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59、还想吃

　　林风阳自从打定了主意，就开始每天定时定点骚扰边霖。你不是不接受我吗？好，可以。那我还继续当你侄子。话说当侄子多好，当侄子有特权。
　　“我不去。”边霖坐在床上打字，语言一以贯之地简省。
　　“我求你了。”
　　“不去。”
　　“求您了！”
　　边霖看到那个“您”字，干脆不理。
　　林风阳盯着手机屏看了一会，隔空偷笑。又打字：“边叔叔，你不来我们吃什么呀？”
　　“不是有阿姨吗？”
　　“阿姨周日休息的啊。”
　　“找你小叔。”
　　边霖说别人，林风阳还懒得接话，说他小叔，他可就借题发挥，滔滔不绝了。
　　“我小叔你又不是不知道，老婆奴，他才不管我。”
　　边霖不语，林风阳继续八卦：“我跟你说个秘密，我小婶怀孕了。”
　　这个消息还真劲爆，边霖一听也来了精神：“这么快？”
　　“快吗？”
　　“快。”
　　“4个月了。”
　　林风阳把这句话发过去，没等来边霖的回应。他对着屏幕看了又看，划上划下，最后拿了衣服去淋浴间洗澡。
　　住房条件改善了，他在自己的房间里就可以淋浴。可他发现这对自己毫无意义，出去进来总之都看不见边霖。
　　林风阳洗了一把上床，捞起手机一看，还是空空如也。他知道边霖不会回消息了，轻轻把手机放在床头。
　　他记得，他当然也记得，4个月前的那天，他们俩接吻了，还闹了一场。之后，一切都改变了。
　　林风阳默然躺在床上，寂寞像浓雾一般朝他袭来。黑暗中边霖的一颦一笑就映在眼前，伸手却是一场空。
　　他记得每一次和边霖接吻的滋味，意外的、反抗的、默许的、主动的、热情的......林风阳眨着眼睛，他忽然察觉其实边霖从来都不讨厌自己，即便当初他强吻，边霖其实也不反感。边霖只是无法接受，对！无法接受，但并非反感，绝不反感！
　　现在，应该是喜欢的吧。喜欢，但就是不肯承认。
　　林风阳仰头叹气，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晚安”，然后把手机扔到了大床的另一边。
　　他知道边霖不会回他，他也没打算让他回。
　　星期六晚上11点，林风阳又开始骚扰边霖，这简直成了几天来的必修课。林老师绝不迟到，在线一对一洗脑，不抛弃不放弃。
　　“我说了不去。”
　　“来吧。”
　　“你带他们到外面吃。”
　　“说好在家的。”
　　边霖一手拿烟，一手打字，两不耽误。
　　“答应我。”
　　“真不去。”
　　林风阳无奈地掸掸烟灰，又敲：“边叔叔，你不来不会是因为释然吧？”
　　边霖咬住嘴唇，皱紧眉头盯着手机，半天没想起来怎么回。因为释然？怎么会？他多大了，在林风阳眼中他就这么“不堪一击”？
　　边霖缓缓在屏幕上打了四个字：“不是，我去。”
　　林风阳熬了好几分钟，终于看到回复，开心得双手握拳，龇着一口白牙做了个对眼的表情。
　　边霖这晚躺在床上，心想罢了，满足小屁孩一点心愿，再这么折腾，还怎么学习？
　　这晚林风阳早早跟阿姨交待了第二天给她放假的事。阿姨很开心，她和林家谈的时候可没有周日放假这一说，毕竟除了做饭洗衣，她白天有大把空闲找消遣。
　　边霖周日起了个大早，开车到林风阳家附近的综合菜场大采购，估摸着林风阳还在睡觉，就没上楼，一直等到快八点半才慢吞吞上去敲门。
　　林风阳早就换了身自己喜欢的衣服坐在沙发上等，一听有人敲门，三两箭步就蹿了过去，临开门还扒拉了下自己的头发。
　　门一开他心疼坏了，边霖鼻尖上沁着汗，左右手各拿了好几个购物袋，里面好像鸡鱼肉蛋菜都有，五颜六色的。
　　“你去菜场了？”林风阳诧异地看着边霖，“这么早？”
　　“不去吃啥？”边霖垂着眼把几个袋子交到林风阳手里。
　　“家里有菜，怪我没说，”林风阳笑嘻嘻地把东西放到厨房，回头说，“没关系，菜多你帮我吃。”
　　“啊？”边霖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声音在林风阳耳中有几分发颤，又轻又飘。
