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骑士传说》梦羽千灵

3、二

　　“什么？火神炮原来只有三发吗？”卡库兰站在办公桌边替骑士长整理好文件，忽然瞪大了眼睛，故作夸张地惊呼，“那就只剩下两发了……威力那么大，应该可以完全解决掉蛮族军队吧？”
　　“不，你小看了他们的兵力。即使兽群被清除干净，他们自己还可以上阵，而且单体战力完全不亚于那些凶兽。”骑士长从他手中接过文件，面无表情地翻阅起来，“今天火神炮消灭的，不过是敌军总数的十分之一。”
　　“嘁，真是可恶……”卡库兰转开视线，从窗帘的缝隙里眺望屋外静谧的夜色，“就不能再赶制一些炮弹吗？”
　　“制造火神炮炮弹的过程非常复杂。——你到底有没有认真看文件？需要对火元素进行聚能及精炼，还要施以咒术……按照王国目前最高的魔力水准，制成一发至少需要三个月时间。”骑士长意味不明地轻笑，“蛮族的攻势向来凶猛，此次造成重创，恐怕已经激怒了他们。最后两发炮弹坚持不了多久，所谓最终武器也不过如此。王都沦陷不过是时间问题。”
　　“骑士长……”卡库兰犹豫着欲言又止，终于低低地长叹一声，“使臣说王都会全力协助我们抵御蛮族入侵，可这里几乎已经是一座空城了。所有皇室成员都向东南方撤离，王国最后的精锐也护送他们离开了。如今城里留下的，不过是些老弱残兵……我们根本无力与蛮族对抗！”
　　“呵，自始至终，我们曾有过与蛮族抗衡的力量么？”骑士长轻吟着惊人的话语，语声却波澜不惊，“对皇家骑士团来说，王都就是最后的堡垒，我们绝无退路。死局已经注定，而我们不过是用来延缓战线的弃子。国王抛弃了他的骑士团，更放弃了这个国家。”
　　“怎么会这样，这个国家……”卡库兰眉头紧蹙，眉宇间透出愠怒之色，“真的毫无希望了吗？”
　　“谁知道呢。大难当前，连王都只顾着逃命，还有什么能拯救这个国家？”骑士长重重地放下那一叠文件，疲惫地阖上双目，“也许这便是占星师所说的‘命运’吧……世间兴盛衰败又如何，在庞大的时间洪流中都不过是沧海一粟。”
　　卡库兰未回应，骑士长的房间内久久地沉默。天井上孤悬一盏吊灯，惨白的光线织成无形的牢笼，将整个空间封锁其中。
　　骑士长蓦然睁开眼睛，像是想起什么，拉开办公桌的抽屉，从中取出一幅古旧的油画，用衣袖拂去表面厚重的灰尘，动作轻缓地将画像直立在桌面上。
　　“这是啥——”卡库兰好奇地俯身凑过去，微微怔住。画面上是站在晨光里的骑士长与他的爱马，骑士长罕见地笑颜明粲，一只手搂住白马的脖颈，人与马脸颊相贴，犹如亲密无间的挚友。马匹享受般地闭着眼睛，洁白的鬃毛在晨风里轻轻摇曳。
　　“格莱妮丝……”卡库兰轻声念出白马的名字，淡淡的伤感浮上心头。这匹良驹曾陪伴骑士长征战四方二十余年，今日却倒在凶兽的爪牙之下，与敌人的尸体一同被焚为灰烬，尸骨无存。
　　“这是格恩镇的吉尔尼斯老先生为我们精心绘制的画像。为恭喜我成为镇上第一位骑士，老先生将自己马厩里最好的一匹马赠予了我。我们离开镇子去往王都的前几日，先生为我们绘制了画像用以纪念。我还记得先生当年将缰绳交付于我手中时，充满自豪地说着我是小镇的骄傲，是王国的希望，将来一定能成为伟大的骑士。”骑士长平静地诉说往事，语声轻柔到几不可闻，“若干年后，我确实成为了王国最优秀的骑士，却没来得及再见上老先生一面，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他。当我再回到格恩镇时，那里已化为一片血海。蛮族的军队已经远去，只有秃鹫在街头啃噬无法辨认的尸体，房屋尽数被烧成灰烬，什么都没有留下。”
　　“……骑士长还请节哀。蛮族犯下诸多罪行，一定会遭天谴的！”卡库兰见骑士长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画像，谨慎地斟酌词句，“格莱妮丝也是匹老马了，比起衰老致死，死于战场对她来说是更好的结局。骑士长不要伤心过……”
　　年轻的骑士慌忙打住，因为他瞥见骑士长眼中隐隐有晶光闪烁。
　　“你不懂。对一名老资历的骑士来说，坐骑就相当于他的第二生命。这种阴阳两隔，与失去至亲的悲痛感别无二致。”骑士长微微叹息，闭上眼睛，“时间不早了，卡库兰，你回房休息吧。走之前帮我把灯关上。”
　　“是。”卡库兰依言拉灭吊灯，轻轻退出，“晚安，骑士长。”
　　“晚安。”骑士长柔声低语。待脚步声远去，房间内唯一的光亮只剩下桌角一盏昏黄的灯火。灯罩内火光跳跃，将画像映得明灭，褪色的画面更添几分沉重的年代感。骑士长在黑暗里缓缓起身，双手合十，对着画像垂首默祷。
　　泪水无声地滑下风霜雕琢的面颊，坠入静夜。
　　“我亲爱的老朋友……愿你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