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一梦》爱兰醉

17、拾陆·锋芒

　　春光汇聚于源江的东岸，映着座座形态各异的玻璃大楼，和它们脚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人的活动，在这样现代化的水泥森林间，犹如进入了微观世界。源东这片汇聚国内外名企的商务港，每到上班高峰都会有大批年轻人从四方涌入那一座座挂着玻璃幕墙的塔楼。
　　二十六岁的唐雪穗穿着精致的套装，踩着不那么夸张的方头高跟鞋，画着合适的妆容，从容而优雅地来到华夏银座的十九楼。
　　“你好，我是新来的企划部职员，我叫唐雪穗。”她大方地对前台戴着眼镜的女孩说道。
　　那女孩应了一声，随即低头翻看着什么，“您好，请您去人事部领取相关入职材料。”
　　顺着前台的指引，唐雪穗穿过一片开放办公区，来到一处用大面积玻璃隔断的办公室。她轻声敲门，得到回应后推门而入。
　　和人事部的姑娘客套了几句，她便抱着一个盛满资料的纸箱走出来，朝着人事部另一侧的办公区走去。企划部的区域并不大，但是整体风格较为温暖，和其他地方的科技感布置完全不同。听闻雪穗到了，部长亲自来接这位老练的“新人”。
　　“我听小章说了，你之前在Moller女装公司做过好几次成功的商业策划。”部长笑眯眯地，“想来是能轻松上手了。”
　　“您过奖了，俞部长。”唐雪穗放下纸箱，笑了笑，“您和章策划对我抱有这么大的期许，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完成好本职工作。”
　　“不过小唐啊，我看你的履历上写的，你本科是学服装设计的，怎么会想来做策划呢？”
　　“毕业后我在moller女装尝试了服装设计，却机缘巧合地发现了自己在商业策划上的能力。”唐雪穗从容接道，“后来发现，做策划才是我最喜欢也是最擅长的，所以干脆转行来专心做策划呢。”
　　望着新人完美的回答和举止，部长满意地笑起来，“华夏的平台更大，对你专业性的要求也更强，所以希望你戒骄戒躁，继续打磨，为我们企划部添砖加瓦呀！”
　　“部长的话我定会谨记在心。”雪穗甜甜地笑着，点了点头。
　　学生时代从来不出彩的唐雪穗，却在职场上发出耀眼光芒。那是积攒了多年的储备，蛰伏着，等待让它们大展身手的机会。
　　不出两日，唐雪穗就已经把公司概况，和从前同僚做的案例，统统翻看了一遍。做到大势了然于心，是唐雪穗的工作原则。然而接下来，她很快就发现，根本没有人给她任务，也没有什么人搭理她。细细思考了一夜后，她找出了问题所在——自己还没有融入大家的圈子。
　　大概在半个月后，出现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企划部的章策划被调动到了设计部做副部长，他邀请前企划部的全体人员在附近一家高级餐厅吃升职宴。这天下班后，雪穗便和同期入职的应届生徐梦琪一起前往那家餐厅。
　　一路上，小姑娘不停地问这问那，让雪穗有些招架不住。
　　“听说设计部除了章策划还有另一个负责行政管理的副部长，年纪和我们差不多大呢。”徐梦琪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那人是什么来头呀，这么年轻就当副部长了。”
　　“我和你一样刚来，也不清楚呀。”唐雪穗笑着，解开风衣的扣子，“天气暖和起来了呢。”
　　当他们抵达预定的包厢后，发现其他人都已入座。
　　“真是太抱歉了，我和梦琪刚刚才把众诚的材料做好，耽误大家了。”唐雪穗露出愧疚的神情，诚恳地看向大家。
　　“没事儿，我和肖总也是刚到。”章策划站起来，双手指向身旁的年轻男子，“这是肖总，之前是设计部的副部长，今天下午刚被调任我们华东公司总经理。”
　　大家似乎都很自然地站起来贺喜，而唐雪穗上扬的嘴角却在看到那男子的时候怔住了。
　　“肖矢晗？”唐雪穗露出惊讶的表情。
　　而刚刚站起来回礼的肖矢晗也楞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过来。
　　“真没想到老同学你现在成了我的领导啊。”唐雪穗捂着嘴，脸颊红红的，“你可能都不记得了吧，我之前还老去你们班找人呢。”
　　肖矢晗礼貌性地打了个招呼，眼神里依旧有些疑惑——看似他还没认出眼前的女人。
　　在章策划的安排下，唐雪穗顺理成章地坐到肖矢晗身边的席位。
　　“我以前去你们班找……洪琳。”唐雪穗凑近低语道，眼睛瞥向肖矢晗观察着他的表情，“我记得有段时间，洪琳就坐在你的前排，对不对？”
　　听到那个名字时，肖矢晗似乎终于找回了记忆，他紧绷的面容松弛下来，给唐雪穗一个绅士的微笑，“是的，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啊，不好意思刚才没认出来。”
　　同桌的其他人见新来的小唐居然和少东家凑在一起说悄悄话，不禁对唐雪穗更加客气起来。章策划甚至在给肖矢晗和俞部长敬酒后，接着就敬了雪穗，这也让企划部其他的老员工隐隐有些不快——但他们谁也不敢表现出来，只能挂着僵硬的笑容。
　　晚餐的时间很快过去了，在离席前，唐雪穗成功拿到了肖矢晗一切能拿到的联系方式，并且让这个不算外向的公子哥主动向她这个新人提出，以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去找他。大家在酒店门口准备道别时，肖矢晗犹豫了一下说道：“我来送几个姑娘回家吧。”
　　一时间，老员工们不禁面面相觑。而和雪穗同小区的徐梦琪显得很兴奋，她红着脸凑到雪穗身边，戳戳她的胳膊，小声说，“肖总太好了吧。”
　　不一会儿，工作人员把黑色的迈巴赫开到大家面前，肖矢晗和其他人道别，然后就示意几个姑娘上车。一个面熟的老员工扯了扯雪穗的袖子，和她说了声自己还要去别的地方就不上车了。于是，唐雪穗和徐梦琪，以及另一个面生的漂亮女同事坐进了肖矢晗的车里。
　　那个漂亮的女同事等姑娘们坐进后排，便自然而然地落座副驾驶。一路上，后排的姑娘们都显得有些沉默，徐梦琪是因为紧张，而唐雪穗则是充满了不快——坐副驾驶的女同事一直在缠着肖矢晗问东问西，完全不给别人插话的机会——好在肖矢晗似乎和她并不熟，对她的反应也是冷冷的。
　　那个女生下车后，肖矢晗不免松了口气，“我真是不擅长和这种自来熟的人打交道。”
　　后视镜里，唐雪穗温柔地笑着，“看得出来，你应付她也很辛苦。”
　　“肖总和刚才那个前辈并不熟吗？”徐梦琪开口道，“我之前听说过她，私下里她好像经常和别人提你，就像你是她……”
　　小姑娘说着说着，没敢继续。她转头看看雪穗，而后者并未给她回应。
　　“这人确实令人头痛，我也听说了她这毛病。”肖矢晗接道，“毕竟都是私下说的，她也没有犯过工作上的错误，我也不能找她麻烦，真没办法。”
　　“那肖总你想让她走吗？”徐梦琪睁大了眼睛，“我是说，如果需要，我可以留意她的工作，看看她有没有出错的地方。”
　　肖矢晗忽然笑了出来，“虽然讨厌，但没必要。”
　　“现在肖总的首要任务就是适应对公司的管理工作。”唐雪穗的语气听着很舒服，“这种无关痛痒的事情还是无视比较体面。”
　　肖矢晗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雪穗，镜子里的姑娘也在看他。
　　“你和从前记忆里的样子不同了。”
　　徐梦琪有些尴尬地看着二人的会心一笑。
　　不一会儿，车就停在了姑娘们的小区门口。待迈巴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的车流中后，雪穗才慢慢转身往小区里走去。身边的小姑娘挽着她的手臂，欲言又止。
　　夜空晴朗，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那漂浮在上空的云朵。

