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 ...
-
落座后,纻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上显示的时间,还不到七点半呢。看来,对方是想在形式对自己不利的时候先暂停这场谈判,以便有足够的时间重新调整策略。不过,这对纻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无论如何,这次谈判的主导权都只能掌握在他的手里。
这次谈判的对手不过是个濒临破产的企业罢了,不管在十几年之前如何红极一时,现在也是到了强弩之末,手里已经没多少谈判的筹码了。早在几年前,公司就有了要把它收购了的打算,当时给他们开出的价格是现在的两倍还多。只是那时候那家企业虽然业绩一直在下滑,但多多少少还有些运营资本,所以对于是否接受收购一直犹豫不决。直到前几天,那家企业的董事长直接找到了纻的父亲,也就是鸢鸿集团的董事局主席,想把当初搁置的收购计划再提出来。纻的父亲答应了对方的请求,虽然这家的业绩对他们已经没什么价值了,但是企业所拥有的几种核心技术却依然处于业界领先地位,如果这些技术能被自己所拥有,那无疑是又为自家企业开辟了一片新的发展方向。虽然董事长大体同意了这次的交易,但具体事项还得通过一些谈判来给予达成。而且对方并不同意出售他们最为看中的核心技术,这样,对于鸢鸿集团而言,收购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况且,对方也不同意他们这次开出的价格,对方觉得这个价格最少还有提升一半的空间。而所有这些事宜都由集团的CEO交到了身为行政总监的纻的手里。
对于纻的行事风格对方也是早就有所耳闻,在之前就曾经听公司内部的人说此人做事极为强硬,只要被他抓住把柄,就不会一点转圜的空间。这次的谈判,他们也是见识到了他的可怕之处,整整一下午,不管他们使出怎样的手段,这边好像吃定了他们似的,没有做出丝毫的让步。他们也知道,自己手里可打得牌其实并不多,不管他们怎么折腾,他们都只能是谈判的绝对弱势方。
在对方提出暂停谈判之后,纻例行性地把对方公司的一行人带到了这个城市最高档的酒店里。他自掏腰包租下了一个包间,并让酒店的厨师和服务生算好时间,提前把需要的菜品准备出来。其实他也不想自己花钱请这些人吃饭,只是这次公司里的准备出了些问题,导致他不得不先把他们领到酒店里,并且自己把这次的饭钱给垫付上,等事情结束之后再回头去公司里申请报销。
这次谈判对方那边来了包括首席财务官在内的六个人,而他这边参加谈判的只有四个人,而且今天晚上几乎一致地都有别的场合要出席,到了最后,在谈判小组中能陪他们吃饭的就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自然是不希望这种尴尬的情况发生,于是好歹打开手机里的电话簿,从里面随机地找了一遍,最后把目光停在了一个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上,并毫不犹豫地给她拨去了电话。
“喂,哥,别太过分啊。”他从电话里得到了这样的回复,“你让我干什么去呀,这件事又不是我负责的。而且我现在又不能喝酒。”
“不是啊,纾,问题是我现在找不到人了!”他有些急躁地回答道,“人家好歹是到这边来了,该招待的总得招待一下,现在倒好,小组里有关的人全都走了。我总不能就这么把人家晾在那里吧,那就太怠慢人了,这个要是传出去对公司影响也不好啊。”
“你竟然还会担心这个,我的天哪!”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句嘲讽式的感叹,“行吧,”她想了想说,“等一会儿我好歹跟侁说一下。”
“对了,现在外面好像在下雪,你出门的时候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你要是因为这个有点什么事儿,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刚刚出锅的菜品被一样一样地端上了桌,围坐在桌子边的几个人在说了两句客气话之后都纷纷拿起了餐具。虽然这只是表面上的工夫,但饭该吃的还得吃,起码这次的交易还算是公平的,嘴该不该软也不是这一顿饭就能决定的事情。这两者根本不成正比。
纾在纻身边的一个位置上坐了下来。作为集团的人事主管,对于这次谈判她也是有所了解的,和这几个对方企业的代表也见过几次面。而且,就她是董事长的女儿这件事来说她来参加晚宴姑且也算是理所当然的,这足够表达他们企业对这次谈判的重视了。
纻叫来了服务员,让她打开了他从家里自己带来的高档白酒。“我晚上回去还得开车,酒就不陪各位一起喝了,实在抱歉啊。”
“开车?”坐在餐桌对面的一个人有些不解地问道,“你们都没有司机的吗?堂堂鸢鸿集团董事长的儿子居然还要自己开车回家!”
“不,公司里倒是给我配着司机呢。”纻心平气和地说,“不过,除非出远门的时候,否则我一般都是自己开车的,这样方便嘛。”
“这样更方便吗?”对方回应道,“还得自己开车,多麻烦啊。我们的那个大公子连驾照都没学,干嘛都是车接车送。不过嘛,这样也好,这就省的他到处惹事了。就他那个性格还是懒一些好吧,要不然,还不知道能惹出什么幺蛾子呢。老板老来得子,宠啊!”
“我就是觉得自己开车自由些,虽然平时也不去哪里,但是车让别人开着,总有一种受制于人的感觉。很不舒服。”纻回答道。
“对了,”另一个人又插话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两位都是哲学系毕业的吧。我觉得这个专业毕业之后好像还是当教授的多吧。”
“嗯,差不多吧。”纻点点头,看了一眼身旁的纾。“我的那些同学们只要是成绩优秀的差不多都去当教授了,要不然也没出路啊。”
“我这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纾也回答说,“同学们几乎都去当教授了,基本没多少人从象牙塔里走出来,回到这个普通的社会里。不过按道理讲,我的情况要比我哥好些,毕竟我学的是伦理学专业,这个在社会上还是有一些对口工作的。就业不成问题。”
“那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跟他们一起留校当教授呢?”那人又问道,“按说,学这个学科的人一般都是不屑在社会里混的吧。”
这个问题纻过去也被问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具有挑衅意味。“是我父亲非得让我们回来的。”他又抛出了这个回答。“家里的产业总要有人继承的嘛。”对于一个不明真相的外人来说,这样的回答几乎是万能的。毕竟,没人会在乎那个所谓的原因究竟是什么,他们需要的仅仅是一个能够满足他们好奇心的答案而已。因此,那些回答问题的人要做的就是把答案创造出来。
纾不被察觉地瞥了一眼纻。她知道,在她哥哥纻的价值观里是没有这种东西的位置的。不管他把刚才的那些话反复说多少遍,对他来说,都只是在重复着一些没有指谓的句子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