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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扒·流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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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云密布,气压也格外低迷。屋内外的世界都让肖矢晗倍感压抑。
两家人一起用着茶点,说说笑笑,一晃就到了傍晚。一个侍从匆匆跑来,对肖父耳语了些许,肖父不禁皱起了眉头。
面对蒋家人的疑问,肖父勉强挤出笑容道:“不用在意,是矢晗母亲到了,本来是下周回来,没想到她今天就到了。”
“霖芝现在还在首都忙吗?”蒋家夫人笑笑。
“是啊,首都那片儿竞争激烈,毕竟我们势力在华东,北方不是我们能控场的。”
“听说首都的万千源地产现在也有进军海原的想法。”蒋父说道,“江南吉昌这两年势头很猛,老哥你不得不紧张紧张了啊。”
肖父听闻,大笑,“咱们华夏毕竟是老牌本土企业,占着东道主优势,正常经营就好。”
“说是这样,可未雨绸缪点儿没坏处。”
“老蒋说的有理。”肖父点点头,“还是要多多筹划。”
忽然,一阵高跟鞋的啪嗒声由远及近。
众人循声望去,来者是肖家夫人和一个气质脱俗的年轻女人。
“哟,这不是江北蒋家夫妇嘛,瞧我这当女主人的现在才来。”苏霖芝的脸上挂着完美的微笑,拉着年轻女人坐下,“这是矢旻的未婚妻,宇潇集团长女,吴歌龄。”
听闻宇潇集团几个字,蒋家夫妇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僵硬。
“歌龄啊,你来了怎么也没给伯伯说一声,我好给你提前安排。”肖父笑着示意侍者去端来更多茶点,“你父亲吴千赟还好吧?”
“托您和阿姨的美意,他好得很呢。”年轻女人的话音甜甜的,“我来之前父母亲还让我务必把他们精心准备的礼物送给您。”她瞥了一眼刚刚被抬进来的几个精美的盒子。
“歌龄这孩子可真是贴心,不愧是我们矢旻看中的姑娘。”苏霖芝眉眼间写满了笑意,望向蒋家人,“没想到这自由恋爱,儿子也能给我们挑到门当户对的,你们说这是不是天意呀?”
蒋家夫妻陪着笑笑,“是呀。”
“我刚才进门时正好听见你们在说咱们华夏的事儿,这不,有了宇潇的这门亲事,如虎添翼嘛,还怕他万千源?”
肖矢晗听着母亲完美的语调,忽然感觉很不舒服。
“要我说,咱们矢晗是最小的孩子,也是我的心头肉,是我们最重视的儿子。”苏霖芝看向矢晗,“将来你的亲事,至少也要万千源长女才能成行。”
“矢旻常在我面前夸矢晗呢,这么优秀的男孩子,如果娶了个娘家不清不白的,我可真替肖家惋惜了。”吴歌龄笑着,声音还是那般甜。
注意到蒋家人明显不悦的脸色,肖父责备地看了一眼妻子,转头笑着说道:“下午的时候我和蒋家说好了,让矢晗和瑜施试着交往看看,也算是促成一桩美事。”
“这么大的事儿我都不知道就定了吗?”苏霖芝依然笑意盈盈,“蒋家的女儿果真生得俊俏,不过是我们儿子喜欢的类型吗?”
肖矢晗没有来得及接话,母亲便继续道:“咱们不是普通人家,婚姻是大事。你如今与谁交往都没所谓,但一定要记住,婚姻切记考虑到咱们肖家的利益,咱们也是祖祖辈辈打拼的家业,不能肆意做慈善呢。”
“霖芝,我实在忍不住要问一句。”蒋家夫人按耐不住地向前探身,“你说做慈善是什么个意思?”
“蒋夫人,你别着急,我们都是讲道理的。”苏霖芝细语,“恒充制药现在什么情况,不需要我来告诉你们吧?”
一阵难堪的安静过后,见无人应答,苏霖芝便继续道:“恒充制药闹了内鬼,你们夫妻俩现在基本被架空,两个儿子又都指望不上,现在想让我们肖家娶了你们女儿来帮你们融资,救活恒充,说白了这不就是要抢我们肖家的财产去补你们蒋家的大窟窿吗!”
“阿姨别动怒。”吴歌龄适时地安抚着肖母,“也是源于我们宇潇旗下开辟了制药公司,在华东极受欢迎,才让恒充遭受这么大压力,我可以理解他们的心情的。”
蒋家夫妇的脸上再也挂不住了。蒋夫人站了起来道:“我敬你,称你一声肖夫人。咱们老蒋家也和你们有多年的情分,你实在不必这样话里话外挤兑和嘲讽我们。恒充现在确实遇到了困难,内外都有危机,可以说是腹背受敌。可咱们都是生意场上的,谁没个经济周转不开的时候呢?我们来请求肖家的帮忙,并不意味着我们是低肖家一等的下人,如果您觉得瑜施这事儿不妥,大可以正大光明地拒绝联姻,至少给点尊重,别闹的这么难看!”
