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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六 ...

  •   夜色已深,然而皓月冰冷的光辉之下,王国的繁华之都却并未陷入沉睡。通明的火光仍在城市内四处集聚,星罗棋布,将夜晚的都城点缀得不亚于白昼。
      王都的夜市上常有各怀心思的人们出没,不胜喧嚣,繁华的灯火之下,隐隐涌动着白日里映不出的种种暗影。
      灯火照耀的一处边缘,一家无招牌的小酒馆默然静立,清寂的馆内,唯有寥寥几人尚在不徐不疾地独自斟酒,无人言语。
      喧嚷的闹市尽头,此处大抵是为数不多予人心灵以宁静的场所。
      然而,这样的静谧维持许久,终有一名角落里的酒客轻声开口,粗矿的嗓音虽已极力压抑,却仍如滴水坠入如镜的湖面,激荡起些微涟漪。
      “穆林这小子还真是会使唤人啊。我们已经在这个又脏又破的地方连续待了五个晚上了,他给的那些钱都快撑不下去了。”胡子拉碴的大汉蹙眉,紧盯着手中泛黄的报纸,喃喃抱怨,“我就知道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他又不是不知道王都的进城费和物价有多贵,却把我们骗到这种地方来……
      “……不过,这家小酒馆说来也挺奇怪。”大汉双目微眯,慢慢地回想起五天来坐在这里的所见。他看见不同年龄的人走进这家偏僻的酒馆,有衣衫褴褛的老乞丐,亦有被抛弃的妇人拖着面黄肌瘦的孩子,更有几次,有多名落魄的贫民结伴来到这里,还有一次甚至来了一整个家庭。而这些人步入酒馆后皆是直奔柜台,带着迫切与祈求的神色与老板娘交流了什么,随后老板娘便引导他们去往后台。然而每次从后台出来的只有老板娘一人,那些被她带去的贫穷人们皆不知去向。
      他注意到,所有那些消失的人们身上最大的共同点,便是“贫穷”。
      老板娘究竟将那些穷人带去了哪里?西鲁偷瞟老板娘布满褶皱、容颜不再的苍老面庞,总觉那对笑意盈盈的眼中透着说不出的寒意。他向来不愿与这些不明不白的事情扯上关系,亦不愿深入思考事情的缘由,只觉内心一日日愈发焦躁,早已厌烦这样漫无边际的等待。
      但他们还不能离开……他们两人必须等到穆林。若得不到那家伙在那张便条中允诺的那笔钱,他们将无法在王都内继续生活下去,出城的费用也远远不足。西鲁思及此处,烦躁地合上手中的报纸,随手丢开,从面前取过已不再浮起泡沫的大半杯酒。
      穆林那小子做的事虽然让人无法理解,但他好歹算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吧。
      西鲁自我安慰地想着,看向对面瑟缩身体坐着的青年,对方的目光仍无神地垂落在空无一物的桌面上,牙齿微微打战,流着口涎。西鲁轻轻闭上双目,举杯小口啜饮,第无数次忆起穆林留在一堆金币中的小便条上的内容。
      “我有一项要事需委托大叔,还请大叔在此关键时刻,助穆林一臂之力。
      到王都某家无名的小酒馆(下方附有地址和局部地图)等我。我会在某天晚上夜市开放时去找你们,若等到夜市关闭我仍未赴约,那么下一个晚上继续等待。我们如约在酒馆里碰面时,我会预付五千金币的委托金,到那时再与您安排想要委托之事。”
      短短的两段话之下,绘制有精致的地图,他们毫不费力便寻到了这家不起眼的酒馆。
      五千的金额足足相当于完成B级以上悬赏任务换取的奖金,对两名落魄之人的强烈诱惑可想而知。然而西鲁不甚理解,同样落魄的穆林如何能得到那样一大笔钱,以及他那日宣布骑士团解散后,究竟去向了何处……以及,他到底要委托自己什么。
      “穆林啊,你究竟在——”西鲁饮尽杯中微微苦涩的酒,睁开眼睛,随即惊得几乎从椅子上跃起——满脸褶皱的老板娘不知何时已站在桌旁,弯下高大的身躯,笑眯眯地注视着自己。
      “真是的,你一个大男人怕什么?老娘又不会吃了你。”看见西鲁瞬间青白的脸色,老板娘有些嘶哑地轻笑起来,“你们两位在等人吧?我看你们出现在这里好几天了哦。”
      “呃,是……”西鲁目光躲闪,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
      “是穆林吧?我听见你念叨他的名字好多次了呢。”
      “啊——不是,那个,其实……”
      “说起穆林这个孩子,还真让人怀念啊……”老板娘忽然抬头凝望天花板,兀自喃喃,“已经三年没见了,那孩子还好吗?”