　　凭借和少东家的同学关系，唐雪穗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一路顺风顺水，也避免了职场上的一些不良竞争。她本就是个聪慧的姑娘，在这样的“无菌”环境下更加锋芒毕露。倒不是姑娘不懂什么是闷声发大财，而是她心底里的目标驱使自己高调做事。果不其然，在经历了两次国际项目后，不过半年的时间，唐雪穗就成为了企划部的二把手。
　　“小唐你果然不愧是肖总看中的人啊。”俞部长不时打趣道。
　　而每每此时，唐雪穗只是羞涩地笑笑，没有接话。
　　不知何时开始，人们常常看到肖总和企划部的唐策划出双入对——即使是各种重大场合也不缺席。于是，似乎所有人都默认了，这个新冒头的姑娘极可能是少东家的女朋友。
　　后来，这个传言也就传到当事人的耳中。
　　一天，在送雪穗回家的路上，肖矢晗忽然喊住在收拾包里资料的姑娘道，“你，愿不愿意……”
　　“什么？”唐雪穗依旧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
　　“这段时间，通过工作上和私下的相处，我觉得我们倒还合得来。”肖矢晗的声音还算平静，“抱歉，我不太会和女孩子说话——我是说，如果你不讨厌的话，我们或许可以试着交往一下。”
　　雪穗的动作停了下来。
　　“当然了，如果这是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大可拒绝我，真的。”
　　“我怎么会拒绝。”雪穗的眼睛里有了些闪光，“你是占据了我整个少女时代，那个特别的人。”
　　熬过漫长的年月，蔷薇终于傲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