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歌的江湖行纪》什么也不想说

38、第 38 章

　　冯秋生被怼了个脸红，半天没说出话来，方歌又笑出声，被冯秋生瞪视才慌忙躲到剑十八身后，仍是埋在剑十八肩头偷乐。剑十八看看赌气沉默的冯秋生，又看看乐不可支的方歌，只好自己对谷贵说道：“劳烦阁下帮我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十八年前从龙城到这里来，现今五十岁左右的老人。”

　　谷贵挠了挠头：“这可难倒我了。我们这里虽然是小地方，但是周围经常遭水灾，每年往来的人都不少，要找十八年前从龙城来这里的人，实在有些难办……”

　　方歌说道：“我们也是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拜托诸位大哥，若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比如提供些钱财、酒菜，我一定尽力而为！”

　　谷贵想了想，拄着棍子从地上站了起来，方歌这才注意到他的腿有些跛：“酒菜倒是不必，银钱可以给些，也不必忙，我们尽量帮你们找，有消息了你们打赏些就好了。只是话说在前头，现在丐帮都是些老弱病残，而且我们这种身份富贵人家的门也登不得，只能帮你们打探一二。你们若真想找人，不如去县衙找户籍册看看，那人若真在县里落脚十多年，又不在丐帮，那很有可能就在册上。”

　　冯秋生有些奇怪：“怎的丐帮如今竟无人了？天下竟太平如斯？”

　　谷贵解释道：“一来天下太平，有手有脚能干活的都去找活计做了，能找个活干谁还来当乞丐呢？二来今日县里征丁，但凡能动弹的丐帮弟子都去了。”

　　方歌以为是那李县丞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当即怒道：“竟然连乞丐也不放过，这当官的也太过分了！”

　　谷贵瞥了方歌一眼：“你这话说的，县里征丁是去修河堤的，咱们丐帮的人虽行乞为生，也是有手有脚，县里有难请我们去帮个忙，这是看得起我们，怎么倒是官府过分了？”

　　“修河堤？”

　　谷贵点了点头：“咱们这里水患严重，每到汛期经常发大水，田地、宅屋大片被淹，受灾的人只能投亲靠友，或者等官府救济，或者干脆做乞丐，等大水过了再回家。那李县丞在县衙五年，别的没干，就专心治水，这才让咱们县的水患得了缓解，别的县的人都羡慕咱们呢！李县丞说今年要有大雨，我们那河堤恐怕守不住，这节骨眼旧县官辞官，新县官还没到任，他只能自己担着罪责征丁。我们丐帮得人整日闲着也是闲着，有个地方干点活我就让他们去了，可不是被强拉去的。”

　　方歌也沉默了下来。自以为做的好事，其实也不是好事；自以为看到了坏事，其实也不是坏事。这世间的事好好坏坏虚虚实实，谁又能弄得清楚呢！

　　“那你刚刚要银子……”

　　“我要银子也是想着若真是发了水，还得用银子买粮食，到时候照顾着丐帮的兄弟们别饿死，有余力就帮帮灾民，都是街头讨生活的，都不容易。”

　　冯秋生长叹一声，向谷贵深深做了一揖：“坛主高义，先前是我冒犯了。”方歌与剑十八也纷纷效仿，向谷贵躬身做礼。谷贵连连摆手：“别别别，我一个乞丐担不起几位大礼。人我们尽量找，有消息就告诉你们；你们也可自行去坝上找李县丞，请他帮忙翻翻册子，你们也省事得多。”

　　三人自然答应不叠。待告别谷坛主后，三人先回到客栈，打算明日去坝上看看。吃饭时方歌仍忍不住感叹：“丐帮弟子虽然看着懒散穷苦，可行事当真担得起‘侠’字，比我这种只会拿钱乱花的强太多了……可那李大人既然是好官，为什么还要骗我的钱呢？”

　　剑十八道：“许是与那农夫一般，觉得你不缺这点钱财，便想多讨些救济别人。”

　　冯秋生却道：“也别这么快下结论，这人干好事不一定就没坏心。他可能真心为百姓治水，但也不妨碍他真心想贪点钱财啊。就算这李县丞是个真的好人，你也要记着，这世上的人都是多面的，罪大恶极的坏人也有心善的时候，心怀天下的好人也有冷酷的一面。所以凡事要就事论事不论人，论人要小心谨慎不轻信，不然可要吃大亏的。”

　　方歌乖乖点头，将冯秋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

　　河堤在县城外十几里的地方，第二天一大早方歌三人便出城去寻，至日上三竿才赶到河边。河边人头攒动，有的抬石、有的驻堤、有的挖渠，近千人各有所责，有条不紊。只是驻堤所用石沉泥重，有些劳役难以支撑，难免动作迟缓出错，此时便有监工衙役上来喝骂毒打，看着很是蛮横。

　　劳役中有的年纪已大，搬着一筐河泥实在沉重，佝偻着身子走了两步，最终还是将河泥打翻在地，他连忙蹲下身去捡，一旁的监工见状一鞭子抽了过来：“好好干活不会吗，净想着偷懒！”

　　别的劳役立刻聚集过来，将摔倒在地的人扶起，瞪着眼睛看监工。监工挺着袖子又是几鞭：“都看什么看，还不快干活！”

　　纵然知道修河堤是为国为民的利举，看着劳役们赤裸上身的道道鞭痕，看着劳役们眼中愤恨的怒火，方歌上前将打骂劳役的监工呵住：“天气这么热，干活本就劳累，偶有差错也是正常，你对他们这么凶干什么！”

　　监工将鞭子往地上一甩，指着方歌道：“你是哪里来的人，官府办事何时轮得到你插话！”

　　方歌又怎会惧他，仍然说道：“修河堤本是好事，你们如此行事，本来的好事都要变坏事了，万一民怨聚集，你们又该如何！”

　　民怨如洪水，比洪水还毒，监工听到这两字立刻炸了起来，甩着鞭子就往方歌身上抽，剑十八立刻冲上前来拽住皮鞭，连鞭带人甩了出去。别的监工急忙围了上来，几个劳役却自发站到方歌身旁。

　　“你们，你们这是要做什么！”监工不敢轻举妄动，色厉内荏强撑着面子吼道。冯秋生也怕事情闹大，赶忙调和：“没事没事，少年人年轻气盛，我看大人们和大家都挺辛苦的，要不我们去弄点茶来大家歇一歇再动工？反正也不急于这一时，休息休息有了力气才好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