“蒋夫人没必要这样大动肝火的,生气多伤身体。”苏霖芝再次挂起那完美的笑容,“就是因为咱们两家颇深的缘分,所以才不好明说。而且方才盛铎说答应的是让两个孩子试着交往,也没说定下联姻呀,我只不过指出来将来儿子的婚姻大事要慎重,和与谁交往没有关系。我劝你呀,还是切勿急功近利为妙。”
蒋夫人还想说什么,却被蒋父一把拉着坐下。
“肖嫂,您是矢晗的母亲,不同意这门亲事,那就作罢,当我们今天没有提过。”蒋父清了清嗓子道,“我一直受着肖家的恩惠,不会做出有损肖家利益的事来。之前是我们考虑不周,如今了解情况了,就不会再提。”
“老弟不用这么客气。”肖盛铎拍拍蒋父的肩膀,“苏霖芝这人讲话就是这样,还望你们夫妇不要和她置气。”
“来,喝点歌龄带来的碧螺春看看,就当是我为刚才的话陪个不是。”苏霖芝说着,一边招手让人把茶水端过来,“我可没有任何看不起蒋家的意思,只是出于对肖家的利益考虑,况且华夏地产也涉及我娘家的资本,牵一发而动全身,实在是不得不谨慎小心处事。”
“我们能够理解。”蒋父僵硬地点着头,“今天真是失态了,还是感谢肖家的招待,晚上我们还要去看望在海原的长辈,现在时间差不多,我们也该走了。”
众人陆续站起来握手道别。趁着长辈在门口寒暄,肖矢晗悄悄在角落里和蒋瑜施互换了联系方式。“如果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私下联系我吧,我会尽力帮忙的。”肖矢晗小声说。
离别时,蒋瑜施回头最后望了一眼小少爷,眼睛里写满了感激。
送别蒋家客人和吴歌龄后,家中恢复了宁静,而肖矢晗并不觉得松了一口气。
他正想走回卧室,却被母亲拦下。
“矢晗!”苏霖芝走来拉着儿子去向露台,“妈妈有话要说。”
雷电轰鸣,大雨卷着狂风肆虐着海原市的上空。
母子俩站在露台那坚固的玻璃花房里,四下萦绕了玫瑰的氤氲,水汽爬上玻璃,不为外侧炮弹般的雨珠所动。
“我明白了,妈妈。”肖矢晗盯着暗淡的天空,没有任何表情。
“我说过了,你有什么想做的想要的就说出来。”苏霖芝皱着眉头,“别一天天挂着脸,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忧郁的水仙花吗?赶紧给我振作起来,不然到时候理事会那帮老家伙又要拿这个在你祖父跟前说你的不是。”
“我连自己的表情都不能自主选择吗?”
“你以为你爸爸妈妈很喜欢天天在外面卖笑吗?”苏霖芝瞬间变了脸,“咱们已经是金字塔上层的人,也逃不过还是要对比我们更高的家伙们卑躬屈膝!如果你接受不了这样的设定,可以趁早离开生意场,离开肖家带给你的财富,去追求你想要的散漫人生。”
“不去工于心计、假面与人,就不能在肖家呆下去吗?”肖矢晗的眼眶有些酸涩,“就因为我是肖家的儿子,就必须成为妈妈你这样的人吗?”
苏霖芝看着儿子失控的语调,撇过头去叹了口气,“你知道吗,就是因为慈母多败儿,我眼睁睁看着你外祖溺爱你舅舅造成苏家日渐败落,才立志不做我母亲那样软弱的女人,或许你不理解我,或许你会恨我,但我终究是为了你们好啊,我的孩子。”
肖矢晗的眼睫逐渐垂落下来,喃喃着:“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苏霖芝走过来,搂住儿子道:“我活了五十多年,前二十三年是为蘇氏控股而活,后来的二十多年,就是为了你们三个孩子,我没有一日放任自己,我要去争啊,去生意场上争,去和那些虎视眈眈的女人争啊。就是因为我想为你们的将来铺好路,好让你们不必在吃我吃过的苦。很可笑吧,这人啊,有没有钱和地位,都是会吃苦的,况且,我的孩子,你如今的痛苦真的算不上有多苦。”
是啊,说到底,肖矢晗所有的不满和痛苦,只不过是富家子的一份莫名其妙的忧郁。
是这样吗?
他在心底询问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