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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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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回答之后,他们原本还想着顺着这个问题继续问下去,来试探一下纻的意志里有没有什么薄弱之处,但最终他们还是停在了,而把问题引向了另一个方向。因为他们发现,在这种问题上一直纠缠下去至少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根本得不到想要的结果。
“你们当初不可能不知道这个专业就业有困难吧,毕竟除了搞研究就没别的出路了。”对方接着问道,“那你们干嘛还要选这个?”
“也是一种爱好吧。”纻不动声色地回答道,“可能就是好奇心强吧,从小就想了解这个世界最真实的样子,所以当初头脑一热就……”
纾回过头,有些出神地看着纻,一时间甚至忘了自己现在是在饭桌前了。即使是她,也是第一次听纻在别人面前说起自己为什么会选择这种专业的问题。纻说的当然不是真话,这单单从他的表情上就看出来。他们的父母当初也问过这样的问题,然而纻同样没有给出一个真实的回答。也许这个问题的真正答案别人永远都是无从知晓的,同样,别人也没有确实地知道的意义,纻就是这样选择的,这无法改变。“如果要猜测的话,”纾心想,“如果从我的角度去猜测的话,他当初也许是想寻求一种救赎吧,一种连神都无法给予他的救赎。”这样想着,纾突然缓过神来,重新发现自己正坐在饭店的包间里。她看一眼对面,好像还没被人看出来。
“研究世界?那你为什么不去学物理学这种自然科学,却去学哲学这种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呢?”对方继续问着,“哪怕数学也好啊。”
“当初可能是觉得哲学更深奥一些吧,而且,自然科学的功能仅仅只是总结和归纳经验而已,跟哲学没法比呀。”他含糊其辞地说。
“那我们就不知道了。”那人微微地摇摇头,“那你最后也认识到什么道理了吗?我们这些圈外的人也不太懂这方面的研究。”
“好像没有。”他自己笑了笑,“谁知道呢。凡是触及到本体论的东西总是没法说对或者错,认识论也是差不多的事儿。就算只是最基本的逻辑思考,也不一定就只有一种答案。也许事实真的就如维特根斯坦所说的那样,研究哲学就是为了明白它不能研究吧。”
“那不还是没用。”那人直截了当地说,“让你这么说,研究哲学岂不就是在浪费时间,如果把精力拿去研究自然科学不更好吗?”
“谁知道呢。”他又重复了一遍。“可能就是有人愿意去浪费这个时间吧。有的人就是不愿意承认他看到的这个世界的样子,然后就去怀疑它,去思考它,并企图用这种思考发现这个世界‘真实’的模样。可是他们都忘了,除非这个世界是唯我论者说的那样,是一个属于我的世界,否则人类的认识能力终究是有限的。我们只能思考我们能够思考的东西,谁知道在这之外会有什么东西呢。”
这次纻的策略很简单,就是随便说点儿什么给简单糊弄过去。对于几个四十多岁学金融或者管理学出身的人来说,大概也没有研究哲学的兴趣,自然也不太可能知道维特根斯坦是谁。所以想把他们糊弄过去也不是件难事儿。他知道,当前的这些对话都是为了打探出他的软肋在哪里,好在后面的谈判中加以利用。毕竟现在的谈判是由他主导的,如果能拿下他,形式的发展肯定就会倒向他们那边。然而他们失算了。纻这样想道。对于他来说这些办法确实没什么作用,他们实在也没有什么能够威胁到他的东西。
“对了,”对方小组领队的首席财务官把目光转向了纾,“酒都拿来了,你看你们也不喝。好歹喝点儿吧,要不我们也没法喝对吧。”
这次倒是击中了纾的痛处。她恶狠狠地看了纻一眼,也许这是他算计好的情节。“不了,最近有点感冒,还没好,酒就不喝了。”
“哦,那行吧,我们也不喝了。反正这瓶酒也还没开封呢。”那人简单地回答了句。看样子,好像还没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从七点到十点,经过好几轮攻守,对方最终放弃了一开始的设想。这个对手实在太过强大,几乎给人一种游于世界之外的感觉。他们摸不透纻心里在想些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在彻底理解了传闻中的恐怖的同时,他们也感觉隐隐地得到,这个人并不是一个冰冷的机器,在他的心里还是有着某种热切的期盼的,只不过他所期盼的东西是惹人畏惧的无底的深渊而已。
走出酒店,纻把那一行人送上回宾馆的车,然后走到了自己的私家车前。“哎,你司机回去了?”他回头问跟在他身后的纾。
“嗯,来的时候看见你的车在这儿就让他回去了。”纾走到副驾驶位置外面,拉开车门坐了进去。“让人家待在这里也怪不好意思。”
“也是。”他也坐进车里,在关上车门的那一刻立即发动了汽车。“毕竟刚来了没多久,把人家惹得不高兴也不太好。”他又补了句。
纾没跟着他继续往下扯。“这次怎样?感觉你还是很有把握啊。”纾把手支在右边的车门上。“你又把人家给逼到墙角了吧。”
“哎,是他们自己不自量力,自取其辱。”他眼睛直视着挡风玻璃外面的道路,“对了,你这两天好些了吗?”他突然回问了一句。
“嗯,基本没什么反应了。”她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肚子。
“你们的意见定下来了吗?我感觉侁是不会在这种问题上轻易给你让步的。”纻说着,眼睛依然直视前方。
“我还没给他商量,”纾也把目光移向了窗外,出神地望着那一盏盏随着车疾驰而过的路灯。“而且我也还是不打算留着他。”
“你还真是……”纻还是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我叫你来吃饭这种小事你得跟他说一声,这种大事你反而不和他说了,什么逻辑嘛。”
“我想你不可能不知道他只是我的推辞。”她也用同样的语气回答着,“这个孩子从来不是我想要的,而且我不想把这件事传出去。”
“那你还管喝不喝酒干嘛。”他嘟囔了一句。“你们本来就这样的,难道你非得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吗?那样对你们谁好啊?”
“所以我还要再考虑一下。”她立马反驳道,“我不想让小光的事情在我孩子身上发生,那种事你做得到我做不到。”
因为要等信号灯,纻把车停在了十字路口上。“话说,你也好久都没去看小光了吧,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样了。好久都没见他了。”
“最近一直在忙人事调整的事,而且实在是吐得难受,就一直没去看他。”车又一次启动了起来。“你看来还不打算把他弄回来啊。”
“弄回来?弄到哪儿去?家里恐怕没有他的位置。”
转过几个弯,纻把车在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了下来。“好了,到了,要我把你送进去吗?”他回头对副驾驶上的纾说。
“不用了,我自己进去就行。”纾说着,打开车门,从车里走了出去。
“下雪下得地上可能有点滑,你走的时候小心着点儿。”在纾重新把车门关上之前,纻又对她喊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