      “诶,什、什么?”西鲁即刻怔住,随即暗自长出口气,“您也认识穆林吗?”
      “嗯……大约五年前,他曾在我这里打工。按照惯例,我这里本是不招收服务生的,何况他的身份还是王国见习骑士。但那时的他身无分文,又实在无处可去,在店门前跪着祈求了足足三天三夜,我当时看他实在可怜,便破例收留了他。他在这里工作了两年,一直以来十分勤恳,态度也很踏实,从不过问不该知道的事情。后来我得知他打工赚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离开王都,也打心里确认他是个值得信任的好孩子,便忍不住将这里的秘密告诉了他。”老板娘语声平缓地诉说着过往,微微顿了顿,苍老的面庞上浮出无奈的微笑,“然而那孩子却说什么‘自己是有尊严的骑士,不能做这种投机取巧的下等事’什么的,婉拒了我的提议。真是的,如今世道还有谁会讲什么骑士精神啊……忙着生存都已经竭尽全力了。”
      “这里的秘密?那是……”西鲁忍不住出口询问,随即又如意识到什么似地噤声。
      “啊,没关系。你们是穆林的朋友吧?而且看你们穿成这样,日子一定也不好过。”老板娘蹲下身来,悄悄凑近西鲁耳畔,“千万不要对那些自私的骑士说出去哦,逃避王都的出城费可是犯法的。
      “在这家小酒馆的后台,隐藏着一处直通到王都外东南方贫民窟的地下通道。因为离开都城需缴纳的费用实在昂贵,贫苦的人们便历经数十年挖掘出了这条通道……其实在王都各处还有无数条这样的通道,在王都地底纵横成网——王国的高层们和那些追名逐利的骑士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呢。”

      王国的地牢延伸至地下五层,黑暗的最深处幽深阴冷如同龙穴。然而在这层封锁最高死刑犯的牢狱里,却并未配置重兵看守,整个巨大的幽暗空间里,只有两名狱卒提着灯火,寂寥地在迷宫般的牢房中徘徊。
      火光掠过之处,紧锁的牢门上隐约闪现出雪白的电光,伴随着极轻微的噼啪爆裂声。每一道关闭的牢门都通上了高压电,激烈的电流转瞬间便能将一切生命化为灰烬,至今仍未有一名囚犯成功从这样的牢狱中脱出。而地牢上层更是有重兵重重把守,想要从外界进入地下五层亦难如登天。
      经过其中某间牢房时,一名狱卒忽然顿住,将火把靠近牢门,昏暗的火光里模糊地映出一道垂首的身影,牢内的人一动不动地坐在黑暗深处,看不清面容。
      “喂,你在干什么?那是刚来两天的新犯人,走了。”前面的同伴不耐地招呼。
      “这家伙真奇怪……他真的是传闻中那个残忍的火龙骑士吗?”狱卒快步跟上,眉间却布满疑云。
      “管那么多干什么?别说不该说的话,小心被听到。”同伴厉声呵斥。
      “可他好像真的有点问题……这两天审讯时,长官问他为什么要违反王国法令,私自驾驭火龙,他却一直茫然地念着什么‘阿诺’,还说‘阿诺’是它的朋友什么的……他说的不会是那条死掉的火龙吧?”
