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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宗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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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如海不由意动,爱妻撒手人寰,自己本再无续弦之意,只是不愿糟蹋好人家的姑娘。组长所说的这位陶姑娘,正好亡了丈夫,又是三十出头,就算再嫁人最多也就能做个侧室,给自己做妾室,倒也是门当户对了。
黛玉现在正是需要好好教导的时候,凭林如海一己之力,就算给黛玉最好的物质生活,关于母亲缺失的那份爱,却是金山银山买不到的。可自己才安葬了妻子,就算有意也要慢慢留意观察对方的为人,这是林如海经商几十年不改的习惯,何况婚姻大事,不能仅凭一面之词。
“发妻刚去,总不宜嫁娶之事,等到一年孝期过后再从长计议不迟。”
陶氏低下头去,这里仿佛已经没有她的事了,林家大小姐摆明了不想让她入府,林老爷的态度也忽明忽暗,她的未来在此刻似乎混沌了,无论什么时候,一个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她的丈夫,丈夫即是前途命运。
“叔父现在后继无人,若是不续弦,叔父这一脉岂非要断了?”林栈的嘴皮功夫还真是厉害,一句话就把原本的续弦小事说成了无后的宗族大罪。
“谁说我父亲后继无人了?”黛玉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宴会本是在大厅中用一扇屏风隔住了男女的。
“那叔父的妾室为何娶进门来这么久,还不见给叔父添个一男半女?”林机也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林如海的万贯家财,可不能便宜给外人。
“是啊,如海,子嗣不可无。没有子嗣几成香火,可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啊!”
族长太太也在屏风那头附和道:“如海你又不愿续娶,那如今你看机儿,栈儿,弦儿如何?都是族中正值青年的男儿,必不会委屈如海兄弟的。”
林默也开口了,他是这夜宴中辈分最长的人:“如海若是觉得机、栈、弦三位不满意,我的小儿子林清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林清在姑苏名气和林弦不相上下,都是出了名的少年儿郎,唯一不同的是,林清是正室所出,嫡子的身份让他的人生更是锦上添花。
林如海忙言:“这是默兄弟的爱子,我怎么受的起?”
黛玉见父亲被逼得无路可退,想着这是该说那件事情的时候了!于是走过来,向族长和父亲见了礼,走到林机、林栈面前,转头道:“恭喜父亲,在临走之前,大夫给红绡姐姐确诊过,确实有喜了。”
“玉儿,这可不是玩笑话,小孩子家莫要乱说。”林如海以为黛玉出此言是为了替自己解围,又怕黛玉卷入这些男人的纷争中,与其说是说给黛玉听的,不如说是说给族长和众族人听的。
“小孩子童言无忌,不妨事不妨事。”林淮摆了摆手,意思是不追究黛玉的失口之言。
众人只当黛玉替父亲解围,并没有在意,反而继续吃喝。
黛玉急了:“父亲,是真的,大夫说红绡姐姐已有两个多月的身孕,女儿没有骗你!”
“果真?”算算日子,从贾敏过世到如今一月有余,黛玉还是个小丫头,对男女之事并不甚了解,林如海到底还是信了几分,“哪位大夫诊断的?确认否?”
“是一直给女儿看病的李大夫,绝对可信!”
