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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

  •   在纾到家的时候雪已经停了。纻的提醒也有些根据,虽然直到最后也没有一片雪花堆积在路面上,但在降雪融化之后,地面也和有积雪时一样湿滑。她已经一个月没有穿高跟鞋了,这大概和她最近不再喝酒一样,都是为了在决定做出之前留出其它可能性。
      从楼外看向自己的房子,屋里亮着灯。看来他已经回来了。她走出电梯,对着自家的房门轻轻敲了几下,屋里却没人应声。依她的性格,她是不会再去敲第二次的。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钥匙,直接打开了通向客厅的防盗门,亮着灯的也就是这里。
      侁正坐在沙发上打着电话,从他的表情和态度上来看应该是打给他家里人的。纾没有去管他,也没有听他正对着电话说着些什么,而是在随手带上门之后直接走进了卧室里,去换上了在家里穿的睡袍。她没心思去管他在和家里人说些什么,只要跟她没关系就怎样都好了。她简单地铺了一下床,然后走出卧室,来到洗手间里,准备把上在脸上的这层淡妆给卸掉。她原本就很少化妆,就是在出席一些场合的时候会化一点简单的淡妆,公司里专门配给她的化妆师也基本用不上,只是化一点淡妆的话她完全可以自己解决。“我觉得自己还挺年轻的,还用不着用一张画出来的脸来代替我自己的容貌。”她会这样回答那些好奇之人的问题。
      听声音侁应该已经打完电话了。她照样没有去在意。她现在要做的仅仅是把妆卸掉,然后简单地冲个温水澡,再上床睡觉而已。
      从纻的车上走下来直到此刻,她就一直都在思考着他提到的那个问题。从现在来看这怕是她当前所要面对的最为重要的问题了。
      现在知道这件事情的也不过只有他们三个人而已,而且她还没把自己的想法对侁提起过,尽管她也知道侁可能已经隐隐约约察觉到什么了。要做决定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作为当事人,她要面对的、要承受的东西比那些站在一边的旁观者要多的多。人们在看到某一无关于自己的事情的时候,总是希望能以某种“客观”的道德标准去评价这件事情。但是,一个站在事件之外的人真的能够做到客观吗?那个所谓的“客观”又是什么呢?那些觉得自己有着高尚道德的人们难道不是以自己所认为的高尚道德去对待别人的行为的吗?当然,这种想法是不可能成为一种理论的,因为它不仅没有办法论证,而且从根本上来说还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悖论。
      但是就算这样,自己的问题还要由她自己来解决的,而且这个问题本身是不可能无限期地拖延下去的。孩子在她的肚子里,从一个胚胎细胞开始,慢慢地向着一个人的形态演化着,等到他真的变成人的那一刻,她便无权剥夺他存在的权利了。但是,那一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是在他脱离开母体的时候吗?还是在他拥有了心跳以后呢?她不敢确定她能够确定这件事情。因此,她给自己限定的时间是在两个月之内,如果超出这个时间她仍然无法决定他的去留,那她就准备顺其自然,并从心里接受他的存在。
      刚刚打开水龙头,她就听到侁往这边走过来的脚步声。也许他是有什么要问的吧。她这样想道,但是没有做出任何相应的举动。
      “怎样,纾,感觉还好吧?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吗?”侁走进洗手间,一脸关切地询问道。“这次没闻到酒气,看来真没喝酒啊。”
      “没事儿,没哪里不舒服。至于酒嘛,现在是不能喝了。”纾先试了试水温,但感觉有些凉,便又自己掰着水龙头的开关调试着。
      前面的那句话肯定不是这场谈话的主题。“刚才我跟咱妈打电话的时候把你怀孕的这件事告诉她了,感觉她高兴地都快跳起来了。”
      纾下意识地停住了手里的动作,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回复他什么。事情果然向着她不能控制的方向发展了。“哦,给他们说了啊。”
      “是啊。”他兴高采烈地说,“然后咱妈接着给咱爸说了,感觉他们老两口真的很高兴啊,这次大概也是了了他们的一桩心愿吧。”
      不知从什么朝代开始,处在婚姻中的二人以称呼自己父母的词语来称呼对方父母几乎成了全世界通行的礼节。好像从来没有人知道形成这种习俗的缘由是什么,如果要去思考的话,应该是与古时候的婚姻形式有关系。但那是社会学家应该研究的问题了,而对于一个行为,学伦理学的人看到的就是它的价值。我为什么要像对待自己的孩子那样去对待你,你又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像对待自己父母那样对待你的父母,那又不是我爸我妈;在婚姻这个契约上签下名字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而已,为什么要把其他人都牵扯进来?恐怕凡是一个正常人都不会没完没了地思考这些问题,要不就是没时间,要不就是想不明白,要不就像是纾这样觉得问这种问题是可笑的。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生活着,任何的一举一动都能牵扯到其它的存在者。就像婚姻一样,无论那些明星或者言情小说家们如何吹嘘,只要该事件的当事者还存在于社会之网中,它就从来不会也不可能只是两个人自己的事情。
      “嗯。”纾点点头。她已经不想再回应侁任何话了。她知道,侁在利用她不想把事情扩大的心态给她施压。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结婚这两年以来,侁的父母几乎隔三差五就得问一下要孩子的问题。在没有思考的情况下,人类想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的渴望就是如此强大。在古时候,这种生物本能被形式化成了一种社会伦理上的行为规范,并以它自己的方式一直延续到了今天。
      当天晚上,她没有再对侁说一句话。她思考着,在她肚子里的自然不只是她的孩子,她过去并不认为自己能独自决定孩子的去留。但是,他就有权利自己决定吗?如果依据她的意愿,这个孩子本来就不该存在。那么,这到底应该是谁的责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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