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片段的时间里》灰与黑之白

2、2

　　挂断电话，他又重新把手机放回到上衣口袋里，然后沉默了几秒钟，才按下了在方向盘右下方的汽车启动按钮。
　　雪似乎并没有要下大了的趋势，依旧和他刚才从公司里出来时那样，零零星星地在半空中飘着，不管落到哪里都会立刻消融到连一丝水迹都看不见。也许这就是它来得太早的后果吧，这时候它还得不到季节的承认，即使那并不是它本身的错误。
　　现在，他心里还是有一个大致的目的地的，这让他不至于在后面这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开着车顺着立交桥在城市里四处乱转。
　　在这个城市靠近西北角的一个地方，有一条长约二百米的街道，那里是本城市饭店旅馆最为集中的地方。不管你喜欢吃什么样的菜品，去那里总能找到与之相对应的饭店。也因此，除了沁所在的红灯区，这里就是本城市里最繁华的地方了。毕竟，只要人类是以普通生物的形态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那么不论人类如何进化，生存与繁衍的能力永远久都是作为生物的人类最基础的本能。所以，那些与这两种本能相对应的行业就能够一直保持着兴盛的样貌，这是无论是谁都无法更改的事实。只要人依旧为人。
　　他稍微踩了一下油门，把车速从五十迈提升到了七十迈左右。这条路上现在车还不是很多，再开得快点应该也没问题。虽然他此时本来就是在消磨时间，但是凭他现在要走的这段路程来说，他要是再走得慢些，就不只是消磨时间而是变成浪费时间了。
　　在经过这个城市中有名的地标性建筑的时候，他和往常一样往窗外看了一眼。虽然这个城市的基础建设在五年前就已经基本停滞了，但这座被命名为“鸿鹄大厦”的写字楼却依然是附近这些城市中最高的建筑物。他对这个建筑物本身并没有丝毫的兴趣，来到这里会往外看完全是出自一种莫名的习惯。如果要仔细分析，他自然知道自己的这种习惯是如何形成的，只是这么做对他来说没什么意义可言。
　　车或快或慢地开了半个多小时，他终于来到了这条街道的入口处。他花了三分钟的时间找到了一个车位，把车停在那里，想徒步走进去。但是当他从车上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反正一会儿他还要去接她的，这么做完全是多此一举。
　　到底他还是徒步走了进去，毕竟他现在已经从车上下来了，也没必要跟个强迫症患者似的非得再坐里面把车开进去了。
　　他在这条街道上慢悠悠地走着，寻找着适合他们两个人的饭店。其实这本来是打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如果不是他们原来经常去的那家饭店最近关门了，他也不会再费工夫来这里找饭店了。他对这里的印象也没有多好，虽然这种感情还算不上厌恶。
　　现在这个时间点也正好是这条街道一天之中最为忙碌的时候，尽管这不是一条小吃街，但由于街道两旁停满了各式各样的私家车，使得本就不宽的街道又向内收缩了将近两米，再加上来来往往密集的人流量，搞得整条街道就如同小吃街一般的拥挤。
　　这时候，他开始庆幸自己刚才的直觉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把车开进来，那就算是最后挤出去了，他也非得付出点儿代价不可。
　　最终他在挂着白底黑字招牌的餐馆前停下了脚步。在周围花花绿绿的霓虹灯的映衬下，这家门面不大的小餐馆显得特别扎眼。
　　他站在门外犹豫了几秒，然后便推开餐馆的玻璃门走进了店里。
　　一个餐馆白色制服的服务生立刻迎了过来。“您好。请问就您一位吗？”她微笑着问道，尽量不被察觉地向他身后看了一眼。
　　服务生的这个小举动还是被他看在了眼里。“不，两位。另一个还没来呢，我先来定个位子。”他说着，把这个餐馆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这家店的内部装饰和外面一样，都是那种极简主义风格的，黑色的椅子，白色的桌子，墙上挂着几幅抽象到不知所云的油画，让人有一种后现代的错觉。虽然装饰的如此简单，但到这里的食客倒也不少，现在店里已经没几个空着的位子了。
　　“您是这里的会员吗？”服务生又问。
　　“不是。”他的目光落在了服务生手里的那个黑白相间的小册子上，“你拿的这是菜单吧，我能看一下吗？”
　　“哦，好的，没问题。”服务生说着，把手里的小册子交给了他。
　　“嗯，行。”在快速地翻了几页之后，他把菜单还给了服务生。“这里还有空位子对吧，给我留一个吧，最好是靠窗边的。”
　　服务生点点头。“靠窗的位置是吧？好的，我们给您留着一下。对了，您大约多久能回来呢？我们最好给您登记一下时间。”
　　“呃，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吧。”
　　从餐馆出来，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离他给她打电话已经过去四十多分钟了。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问题，雪好像比刚才下得大一些了，尽管依旧不足以在他面前的路面上积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