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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雨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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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雨儿
罗弋隔着水雾细细一看,但见温泉中确有一女子,黑发如瀑,肤如凝脂,发间那若隐若现的侧颜,虽看得不是很真切,却也知这相貌实在是极美的。
罗弋心中一滞,心似漏跳了一拍,枉他满腹诗书,此时却找不到任何能形容眼前这女子一分一毫的,只觉得这世间再多形容女子的词句,放在眼前此景,都显得俗了。
他不由的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似是要把这份悸动之心给压下去,自小他便是一个极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而目前这状况,却是他有些失控了。
好在此时的一念全部注意力都在这“狐妖”身上,并未感觉到身旁自家公子的异常,否则,若是被他发现了,免不得要被他耻笑一番。
这样想着,罗弋不自觉的就开始往回走,一来他怕自己再往前走,若是惊动了眼前这仙女,被人误认为是登徒子岂不麻烦。二来,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若再往前走去,会不会心跳的更快。
待罗弋轻轻往回走了十步有余,一念才反应过来,他家公子呢?
再回头望去,自家公子已悄然坐在方才出洞口那边的一块石头上,看见一念在回头看他,罗弋用口型告诉他“非礼勿视”
一念挠了挠头,“五十?这狐仙这么貌美,怎么可能有五十?”这么一想,不自觉就脱口而出。
罗弋顿时那个悔啊!自己当年怎么会有这番错觉,谁说蠢的就可靠了!
还没等他想太多,原本在温泉中的仙女听到了响声,回头看了一眼,惊问:“谁?”
罗弋看到底还是被自家的蠢一念惊到了伊人,只得起身抱拳,又不敢上前一步,距离隔得有些远,只得高声答道:
“姑,姑娘见谅,在下和书童原在山中游历,因躲雨藏身山洞,好奇之下误入此地,还望姑娘莫怪,在下,在下这就走。”
一念长这么大,何曾听过他家公子这样说过话,温柔的像六六鸡毛掸子上的鸡毛一般,好像还有点发声困难,莫不是刚刚淋雨把自家公子给淋风寒了?这样想着,眼前这狐妖就没那么重要了,抬腿就要跟着自家公子一起离开。
“慢着!”
仙女银铃般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话语中听不出情绪。
一念心道不妙,莫不是这狐仙真要挖人心肝?这样想着,腿不自觉的就开始抖起来,竟走不动道了。
还容不得他想太多,仙女的声音便又一次响起:
“你们……能不能背过身去?”
罗弋又一次喘了喘气,朗声道:
“姑娘放心,在下不是……不是那等轻薄浪荡之人。”说话间便捉了一念一同面壁去了。
一念又一次在心中腹诽了一番自家公子,公子容不下任何一个美貌的侍女,莫不是:他对美女根本抵抗不住?
这样想着,又不由得痴痴笑了起来。
罗弋看着一念傻笑的样子,暗下决心:以后找奴仆,太蠢笨的也不能要……
正当主仆二人想入非非之间,忽而鼻尖一股幽香,仙女已站在他俩身后,主仆俩齐刷刷回过头去,不由的看呆了,但见眼前的女子,眉如远黛,面若桃花,言笑靥靥,竟比隔着雾气看的还要美上几分,身上虽是粗麻布衣依然难掩国色,伴着身后落英缤纷的景致,不自觉的就美成了一幅画。
“阁下从何而来?”仙女出口问。
罗弋正要开口,一念的叫声又一次生生的破坏了此情此景。
“妖!妖!你是妖还是鬼!”
罗弋再定睛一看,眼前这女子虽和他们一般站在雨中,然身上却没有一丝一毫淋湿的痕迹,只有刚刚泡过温泉水的长发那一截,在湿漉漉的滴着水,其它衣服,头发,鞋子,都是干的。
罗弋倒抽了一口凉气,脚下却很诚实的动也没动,他懊恼地想着:难怪古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亦风流,眼前这女子也不知道是人是妖,但就是让人无从惊惧,想来对方即便是妖,有了此番经历竟也不枉此生了。
眼前的仙女先是无辜的抬了抬头,小声嘟囔了一句“难怪阿娘不让我见外人,原来真是会吓到人啊。”
随即仙女便笑了,轻轻的拍了拍一念的肩膀,说:
“小哥儿你就放心吧,小女子是人,不是妖也不是鬼,只是如公子所见,我自小便天赋异禀,雨淋不湿还身带奇香,所以我阿娘从不让我见外人。”
说着小仙女默默的低下头,言语间有掩饰不了的失落。
罗弋看着她暗淡下去的神情,不由的有些不忍,赶紧出言道:
“敢问姑娘芳名?”
