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梦》苍筤

4、第四章 续娶

　　“林姑爷，珠公子去了！”禀报的人神色很是慌张，因跑得急，喘了口气，“老太太经不住这样大的打击……晕厥过去了，老太太病重得很！”
　　话说贾母自从听闻贾敏去世的消息后，看着偌大的贾府竟到了无人替贾敏奔丧之际，本就是百般伤心，日日以泪洗面。偶尔宝玉下学去陪陪，才会好些，偏近日宝玉去庙里还愿上香去了，贾琏又外出办事，凤姐在打理采买的大小事务，王夫人又在忙着庄子上的事。
　　贾母又听闻自己的嫡孙去世，悲痛交加，直捂着心口昏了过去，眉头都是紧紧拧着的。这可吓坏了众人，忙去宫外候着贾政。贾政下朝后，从家丁口中听闻了来龙去脉，吓得丢了象牙笏板都吓掉了，所幸没有人看见，否则就是大不敬之罪。
　　林如海一听，忙急着安排回扬州的事情，因顾及着黛玉的身子需要修养两日。所以日子就定在后日。
　　林淮和太太对视一眼，眼里是他二人才懂的意味——那件事必须要加紧了！
　　黛玉在床上躺了两天，也渐渐恢复了些气力。勉强也能下床走走，但更多时候是倚在床头的金丝楠木柜子上。
　　“姑娘不如多多走动些，这样身子也好得快些。”无衣对黛玉笑道,“你看雪雁成天蹦蹦跳跳，吃得又多，指不定比咱们院儿里所有奴才都活得长呢。”
　　雪雁在门口剥着菱角，听了无衣这话，气得直跺脚：“无衣姐姐这么老大个人儿了，净只会拿我寻乐子！”
　　芣苡也笑了：“只要能姑娘多走走，理顺血气，就是拿府里所有丫鬟打趣那也是值得的。”
　　只要提到对姑娘有益处的，就没有雪雁不乐意做的事情。雪雁立刻改了语气：“是是是，只要姑娘好，我就好！哈哈哈哈哈哈哈……”
　　众人都被雪雁逗乐了，黛玉觉着单吃现剥好的菱角也是没趣，一时兴致涌上心头，便道：“好，我也去走走，沾沾地气儿。”
　　王氏喜不自胜：“姑娘要去哪里，我给姑娘备些晚膳。”
　　黛玉和雪雁、芣苡、无衣相视一笑：“瞧，把王嬷嬷高兴坏了，竟忘了今夜族长举办家宴这样大的事情。”
　　王氏一拍脑门：“是老身糊涂了！”
　　黛玉拉过王氏的手：“我知道嬷嬷是最心疼我的了。”
　　此言很合王氏心意，王氏笑得合不拢嘴，东厢房里溢满了笑声，香甜动听。
　　“那咱们去去菱碎台。我也去摘些菱角给嬷嬷吃。”黛玉很久没有笑过了。
　　“姑娘仔细着，可别着了风寒。”王氏一边说着，一边取来了披风为黛玉系上。
　　“嬷嬷放心！嬷嬷系的披风最是温暖了！”