      “……谁知道呢,那家伙看上去是个胆小鬼,一定是被吓得精神失常了。活见鬼,简直无法想象这种人怎么能驯服一条火龙。”
      “你说‘阿诺’会不会是……那条火龙的名字?他说自己和火龙是朋友……”
      “别傻了,那种事怎么可能!人类与龙成为朋友?你听说过王国历史上有这样的例子吗?”
      “呃,好像……唉,算啦,我不知道……”狱卒思索一阵,随即自嘲地憨笑起来。
      旁边的同伴嗤笑一声,两人随即一路无言。走到这一层的楼梯口,终于看见入口处微弱的灯光时,两人正欲歇一口气,神经忽然重新绷紧——有脚步声正从楼梯上拾级而下,听来从容不迫,在空旷的空间内沉沉回荡。
      是谁……竟能突破地牢坚固的防卫,进入最深处的地下五层?
      两人不约而同地按上刀柄,一人高举火把,厉喝:“是谁?报上姓名!地下五层禁止通行!”
      然而对方依旧保持着平稳的步调,一语不发地迈下阶梯,踏上五层潮湿的地面。
      “禁止通行!再往前一步,就对你进行制裁!”铮然声中,两柄佩刀齐齐出鞘,指向黑暗中瘦高的人影。
      但被警告的人不进反退,侧身踏前一步,肩上绘有银蓝色双翼的纹章暴露在灯光下。
      “银翼骑士团?”两人面面相觑,怔然地缓缓垂下刀锋。作为王国屈指可数的顶级骑士团,每一名身为成员的骑士亦享有顶级的权利与地位,若触犯这些高贵的骑士,便相当于是触动了皇族的威严,其罪行足以至死。以他们的身份,能够在王国内一切地域畅行无阻,甚至地牢也不例外。——但这些自视甚高的骑士又怎么会到牢狱这种地方来呢?
      “抱歉打扰了。我是银翼骑士团参谋,想来看看昨天我们送进来的火龙骑士。”对方站在灯光下,青年的面容清瘦而微微泛白,语声冷然。
      “啊……是,骑士大人!在这边,请跟上我们!”狱卒们忙不迭地收刀入鞘,转身重新步入黑暗。

      “就是这里吗?”青年漠无表情地透过牢门向内张望,然而牢房内漆黑一片,只能看见惨淡的人形轮廓。
      “是、是的,就是这里。骑士大人要进去吗?”一名狱卒从腰间取下一大串钥匙,青年淡漠地瞟他一眼,微微点头。
      “请骑士大人微微退后。”
      钥匙插入锁孔时,铁门上隐隐游走的电光像是被截断,瞬间消匿无踪。两名狱卒将两扇沉重的铁门向两侧拉开,刺耳的摩擦声在黑暗中听来分外骇人。
      “呵……多谢你们了。”铁门完全敞开之时,青年悄然嗤笑。身边两人喘息未定,而青年迅疾出手,两记手刀精准地落在两人后颈,目标未及发声便向前倾倒,青年屈身上前,双手稳稳地接住了两人的身体。
      他双手拖起两人,带到牢门边,将他们摆好靠墙坐在一起的姿势。随后他从铁门上拔下那一大串钥匙,塞入其中一人手中,并让他的手指捻着其中一枚钥匙,做出要开门的姿态。
      “哈哈,阿诺德,我来救你了。——比预想中的还容易啊。”望着两名失去意识的狱卒滑稽的模样,穆林不自禁地笑出声,从墙上取下一支两人方才开门时插入槽中的火把,步入大开的牢房中。
      “噫,这破地方怎么连盏灯都没有……”穆林抱怨着走近牢内唯一的人身旁,而那人仍低垂着头,微长的乱发垂下来遮住眼睛,整个人毫无生气,恍若死去。
      “喂,阿诺德,醒一醒,回家啦——”穆林凑近青年耳畔呼唤,见对方毫无反应,伸出手摇晃他的左肩,青年包扎起的伤口被触动,终于轻声呻吟着醒转过来。
      “嘿,阿诺德,听得见我吗?现在不要说话,一切等我们从这里出去再问。”穆林轻轻将阿诺德从地上拉起,扶着他倚靠住石壁,抬手替他拂去脸上的发丝。
      阿诺德染满污垢的脸上依旧茫然无神,定定地睁大眼睛看着穆林,眸中却空无一物。他干裂的嘴唇仍机械地缓慢开合,无声地反复念叨着某个名字。
      “喂,阿诺德!现在没时间留给你沉浸在过去了——给我醒一醒!”穆林忽然抬高声音,见阿诺德如此不成样子,无缘地怒从中来,猛然挥手,重重扇了阿诺德一耳光。
      “呃……”穆林出手之后,方惊觉自己下手之重,慌忙扶着他坐下来,察看同伴肿起的一半脸颊。阿诺德本已破裂的嘴唇渗出了血,顺着下颌滴落下来,触目惊心。
      “对不起。”穆林低低地叹息,掏出手帕为同伴拭去血迹,“不过现在清醒一点了吗?”
