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段的时间里》灰与黑之白

8、8

　　“这次的人事调整安排的怎样了？各方的工作都协调好了吗？”第二天早上，他们坐在餐桌前吃着买来的早餐。侁突然向纾打听道。
　　“嗯，差不多了吧。”纾如实说道，“上面的差不多都安排下了，就是还有几个位置不知道该怎么办。这次的调整实在有点太大了。”
　　“是啊，确实。”侁点点头，“你们的保密工作做的不够好啊，这次的工作安排都在你们那里传出来了，听说高层动了将近一半。”
　　“哎，你是在哪里听说的？”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侁，“是，你说得对，公司高层这边确实动了将近一半。”看他没有要说的意思，她也没有再纠结下去，直接把情况告诉了他。“你应该不会动，但也可能把财务那边的事交给你管。至于我哥那边就不太好说了，有一些股东直接明确表示想把他换下去。不过，我哥嘛，大概从他到这个公司以后就没几个人真喜欢他，人家这不也是爬上来了吗。”
　　能在纾这里确认到消息侁自然是很高兴，就算是凭他在这个公司的人脉关系要想把财务的工作接过来也是非常不容易的。至于纻，他是管不着的。能把纻换下来自然是一件好事，但是谁敢开这个口呢。起码他是没这个胆儿的，就算他真的很厌恶这个人，也不至于为此毁了自己的前程。“估计也就说说吧，我不相信有哪个人有这个胆子敢动我这个大舅哥。毕竟他也算是出了名的吧。”
　　“一个人当然没这个胆儿，但如果要是一群人都想把他弄下去，就算我爸出面也没治，这是人家股东的意见。”她故意没接他的话。
　　想想也是这么回事。他心想。如果有一群人群起而攻之，那任他有什么背景怕也压不住的吧。不过，如果一年多以前的那件事要真是他做的话，那还是小心为妙，以免真招惹了不能惹的人，那麻烦可就大了。“对了，你今天放假对吧？”他又突然换了个话题。
　　“是啊，都两个星期了，好不容易放了半天假。”她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口小米粥，然后把它叠在一个空盘子上。“你是要上班的。”
　　“对呀。不过，要是我放假了，估计公司里的那些员工们会更忙吧，我就大公无私一下了。”他说完，便放下碗筷，走去了洗手间。
　　对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他们两个人都没有再提及。想了一晚上，纾还是没有做出最后的决定，因为这个决定实在太过重要，这直接关系到她可以触及的未来的可能性。而且，侁现在已经和他摊牌了，就像纻所说的，对侁而言。这不是件有商量余地的事情。
　　“你今天上午准备干嘛去啊？”侁从洗手间出来，一边往身上穿着挂在门口衣架上的外套，一边向纾问道。“要不我把司机叫来吧。”
　　“行吧，我也懒得自己开车了。”她回答道，但也感到了一种强大的压迫感。这算是监视吗？她想道。“正好我要去看个孩子。”
　　“好，我这就叫他过来。”他接着答复道。然后拉上外套的拉链，独自推门走出了房子。现在的他已经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了。或许他是痛苦的吧，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是在行使作为一个人的义务啊！为什么纾就是不明白呢？人这一辈子不就是在行使着一个又一个的义务吗？从出生到死亡，先生儿育女然后功成名就，这就是一个人应该去做的事情啊！这就是天道啊！天道不可违之啊！他想不通，为什么那些像纾这样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非要逆天道而行。像纾这样整天摆弄那些花里胡哨的句子到底有什么用？既然她不明白这一点，那作为她的家人、她的丈夫，他就有责任、有义务引导她“顺天道而行”了。
　　对纾来说，侁的这个动作只是让她从心理上觉得不舒服而已，在实际行动的层面是威胁不到她的。侁并不知道，他刚从公司里换过来的司机，其实过去是在纻手下的有其它背景的人。只要她跟他简单地说一声，他是不会把她的行动透露给其他任何人的。
　　在和侁结婚的这两年多的时间里，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还保持着表面上的和美。他们几乎没有吵过架，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真的吵起架来，那将会造成一种谁都无法收拾的局面。纾从来没有逃避过问题，她很清楚，她一刻都没有喜欢过这个男人，和他结婚不过是父亲和她自己的权宜之计罢了。侁是知道这一点的，只不过他对这场婚姻的态度是认真的，他是真的把纾作为自己的妻子看待的，虽然“妻子”这个词在他眼里并不是指代的某一个人，而是一种类似于职业的东西。“丈夫”这个词在他那里也是如此。
　　在他的努力下，纾的父亲也慢慢开始改变对他的态度，直到一年以后彻底接受了这场婚姻的事实：他还是有资格当自己女婿的。
　　对于侁这个人，纾的评价就只有“庸俗”二字而已。她没办法和他讨论除了工作以外的任何事情。有时候，纾甚至会怀疑庸俗的那个人其实并不是侁，而是她自己，是她自己一直固守着那些理性上的看法而无法融合进他的价值观里。“如果我能和他的看法一样的话，”纾想道，“大概我就能接受现在的生活了吧。”比如在看到新闻上报道离婚率越来越高的时候像他那样评论一句：“现在人人都追求婚姻自由，可是结果呢？分道扬镳的人越来越多。过去哪有这么麻烦！结婚之前连面都见不着，结婚之后照样过一辈子！”
　　十几分钟后，纾换好衣服，走出了家门。从公司里配给她的司机已经坐在车里等她了。司机今年四十五岁，但是从外面看上去，他的年龄最少还要老十岁。他是今年下半年才到公司里来当司机的，从他的个人简历上看他过去搞过电气焊还开出租车，看着也是个很实在的老实人，于是公司就把他留下来，让他在企业下属的一个厂子里开货车。直到最近，他又被分配到了纾这里。
　　见她走过来，司机赶紧从车上下来，给她打开车后座的门。纾也没有犹豫，直接从开着的车门里坐了进去。
　　“您要去哪里？”司机坐回到驾驶座上，向纾问道。
　　“去蓝天福利院。”她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