再看此时的一念,居然围到了小仙女身前,左瞧瞧,右看看,还忍不住用鼻子猛吸了几口气,小仙女盈盈一笑,看着一念那痴呆样,倒是大大方方让他瞧着。
罗弋看一念的手已经不自觉的向仙女的头发上去摸了,忍不住上前用扇子打掉了他的手。
仙女这才回过神来,看着罗弋回:“小女子没有大名,爹娘都唤我雨儿,至于原因嘛,阁下也看到了。”
说话间她看着罗弋,不自觉的就被罗弋的眼眸吸引了,那眸中似能历遍山河又似有千般情绪,第一眼情迷,再一眼沉伦,却又忍不住再多瞧上几眼。
一念看着这两人有些痴痴的模样,一时间又一次愣了神,自是不忍心打扰。
此情此景,一个是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个是面如星月,俊逸飘然,一念在心里忍不住大呼:
太美了!
罗弋先回过神来,对着雨儿抱了抱拳,道:
“在下还没有回答姑娘刚才的问题,在下是京都人士,一番误打误撞游历至此桃花源处,实在是有些莽撞了,还望姑娘莫怪。”
雨儿轻轻笑了一下,道:
“桃花源?好名字!”说着又回头望了望这山谷美景,愈发觉得这名字是再贴切不过了。
罗弋自小便极为喜欢五柳先生的田园诗,忽觉此处和先生笔下的桃花源甚为贴切,言语间便唤此为桃花源,让雨儿听着颇为新鲜,不自觉赞赏了一句,罗弋被夸得飘飘然竟也不愿意说破。
“还未请教雨儿姑娘家住哪里?怎会在此?”罗弋忍不住还是把心中最大的疑惑问了出来。
“雨儿自小就生活在这座山中,出了这个山洞,一直往东走,走到竹林深处,就是雨儿的家了。”
罗弋是雨儿除了爹娘外见过的第一个外人,这十几年难得见到了人,还是个活的,忍不住激动,更无一点防范之心,便和盘托出。
罗弋也没想到雨儿会如此这般爽快,自小他是在阴谋权利窝里长大的,说句话还得先在肚子里滚上几圈,权衡完利弊才会说出口,更何况这防人之心不可无,想他过去这十几年打过交道的人精里,从未有过谁在初次见面就把家庭住址报得如此详实的。这样想着,话便也不自觉说出了口:
“雨儿姑娘真是天真烂漫,仿若……这山间精灵。”
雨儿听着罗弋的话,脸上的红晕不自觉地飞了飞,脸上漾起了笑容,低下头去:
“公子谬赞。”
这一害羞,罗弋又不自觉的按了按胸口,“一笑倾城”,大抵如此吧。
正当两人正各自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无法自拔的时候,旁边一念的声音又很不和谐的响起:
“雨儿姑娘,为何你可以不被雨淋湿,温泉水却又可以打湿你的头发呢?”一念指着雨儿半截湿漉漉的头发问。
雨儿摸了摸自己这一头如墨如瀑般的长发,回答道:
“从雨儿出生开始,每逢重要的日子都会下雨,出生下雨,生日下雨,及笄那天更是下了场倾盆大雨,在雨中只有我不会被淋湿,我阿爹我阿娘都会被淋到,除雨之外的其它水,我也会被淋到,平时洗脸沐浴皆是正常,唯独天上下雨的时候我是淋不到的。”
“那下雪呢?”一念迫不及待又一次发问。
“下雪,下冰雹这些,我和你们都是一样的!”雨儿说得很雀跃,在她眼中,似乎异于常人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可骄傲的,反倒给她增加了不少烦恼。
“竟还有这样的奇事!”罗弋又不禁感叹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