      阿诺德眨了眨眼,微微点头,看着穆林的眼里有惊骇的光。
      “好,那么现在听我说。用心记住我的每一句话。”穆林牢牢注视着阿诺德爬满血丝的双眸,沉声叙述,“这一层里有一条几乎无人知道的废弃通风口,一会我会带你找到那里。之后你一个人沿着通道爬上去,就能到达地面上,出口是一间杂物室,你出去后先隐藏在那里不要动,等着我去接应你,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里。——放心,时间不会很长,我要上去支开那些愚蠢的守卫们,就让他们傻傻地来把这里翻个底朝天吧。
      “要记住,等你成功从这里逃出去后,也意味着这个世界上不再有‘阿诺德’了。你要以全新的身份,开始全新的普通生活。忘掉过去的身份和那些痛彻心扉的过往吧,如果还想活下去,你必须适应新的开始。——喏,关于你今后的人生,我都为你定制好了,不过现在还不能给你。”穆林从腰间取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在听得目光僵直的阿诺德面前晃了晃。
      “……不过,很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离开王都。但就像你说的,我每年一定会去看望你,我的朋友。”穆林在黑暗中长长地吐息,神色微黯,“你知道,我此生最大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骑士,这和你渴望冒险的心情是一样的。我现在已是银翼骑士团的一员,不能随意离开。——虽然真正接触了那些所谓‘高贵的骑士’,才明白他们是怎样一群装腔作势、追名逐利的家伙,我并不是很喜欢那样的团体。但即使我对这个国家的骑士感到些微失望,又能改变什么呢?这就是这个国家的现状,高层腐朽,骑士掌握至高权力,肆意妄为。但身处权力漩涡中的自己却什么也改变不了,即便心存多么强烈的不满,终究只能忍气吞声地接受。世界已是如此,若无法强迫自己做出改变,终将失去一切。……骑士,这就是我为自己的人生所选择的道路啊。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阿诺德,还是我们太天真了啊……在那个远避人世的小村庄内待得太久,全然不了解外面的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
      空气骤然陷入短暂的沉默,黑暗中惟闻一片死寂。
      “对不起,不自觉地又说了这么多。”穆林自嘲地笑笑,瞟一眼门外的动静,迅速掏出一张陈旧的平面设计图展开来,匆匆浏览后立刻收起,“那么,我们准备离开了。”
      “穆林……”正当穆林拉起同伴的手,准备站起时,忽然感到对方向后拉的大力。
      “嗯?怎么了?忘记我刚才说的了吗?”穆林顿住,微微流露出不耐的神色。
      “不,我明白。”阿诺德挣脱了穆林的手,语声嘶哑,眼中却透出骇人的坚定,“我不想离开这里。”
      “什么?——笨蛋,你在想什么?你不想活了?”穆林怔住,随即愤然。
      “穆林,如果我不走的话,再过一天就会‘死’吧?”阿诺德的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僵硬的微笑,说不出地诡异。
      “不行,你不能死!——不是说好了要活下去吗?”穆林怒极地跺脚,冲上前抓住阿诺德的双臂,意图将同伴再次拉起。
      “穆林……对不起。”然而阿诺德的力气莫名大得惊人,再次猛地甩开穆林的手,“我能听见阿诺的声音,它还在某处呼唤着我,但是我看不见它……只要死去,就能再见到它了吧?”
