生越是如此,方歌越是不爱读书,因写的多了,这些书籍倒是背了下来,可里面的内容却全然无解。现在方歌想着考试作文,可是所背诗文用不出,只能干着急。
梁梓珉索性将方歌带到河堤边的茶寮,剑十八在茶寮外练剑、李书来在茶寮里写书,梁梓珉带着方歌或是散步或是小坐,未拿一书一本,张口都是学问。梁梓珉还要求方歌每日作文,或是小品或是论述,一切随心。方歌开始不知要写什么,灵机一动开始给剑十八写情书,写完还要再给剑十八念一遍。剑十八每次都被他弄得面红耳赤,可每次都要将他所写不成文的“大作”收集起来,细细整理。
方歌向杨保德说明自己在沣县找了先生学习,仍每十天向他通信。二十天后,沣县河堤修成,李书来的沣江水文志初成,剑十八剑术日益精进,方歌文章大有进步,黄江的汛期也渐渐到来。
这几日天气愈发闷热。已经是下午,外面的日头仍如车盖一般,晒得地上一片大白。街道被烤得炙热,人们大都留在家中,仍然出摊的小贩们也都躲在街角屋檐下,光着膀子看着偌大的日头发愁。
“今年这天可真是热啊,这才几月,就跟蒸笼似的了。”
“我家的狗最近总是乱咬,今日出门又看到地上蚂蚁乱爬,听说河西村还发现很多死燕子,邪门的很呢!”
“这是要下雨吧?”
“还真要下啊?之前李县丞说要下大雨,让去修河堤,我还不愿意呢。”
“要真下大雨,今年的庄稼可怎么办啊。而且街上没人,咱们这小生意也做不了啊,我今年还想攒点钱,给婆娘买个簪子呢,这眼看着就泡汤了啊。”
“这还是好的呢。你们年轻没见过,我小时候遇到一次黄江决水,整个中州都被淹了!那时候别说吃粮食,就是吃树皮都得抢!严重的时候,人都开始吃人了!也就是那个时候,咱先帝爷砍了当时的府官,开仓放粮,又带着咱们去抢粮抢地,这才算熬了过去。”
远处的梁梓珉对方歌道:“听到没,‘窃钩者偷,窃国者诸侯’,当初高祖是中州士族,借着决水乘势而起,一统天下。当时中州的府官其实是清明好官,在中州压制高祖许久。他也想赈灾,可是内忧外患,粮仓不是他说开就能开的,结果就因为如此,葬送了自己的头颅。处置了他之后高祖皇帝还说他是贪官污吏,将他的功绩全部抹去,还除他满门,将他们的尸首挂在城头。百姓们不明所以,只以为高祖皇帝所言具实,竟冲破护卫上前鞭尸……当时的惨状,就连高祖皇帝提起,都心有不忍,觉得愧对于他。”
方歌不免叹息:“那人也太可怜了,分明是个好官,却落得如此下场。”
梁梓珉道:“那人其实有很多机会能够除掉高祖,但因妇人之仁,一忍再忍,结果自己被杀、连累全族不说,自己的国家都因此而亡。小歌,我虽怜你纯真,但我也必须要你知道,世间争斗残忍的很,面对敌人该杀就杀,万万不可心慈手软。当日太子也是因为宽仁太过,才会……”
梁梓珉没说下去,方歌却知道他的意思,上前默默将他扶住。梁梓珉紧紧抓住方歌的手,深吸两口气,才慢慢平复,将方歌放开,道:“好了,我们走吧。”
等梁梓珉走开两步,剑十八才上到前来,轻轻摸了摸方歌的头:“成王败寇古而有之,那府官虽然下场惨淡,但是求仁得仁,他秉持道义只为自己良心,我想他也是不后悔的。”
方歌笑了起来:“爹一直教我,人生短短,怎么不是过呢,问心无愧即可。不过若真有欲置我于死地的,我也不会束手待毙的,我还想跟你长长久久呢!”
剑十八没有防备,又被方歌弄了个脸红。走在前面的梁梓珉见后面无人,转身道:“你们干嘛呢,这么大太阳还这么磨蹭,快点跟上。”方歌答应了一声,拉着剑十八追了上去。
今日他们是去丐帮。丐帮弟子在沣县地界混日子,与李县丞往来密切,又在修河堤时帮了大忙,梁梓珉与李书来都记他们的恩。这些天天气闷热,食物腐败严重,丐帮弟子们尤其难熬。李县丞向梁梓珉说明后梁梓珉便带着方歌和剑十八拿了些他们能用到的药材前来看望。
谷贵瘸着腿迎上来连连道谢:“真是麻烦几位了,我们这些叫花子平日里多受李县丞照顾,如今还要劳烦您来送药,如此大恩,我们真不知道该如何报答!”
梁梓珉赶忙将人扶起:“书来和我也没少麻烦你们,修河堤你们又出力许多,我们沣县百姓都记得你们的好。近日天热,不日又要下雨,坛主还是要带着弟子们先找个避雨的地方才好。”
谷贵连连答应:“我们在城外找了间破庙,地方大,也结实,应该可以的。要是还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您尽管说。对了,这位小公子,你让我们打听的事儿我们打听到了几家,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方歌一边掏银子一边道歉:“我忘了跟您说了,人我们已经找到了,还劳您白忙活,真是对不起。这是三两银子,谢谢您帮忙!”
谷贵摆了摆手:“你是李县丞的朋友,我们修河堤的弟子也多受你们照顾,我们又没帮上忙,这钱我不能要。”
方歌道:“咱们有约在先,我这是信守承诺,何况这钱也不是您拿的,是给大家的,眼看着要下雨,到时候大家过不去,好歹有个仰仗,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难道谷坛主看不起我、不愿意收我的钱?”
梁梓珉也劝道:“谷坛主一向爽利,何必在这银钱上斤斤计较,快收下吧。”
谷贵无法,喊了在附近的弟子们过来再三向几人道谢,这才收下。几人回去时,方歌忍不住问道:“梁叔,河堤修成也有好几日了,这大雨究竟什么时候来啊?”
梁梓珉望着天边的红云道:“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