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星辰非罗弋》焚星

2、第 2 章 狐妖？

　　（二）狐仙
　　光阴匆匆，不觉一念已陪伴在罗弋身边十年，和罗弋当初所料不差，对于一念来说，罗弋把他收为贴身书童，无疑是救命之恩，所以对罗弋自然是格外忠心的。

　　若要说没有料到的……大概就是当年那个木木然蠢呆呆的小乞丐，在陪着罗弋生活了十年后，居然长成了一个话痨。

　　明明，罗弋是属于那种喜怒不幸于色的高冷男神，幼时尚还能靠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吸引着一帮公候之家的夫人们争相疼爱体恤，骗了不少的荷包和金叶子，待逐渐成为翩翩少年，褪去稚气，便变得愈发深沉，周身总带了股清冷的气质，让人不自觉的不敢靠近，若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成长走向，怎么也不对啊。

　　有时候，看着这个话痨，罗弋总会深深的陷入沉思：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就像此时，一念边追边咕哝，罗弋看着眼前竹林深深，长叹了一口气。好不容易向父亲求了这难得的游历机会，又好不容易摆脱了继母安排的眼线，走进五柳先生笔下这“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中，罗弋只觉得鼻尖皆是清冽之气，再无浊世之车马喧嚣，眼里皆是满眼绿意，疏疏朗朗深深浅浅，让人忍不住沉醉。只是这耳边……罗弋如星星般的眼眸忽然暗了暗：是不是该考虑一下把他也给甩了。

　　正思考间，耳边除了一念的唠叨声，又多了些滴答的雨声，再抬头一看，山中此间正是一派“飞鸟相与还”之景，再看远处，雾锁山头山锁雾，近处是淅淅沥沥的小雨，落在发间，悄然滴在脸上，忽又多了些绵绵之气，罗弋不觉有些看呆了。

　　“公子，公子，这雨怕是要越下越大了，我们赶紧找个地方躲雨罢，唉呀，这雨要是这么下下去，我们还能下山吗？这山中肯定少不了各种飞禽走兽，搞不好还有凶猛野兽，我们要是在这里过夜，可千万别把小命交代在这啊，一念好不容易被公子捡回来的小命哟……”

　　“无妨，不过是山中细雨，下一阵就停了。”罗弋对一念这想象力实在是有些无语了，好好一场山间小雨，在一念开口间忽然就韵味全无了。

　　“公子，看，这边有个山洞！”

　　罗弋抬目望去，竹林深深处，确实有个很隐蔽的山洞，隐在绿意之中，若是匆匆赶路，定然是发现不了的。

　　这回一念窜的比兔子还快，说话间就跑进了山洞里，没想到外面看着小小的一个山洞，进去以后才发现还另有一番天地。山洞很大，而且似乎还可以一路延伸下去。

　　罗弋抬头打量了一下这个山洞，心说，难道这里只是前洞？

　　他幼时读半山先生的《游褒禅山记》，便对先生笔下那未曾亲见的瑰丽洞景颇为向往，没想到此番机缘竟还能亲见，不觉来了兴趣，抬腿便要往下走。

　　才走了两步，手臂便被紧紧箍住了。一念那张拉枯摧朽般绝望的脸映入眼帘。

　　“公子，您要做什么？一念，怕……万一里面有蛇。”

　　“我进去探一探就来。”罗弋说话继续往里走去。

　　话虽如此，一念哪敢真让自家公子一人往里走，便一路战战兢兢抖抖索索跟在身后。

　　没想到往下走了一里有余，依然未见到尽头，罗弋忽然听到耳边一阵鬼哭狼嚎的尖叫声，不由的眉头皱了一皱。

　　这声音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家这小书童。

　　“鬼！啊啊啊啊！公子！这里有鬼！”

　　罗弋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地上有处湿泥巴地上赫然一个小小的脚印，便抬腿在那个脚印上又踩了一脚。

　　“所以，现在有两个鬼了。”罗弋对着一念挑了挑眉。

　　“公子，您看这山洞这么人迹罕至，若是个大脚印，那还有可能是人来过的，这脚印这么小，不是女人的就是小孩的，正常的女儿家小孩子，哪可能跑到这里来，说不定还是个妖，若她是个狐妖，专吃我这种小书童的心肝肺……”

　　“若是个大脚印，你是不是又该怀疑是野兽了？”见自家小书童着实被吓得不轻，罗弋握了握他不自觉颤抖的手，继续说下去。

　　“半山先生曾说，世之奇伟、瑰怪，非常之观，常在于险远，我们此番游历，有幸能有这等机遇，也是难得，更何况，只是一个脚印而已，何必惊慌，一念你不妨想一想，若是那狐妖美貌异常，对着你又一见倾心……”

　　一念不自觉地又呆了。

　　他家公子居然对着他一口气说了那么多话！

　　至于前面那么一长串的长篇大论，一念是一句也没听进去，只听到了美貌异常的狐妖，美貌异常，这得该有多美呢？一念自从入了王府为奴，就没见过什么美貌的女子。

　　心思深沉如他家公子，每一个能够近身伺候的侍女，简直都跟历劫了一番似的，公子会默默的给她们很多考验，但凡那些存了杂念的侍女，一早就被公子各种发卖了。所以能留下来的，基本都是些又蠢又笨的，除了一念自己。

　　当然，最后那句只是一念一厢情愿的想法。

　　后果就是，别人家的侍女泡个茶或许教一遍就会了，公子的侍女六六得学上个十遍，弄得他家公子喝个茶都得跟大夫看病一样，望闻问切一番，才敢入口。即使现在六六发挥稳定了，公子也依然保持了这个望闻问切的习惯。

　　说起六六，别人家的侍女，名字里少不了各种风花雪月，体现的是主人之文采斐然，他家公子倒好，放着满腹经纶的才华不用，侍女的名字居然是以数字排的，从外到内，分别就是一一，二二，三三，四四，五五，六六，六六就是那个最贴身伺候的侍女，也是最蠢最丑的。这数字排序，正好也体现了他们的长相和愚笨程度。

　　也是因为这样，曾经一度，城里风传云北王的儿子犹爱丑女，要不就是各种龙阳之好的猜测。可怜了从小就待在公子身边伺候的一念，接触不到什么貌美小姐姐也就罢了，偶然听门房小厮们说荤话，一念也只能凭自己有限的想象力遥想一番。

　　这番公子主动给了他一双想象的翅膀，由不得一念不自觉地想痴了，嘿嘿嘿，美貌异常的狐仙，有这番经历，便是死也值了。
　　罗弋看着这家这痴痴呆呆的书童，艰难的敛去了眼中的笑意，继续往前走去。

　　没想到自己这随口一诌，竟给了自家小书童这么大的动力。

　　只是他也没想到的是，自己这随口一诌，竟也说对了大半。

　　不觉往前又走了一里有余，前方忽然豁然开朗，再超前走去，他们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一处山谷中。

　　小雨淅淅沥沥依然没停，雨中还带着一股氤氲之气，再仔细看去，竟是一处温泉。

　　在抬眼看去，落英缤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掩在一片翠绿中，煞是好看。

　　水雾氤氲之处，一念定睛一看，带着些许窃喜，又带了些许恐惧，小声地抽了抽公子的衣袖，艰难的从喉咙口发出了两个字。

　　“狐……狐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