　　菱碎台。莲池边。
　　芣苡提前一步走，待黛玉到时，已备好了小船。无衣和雪雁陪着黛玉上船，芣苡解了缰绳，无衣和雪雁一前一后地划着，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菱花深处。
　　黛玉忽然诗兴大发，吟道：“晚日照空矶。采莲承晚晖。风起湖难度。莲多摘未稀。棹动芙蓉落。船移白鹭飞。荷丝傍绕腕。菱角远牵衣。”
　　雪雁只觉得很好，高兴得直拍手。无衣刚想说什么，却听见湖心亭中似有人在窃窃私语。黛玉也听见了，于是暗示她二人不要出声，三人悄悄将船划至藕花深处，借助莲叶的遮掩，想发现她们也难。
　　——“弟妹啊，如今如海没有后嗣，宗族之内有的是品德优良之人。何不挑一个……”
　　“默嫂子，此事不必过急。我且另有打算。”
　　黛玉在藕花丛中看得分明，所幸还没有告诉父亲红绡怀孕的事。今日晚宴可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黛玉玩得有些尽兴，也有些乏累，回屋躺了两三个时辰方才起身。雪雁已经煮好了菱角端上来，黛玉正剥着，门口有人来传话了：“太太请姑娘过去用晚宴呢。”
　　刚走到大堂门口，看见里面觥筹交错、烛火明朗，这四方的天，亮如白昼。
　　“黛玉来了。”族长太太热情地过来相迎，拉过黛玉的手，往大堂中央走，黛玉也假装不知下午偷听到的事情，顺着族长太太走。
　　“玉儿，这是你大伯父，族长的亲兄弟。”
　　“这是大伯父的夫人，默伯母。”
　　“这是你的堂兄堂弟，林机、林栈、林弦，他们都是你叔叔的儿子，弦儿是侧室所出，可已经考取了秀才，明年正要上京赶考了，是个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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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如海领着黛玉一一介绍，黛玉也一一见礼。林家人都夸黛玉不仅沉鱼落雁，也十分知书达礼。黛玉看着林如海的侧脸，隐隐有些不安。
　　“林丫头身子弱，跟咱们在一起难免要喝些酒，不如和陶姑娘坐在一起，陶姑娘顺便也可照顾一二，如海也可以与咱们尽尽兴。”族长坐在八仙桌旁，眼睛里却目光闪烁。
　　“去吧，玉儿。”林如海觉得林淮海说得有理，满脸慈爱地看着黛玉走过去坐下，方才与族长、堂兄、三个侄儿一起吃菜叙旧。
　　黛玉才坐下，陶氏倒是十分积极，直往黛玉碗里夹菜。黛玉碍着面子，也不好不吃，便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陶氏却以为黛玉爱吃，一直往黛玉碗里夹，满到溢出来。
　　“林姑娘平日里都吃些什么药？”
　　“人参养荣丸，配些汤药。”
　　“姑娘素日爱吃什么？”
　　“不过是些药膳，总是离不开药。近日在三界寺吃的斋饭却很好。”
　　“以后若是有缘，我做给姑娘吃些家常小菜，姑娘可不要嫌弃才是。”
　　“怎么会？”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气氛总是怪怪的。族长和太太在各桌敬酒，这位族长太太很是会打理关系，对每个人都是笑脸相迎。族长太太最后来到黛玉桌前，坐在黛玉旁边。
　　“林丫头可喜欢陶姑娘呢？”族长太太满脸笑容。
　　“这位姐姐很是友善。”黛玉微微颔首。此时她的心智已不是六岁的心智了，经过上一世，她明显地知道族长太太此言是试探她愿不愿意让父亲续弦。
　　“陶姑娘原是嫁过人的，也是个可怜人儿。后来丈夫过世后又回了娘家，为人自是顶顶好的，也勤快，办事总是干净利落又靠谱的。与林丫头又谈得来，真真是有缘的！”
　　“太太此言差矣。母亲方才过世，父亲与母亲夫妻情深，自是十分哀痛的，怎会这么快就将我母亲遗忘？我家姨娘虽不能担事，却也是不会惹事的，何须打理？”黛玉夹起一片菜，漫不经心地说道。
　　族长太太和陶氏面面相觑，自己备好的一套说辞，这么几天的心血，还是没能买这个小丫头的口，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身子虽不好，可至少上过几天学，先生也教了几天课，略识得几个字，《女则》与《女训》倒是读过的。”多妙的反击，这摆明了是在说陶氏不矜持，也暗示了她放弃这条路，适可而止。
　　“林丫头，你还小，不能没人教养，这样终究对你前程不利。”
　　“林府虽比不得京城富户，但请几个管家婆子，那两个钱却还是有的。方才在来扬州的路上，外祖母已经派人来传话了，想要接我去祖母身边教养。”黛玉索性放了筷子。
　　想来贾府是何等风光何等气派何等荣耀的地方，贾府的长女贾元春又封了元妃，父亲和叔父又是大权在握，祖母也是候府嫡女。当今天下，除了皇族，再找不到比这更好的去处了。
　　“如海，你膝下无子，林家的香火终不能断，林丫头也是需要有一位母亲教养的。”林淮凑近了些，“我这里有一个好姑娘，一时间就想到了你，总不算是委屈你。”
　　“我都年近半百了，就不耽误好人家的姑娘了。何况爱妻才去不久，我已无续娶之意。”林如海挥挥手。
　　“那陶氏说起来也是个可怜人。”
　　“此话怎讲？”
　　“她夫君早早地就去了，她也回了娘家。她娘家原是与咱们有亲的，又是个书香门第，不会脏了你的门楣。弟妹一去，黛玉可不能没人疼。她一直没有满意的亲事耽搁着，家人又托我留意，这才想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