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传说》梦羽千灵

9、二

　　当第八支火把燃尽时，两名少年终于带着幼龙沿原路摸索出了龙穴。距离夕阳落下尚有一段时间，此时正值风清气爽的午后，湛碧色的苍空上悠然游曳着青灰色的流云。立于临近山巅的半山腰处，阿诺德深深吸气，昂首向云雾缭绕的山峰舒展手臂，舒适地望着远天的云雾在自己掌心收拢。
　　穆林靠在一旁洞壁上，暗暗长出口气。他偷瞄阿诺德怀中的幼龙，方才在龙穴内无意义地转悠的途中，他始终在注意着这条龙，还好这小怪物许是过于恐惧疲惫，伏在阿诺德怀中须臾便沉沉睡去，直到他们走出洞穴也没醒来。
　　真没想到，五年前银翼骑士团竟放过了一条漏网之鱼……这家伙的蛋许是被洞壁塌方落下的碎石埋了起来，才侥幸躲过了一劫。也真怪他们这次探险来得不合时宜——若是稍微晚些，这条瘟神一样的龙说不定就冻死在石堆里了呢。
　　“喂，阿诺德。”穆林倒过水袋一饮而尽，顺手将袋子丢弃在洞口尸骨散乱的地面上，“你觉得你这次探险，有什么意义么？”
　　那是每次穆林被阿诺德硬拉去探险之后，他都会问的一个问题。据他解释说，自己只想确认一下，用来和阿诺德一起探险的时间算不算是“浪费”。
　　“当然有啊！这次的收获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阿诺德笑容阳光灿烂，抬手轻抚幼龙细嫩的麟甲，“我找到了阿诺！”
　　“阿诺？”穆林微怔。
　　“啊，就是它啦！刚才在洞里的时候我一直在给它想名字，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适合龙的响亮的名字……”阿诺德憨笑着挠挠头，“后来又想既然它是我捡到的，不如取我名字的一半，叫‘阿诺’好了……这个名字怎么样？穆林有没有什么建议？”
　　“行行行，它是你的，我当然没意见。”穆林转过脸去，暗暗扶额。他本想借机劝阿诺德丢掉这条不祥的龙，不想这个粗神经竟暗中给人家名字都起好了，下一步恐怕就是入籍家庭成员了吧……反正阿诺德的非人朋友也不少，想必这条龙会喜欢的。
　　不，不不不——他究竟在想什么？他绝对不会允许这个笨蛋把龙带回家！穆林猛地跺脚，气势汹汹地向阿诺德大步走去。他伸出手，作势要夺去阿诺德手中的幼龙，却听抚着龙鳞的少年柔声道：“最重要的意义就是，我在这里找到了新的伙伴。——从此我们可以三个人一起冒险了。”
　　“三个……人？”穆林的手指僵在半空，整个人恍若石化。
　　“是啊！阿诺德的探险队伍又壮大了呢！这难道不是有史以来最大的收获吗？”阿诺德爽朗地笑，清亮的笑声在云山间荡开，鸟雀扑簌簌惊飞。穆林抬头眺望渐黯的苍穹，天边已有一抹浅浅的夕照悄然燃起。
　　“呵……好吧。真心希望这个家伙不会给我们带来灾难才好。”穆林不住地摇头叹息，转身径直从遍地人与龙的尸骸间穿过，向靠龙穴的那一面崖壁走去。
　　归去时他们走的仍是这条路——从接近山顶的洞穴处爬上山巅，再从后山较平缓的另一侧绕下。相比从后山攀登，想从正面山脚攀爬上来几乎是人力所不能及的难度。这也是为什么火龙把洞穴建得那样高的缘故。据说当年银翼骑士团屠龙时走的也是后山这条路。
　　石壁的切面平整如若刀削斧凿而成，站在下方远眺之下，竟难觅一处支撑点。但有几道巨大的锁链从山顶垂下，表面皆锈迹斑斑，尾部携带着触目惊心的长钩，半没入地面的钩子几近与山石融为一体。
　　两人步入锁链落点分割开的空间下，周围的空气似乎不觉中冰冷起来，锈蚀与血腥的气息隐隐地弥漫，靠近崖壁时风声也渐弱下来。穆林身后忽响起尖锐的低声，阿诺德怀中的阿诺不知何时醒来，害怕地瑟缩在阿诺德怀中，赤金的瞳孔不安地在林立的锁链间徘徊。
　　“囚龙锁……”阿诺德喃喃，抱紧了幼龙，“他们就是用这个东西杀死了你的母亲吗？没事的，阿诺，不用再害怕了……你会开始新的生活，有我在，没有什么能再伤害到你……”
　　穆林没有回头，凝望着光滑如镜的岩壁长长叹息，小心地攀上一根囚龙锁。
　　“阿诺，一会我要爬上去了……你就趴在我肩上好吗？小心啊，不要掉下去了……你会飞吗？”下方传来阿诺德八婆般絮絮叨叨的声音，穆林微微皱眉，这样的阿诺德真有些一时令他无法习惯，自己的母亲都没有他这样操心，何况他竟然是对着一条龙。
　　他不自觉地放慢了速度。从方才幼龙那悲哀的鸣声里，他感到仿佛世界都远去的孤苦伶仃，甚至不由也心生一丝怜悯。阿诺德之所以对那个怪物生出恻隐之心，恐怕也是因个人经历吧……两个一样孤独的孩子在一起时，却能温暖彼此。
　　他们毕竟一样，都是孤独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