林弦挑眉看了这个小丫头一眼,只觉得与众不同,那据理力争嘟着小嘴的样子甚是可爱。
林如海听了这话,不由得喜笑颜开,府中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恭喜,如海。”族长拍拍林如海的肩头,嘴角的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看见族长起身贺喜,其他人也纷纷起身道喜——
“恭喜恭喜。”
“如海这可是大喜事啊,给你道喜了。”
“恭喜叔父,贺喜叔父。”
……
另一处院子里,黛玉毫无睡意,看见窗外月色很好,紫竹的影子映在自己床头上,变想着出去踏夜赏月,黛玉虽不喜金盏玉杯,对那几杆翠竹,一轮明月倒还是喜爱的。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另一处院落,月色空明,十分幽静。黛玉在院门口朝巷子里忘了一眼,雪雁没有跟着,这才放心地走进院子里。
黛玉坐在木桥栏杆上,正望着月色出神。
“林妹妹这么晚还不休息,怎么跑到我这院里来了?”林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着实把黛玉吓了一跳,黛玉“嗖”地站起来行礼。
“看今夜月色很好,故出来走一走,不想却走到弦哥哥这里来了。打扰了。”黛玉除了父亲和贾雨村以外,还从没有和其他男子讲过话,又是这独自相处,不免有些脸红。
“妹妹真是有雅兴啊,大家都说我这院子里赏月好,”林弦抬起头望着月亮,“我母亲便是极爱这里的,只是她再也看不见了……”
黛玉见林弦有些黯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林弦母亲的事父亲一直没有说起过,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便只能一言不发。
其实顺着月光仔细看,林弦星眉剑目,精致的容颜仿佛仔细雕刻过一番,仿佛与月色相融,又更像从月中走出来的仙人一般,遗世独立,气宇轩昂。白色的长袍更是衬得他举世无双,是个实打实的美男子。
“啊切!”黛玉没有忍住,打了个喷嚏,许是夜深了,有些许寒意涌上心头。
林弦取下自己的披风,披在黛玉身上,方才一直顾着赏月,现在仔细一看,这位妹妹虽然才六岁,却已是天人之姿,长大以后还不知道要怎样风华绝代,又风雅又极通文墨。随后他忽然脑子里跳出黛玉方才在夜宴上为叔父据理力争的样子,嘟着嘴气鼓鼓的模样,林弦不由得嘴角上扬。
然而下一秒林弦就被自己的举动惊呆了!母亲意外过世后,自己从未笑过,今天竟被这小丫头给逗笑了!
黛玉想起上一世在贾府与众姐妹临月赏诗的盛景,又落下了泪滴。林弦不知黛玉的心思,只以为是自己提到了母亲让黛玉想到了林叔母,有些惭愧。
“惹妹妹伤心,是我的不是。不如为妹妹吹奏一曲,如何?”
黛玉拍手叫好,林弦取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竹笛,下一秒悠扬地曲调就回旋在院子的上空,余音绕梁,经久不散,黛玉更是听得如痴如醉,似登仙境。
一曲作罢,似还有兴未尽。
“妹妹明日便要启程赶路,我去寻灯来送妹妹早些回去歇息。”
“好,多谢弦哥哥。”
二人走在巷子里,黛玉觉得有些冷便裹紧了斗篷些,林弦转过头去看看黛玉,两人相视一笑。
“弦哥哥,日后要记得给我写信啊。”
“妹妹也别忘了,咱们一起改诗,共同进步。”
“……对了,哥哥的母亲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父亲从来不提呢?”
“妹妹果真想知道?”林弦停下了脚步,对于这位妹妹,林弦有种说不清的欣赏与亲近,她与众不同,最重要的是又和自己谈得来。放眼姑苏,没有几个人的学识谈吐能对林弦的胃口的,也难怪初次相见林弦就待黛玉这样好。
林弦机敏地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后叫黛玉凑近些,悄声道“我母亲是……”
黛玉听闻,直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
众人闹到很晚,方才歇息。另一处地方却是灯火通明,与众不同。逆着灯光,只瞧见两个背景时而相离,时而交错。
“老爷,难道如海偌大的家财,以后就便宜给了旁人?”
“他的通房如今有了身孕,任谁也不好多说什么。索性就帮他把那通房给收了,这样日后若有什么不测,他总能记得我今日这个人情。”
“老爷不如趁明日辞行探探如海的口风?这通房若是生下个姑娘倒也罢了,若是个儿子……”
“她不会生下来的。”林淮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他不在乎林如海的万贯家财,他看中的,是巡盐史的身份和地位,远比自己一个族长有面子得多。
“林丫头有贾府护着动不了她分毫,如海日后不会把家产都给外孙吧?”
林淮拨动着手上的血玉扳指,传说那是凤凰泣血所化,极为珍贵。
“有些人是该拿出来用用了,要不都忘记自己的主儿了。”林淮的眼神冷得像冰,容不得一丝阳光照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