      “阿诺德——你倒是给我醒醒啊!这是现实!阿诺已经死了!”穆林怒不可遏,压抑着声音怒吼。
      “是的,阿诺死了。它死了,为什么——”阿诺德喃喃着,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如一头发怒的狮子般低低地咆哮,用力摇晃穆林的双肩,“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吧?为什么要害死阿诺?!”
      “阿诺德……好吧,冷静点,听我说。”穆林泄气般地沉沉叹息,眼底隐隐有哀伤流露,“因为那次的格斯特事件,你和阿诺被王国S级悬赏。你知道最高级别的S级意味着什么吗?——如果接下悬赏的骑士团未在期限内完成任务,那么王国便会收回悬赏令,派遣王国直属军队全境搜索,直到找出悬赏目标并将其诛杀为止。至今没有任何犯罪者成功逃脱过那样恐怖的追杀,而他们的下场无一不极其惨烈。阿诺德,我第一眼看到你们的悬赏令时无比绝望,曾一度认为没有办法能挽救你们了……然而最终,我还是勉强策划出了这一计划,并冒着极大的危险将其付诸实际。阿诺德,认清现实吧,如果那天你没有把阿诺捡回来,一切还会变成这样吗?
      “你也该明白了,人与龙,终究是不可能成为朋友的。”
      “……不……”阿诺德喃喃着,却久久说不出话,缓缓放开穆林,颓然靠向身后的墙壁。
      “走吧。忘掉过去,重新开始你的人生好吗?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难,但……”
      “穆林,谢谢你,真的谢谢你……”阿诺德忽然出声打断,声音嗫嚅,血红的目中隐约有泪光闪烁,“我知道你都是为了我,但是身边没有阿诺的话,我不再觉得我还‘活着’……我感觉在阿诺死去的时候,心里就有什么东西永远地缺失了,自己好像就在那时与阿诺一起死去了……我不知道没有了阿诺,我该怎么活下去。”
      “阿诺德!别废话了,快走吧。你难道要辜负我为你付出的这一切吗?失去了阿诺,你不是还有我吗?你自己也说过,为了我,你要好好活下去……”
      “穆林,其实……你不必那么做的。就让我和阿诺在一起,哪怕剩下的时间再短暂也好。我现在要去到阿诺身边,去一个,永远没有痛苦和死亡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会永远在一起,永远。”阿诺德喃喃着坐下来,将身体蜷缩成一团,安然地缓缓阖上眼睛。
      “呵,那么你的意思是,我费尽心思所策划的这一切都白费喽?”穆林抱臂而立,轻轻嗤笑,带有些微自嘲的眼中,怒火悄然冷却。
      “对不起,对不起……”阿诺德坐在角落里低声重复,“我真的不想这样,但我太想和阿诺在一起了……穆林你说,‘活着’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在这个世界和那边的世界活着,是不是一样的呢?”
      “……是吗,我懂了。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能替代你的阿诺了,连我也不行。如今你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那条龙,是么?”穆林注视着黑暗中的人,对方却毫无回应,似是默许,“我算是明白了……真是无法想象,你这个怪物啊。和一条龙的感情竟能要好到那样的地步?你们在一起的这些年里究竟都做了什么啊。”
      已在这世上度过二十三年时光的他,心性仍如少年,永远活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全然无视于王国严苛的禁令,只是出于强烈的怜悯之心,挽救了一个孤单的小生命。
      然而他不知道,世界终是无情的。
      现实残酷到像他这样天真的孩子无法想象。
      最后一缕轻薄的叹息弥散入黑暗中,仿佛熏香燃尽了最后一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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