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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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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工看着对面那些人心里也有些打鼓,可要听冯秋生的和解,又有些犹豫。正在此时,之前躲在一旁遮阴的李县丞走了过来。
“这是怎么了,有人闹事怎么的!嗯,怎么又是你们几个!”李县丞一手遮着额头躲阳,一边晃晃悠悠走过来,打眼一看,发现还是方歌等人,心中不免感叹,这真是孽缘。方歌之前对他还颇有成见,听了谷坛主的话才有所改观,可是看着这些受虐待的劳役,再看看一脸悠闲的李县丞,怎么也不觉得对方是个好人,但又有求于人,只好瞪着他不说话。
监工见到李县丞像是有了主心骨,附耳上去将事情禀明。李县丞想了想,对监工们说道:“兄弟们辛苦了,大热天的去前面休息休息,让老王头买点瓜过来。”监工们知道这是给自己台下,招呼着一起走了,留下劳役没人看管,自然也不再干活,或是到工地旁挤着水桶舀水喝,或是三三两两坐下来闲聊。
李县丞将俩拨人暂时分开,又转身对方歌三人道:“劳烦几位借一步说话。”方歌等人本就是来找他的,眼下监工和劳役们的矛盾暂时得到缓解,他们也顺其自然,跟着李县丞离开。
河堤附近有一个瓜棚,旁边不远是一个茶寮,监工的衙役们就在瓜棚休息,李县丞则带着几人进了茶寮。茶寮四面透风,不过是架了个棚子摆了几张桌椅,有个小二伺候烧水罢了。茶寮内桌子上除了一把蒲扇一盏茶盅,还摆着一些笔墨,写满字的宣纸被镇纸压着,潦草地放在桌面上。方歌一时好奇拿起来看了一眼,是记录沣江水文的文章。李县丞一把抢过书稿重新压了回去,要了一壶茶,翘着二郎腿乜着三人:“怎么又是你们几个,你们是要把这里的劳役都赎下来吗?”
方歌仔细瞧了瞧,看李县丞指尖还有些墨迹,想来那一摞书稿全部都出自他的手笔。方歌自己不爱读书,对这种提笔写文章还能坚持写这么多的人很是敬佩,可如此一来他就更不能理解,为何这样一个人会眼睁睁看着百姓被欺压而无动于衷呢?
“我们有事要劳烦县丞。”
“大人你这写的什么书?”
“你要修河堤?”
三人同时说道。李县丞有些头大:“你们一起的怎么还不是一回事,一个一个说。就长辈先来。”
冯秋生瞧了方歌和剑十八一眼,向李县丞说道:“是这样,我们想要找一个人,劳烦大人让我们看一眼县里的户籍册。”
李县丞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问道:“你们要找什么人啊。”
“一位年纪与我差不多、十八年前或是更晚来到贵县的男人。”
李县丞将手拿了下来,看向冯秋生:“姓名?”
“不知。”
李县丞呵笑一声:“这怎么给你找,我可没那个本事给你大海捞针。”
冯秋生笑着上前,悄悄拿出两锭银子放在李县丞手中:“也不需要劳烦大人,只要大人肯让我们去翻翻户籍册,别的我们自己找。”
李县丞拿着两锭银子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若无其事地揣进怀里:“这几日修堤事忙,等这边弄完再说吧。”
冯秋生没想到李县丞拿了银子还不认人,心中不甘,继续说道:“大人你尽管在这里忙,你派个小厮也好衙役也罢带我们去,我们自己去查册子就好。”
李县丞不耐烦地拿过蒲扇扇了扇风:“你们说要查便要查,你们是何人,从何而来,找这人做何?你们的籍贴呢?”
冯秋生受家中拖累受过刑罚,至今仍为贱籍,罪犯身份一向是个麻烦,他自然不会轻易将籍贴示人;方歌倒是清白,只是他的籍贴早被方平藏了起来,当初险些城都出不去,还是临时找人买来的路引;剑十八做杀手营生,就更不必说,籍贴都是假的。三人在江湖上说起来都算个人物,结果到头来在官府这里全部都算流民。
李县丞见状冷哼一声:“你们不是逃役逃到这里的吧,或者干脆就是逃犯?还想查别人的籍册?我不抓你们就算是宽宏了,快快离去,别在这儿耽误我们。”
冯秋生被他气了个仰倒:“嘿你这个狗官,你开始怎么不问,现在拿了我们的银子反而咄咄逼人起来,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李县丞倒也厚脸皮,甩着蒲扇说道:“非官非吏不能查看籍册,更何况你们几个身份不明的人,这就是道理!”
相比起冯秋生的愤怒,方歌与剑十八倒是冷静地多。方歌对那个梁梓珉根本不感兴趣,不过想着陪剑十八,能找就找,找不到就算了,倒是眼前这个李县丞更让他好奇。
“大人,我叫方歌,是江东人士,这位前辈是冯秋生,这位是剑十八,二人皆为龙城人。我们来此地是寻找冯先生的故人的,如果可以,希望您能行个方便,要是现在不方便,那等修为河堤在找也行。”
李县丞翻了个白眼:“我倒没听说有人姓‘剑’的。”
方歌笑道:“我们都是江湖人,自然就随性些。我看这桌上放了好多书稿,大人这都是你写的吗?这都写的什么啊?”
李县丞警惕地看着方歌,将桌上文稿一股脑装进书兜:“这是沣江水文记录,没什么稀奇,你可别给我乱动,要是少了一张,我就把你们抓起来!”
方歌瞧他那跳脚的样子觉得有些滑稽,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我只是看看又不会看坏。大人,你既然又修河堤,又写水文志,应该是个尽职尽责的好官啊,为什么又要骗我们的钱、又要压榨百姓呢?”
李县丞闻言将书兜往桌上一拍,厉声质问:“你这人怎么空口污人清白!我什么时候骗你们钱了,什么时候压榨百姓了!”
方歌幽幽看向他胸前,李县丞却仿佛怀里的两锭银子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理直气壮。方歌只好道:“好,银子不说,外面的劳役们修堤坝已是十分辛苦,你怎么能纵容监工们虐待他们呢?动不动就施以打骂,大家又怎么会心甘情愿干活呢?”
李县丞瞧着外面席地而坐的劳役和吃瓜乘凉的监工,抚着书兜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本来就不是心甘情愿来的,我又能怎么样呢。这也不是你们该管的事,该干嘛干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