　　“你住这啊，住几天帮我吃东西。”林风阳说完，笑吟吟地打开双门冰箱。
　　边霖一看，十分头疼。两侧冰箱里塞了满满的食材，别说六个人，再来六个也够吃。
　　“你为什么不早说？”边霖说话轻声细语。
　　林风阳靠近过来，轻轻帮边霖把手里的袋子卸下来，又顺便捏住他的手：“我怕你累啊，昨天就买回来了。”
　　林风阳目不转睛地看着边霖，边霖斜过目光，看着那只被林风阳握在手里的手，转头把手臂扬起来说：“一看就没当过家，这些冻货，要多久才能化开啊？”
　　“所以呀，所以我特别需要你！”林风阳一字一顿，说得郑重，“我都不懂这些。”
　　边霖脸红红的，想笑又想克制，干脆双臂交叉横在林风阳面前，挡住自己的表情，说：“行行，你可以走了。”
　　林风阳低头去看桌上的袋子，两人离这么近边霖觉得难为情，便说“走啦。”
　　林风阳看气氛好，有点想顺竿往上爬，又凑到边霖身旁，用极轻的声音探询：“抱一个呗？”
　　边霖头都没偏，从刀架上拿起一把刀，顺光试了下刃，悠悠说道：“我不抱，抱了你我就不想干活了。”
　　林风阳点点头，撅起嘴——这现世报来得还真快。
　　“那我走了，”林风阳望了一下天，“您慢慢干。”
　　边霖点点头，已经摆开架势准备洗菜，这时林风阳忽然一把揽住他的腰，把人狠狠搂在怀中抱了一下，不只如此，还顺势亲了下边霖雪白的脖子根。
　　边霖：“......”
　　最多三秒，林风阳偷笑着跑开，边霖闷了一阵才“啪”地打开水龙头，把滚烫的手放在水流下冲。又过了一会，他红着脸摸了摸自己脖子，有点痒。
　　林风阳在沙发上找了个可以看见边霖的位置舒服躺着看书，可是没用。他发现自己盯着书本看了好几分钟，没读进去一个句子，也完全不明白那些字组合在一起有什么意义。
　　什么破书，都不吸引人，还是看叔吧。
　　他其实很少看边霖做饭，都是一回家就吃现成的。这会认真观察了一阵，才发现做饭是个挺琐碎的事：择菜洗菜控水刷锅，准备调料，下锅烹炒，有的还需要过两遍油。并且如果想节省时间，要同时处理好几件事。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他看得感动，于是愈加入神。边霖回头摆盘，一眼瞧见一脸痴相陷入沉思的林风阳，以及那本横在他胸前沦为摆设的书，摇头叹了口气，大踏步走过去，抄起书往林风阳胸前一拍，狠狠地说：“还能有点出息？考不上大学我可不养你！”
　　边霖说完话，不再理他，又匆匆走到厨房继续忙他的事。林风阳不好意思地从沙发上爬起来，回到自己房间认真读起书来。过了好一会，脸上的红晕才慢慢消散。
　　边霖在厨房找不到砂糖，本想叫林风阳，又怕影响他学习，于是干脆作罢。结果在抽屉里发现一袋冰糖，他把冰糖化了，看着那一袋方方的结晶实在可爱，就拿了一颗朝林风阳的房间走去。
　　刚才语气是不是有点重？边霖自我反省。林风阳看他他觉得不自在，不看他他又觉得有点孤单了。
　　边霖刚打开房门，林风阳就迅速看过来，心跳也跟着视线一起变奏。
　　边霖靠近过来，表情平静，拍了下林风阳的下巴颏，说：“张嘴！”
　　林风阳盯着他直勾勾看，慢慢张开嘴。边霖把冰糖轻轻放进他嘴里，看少年合嘴时脸上现出绚烂笑容，嘴角弯起，心满意足地离开。
　　边霖一走，林风阳便把眼睛闭了起来。
　　甜味在嘴里迅速漾开，像水波上美丽的涟漪，一圈一圈慢慢渗透到心里，又蔓延到全身，每一个毛孔都是甜的，幸福的感受。
　　这一刻，这天上午，林风阳终于觉得这套房子有了点家的气息。
　　他不舍得嚼，甚至不愿口水把糖化掉，于是努力吞咽掉自己的唾液，让口腔保持干燥。然而那糖实在太甜，口里的津液似乎怎么也吞不完，于是没多久，糖没了。
　　还想吃。
　　林风阳走出房门，蹭到厨房里，发现很多菜都弄成了半成品，只等人到就下锅。
　　边霖扫了一眼台面，说：“吃小酥肉吗？”
　　“小叔？”林风阳笑着问。
　　边霖一脚踢过去，也不看他，脸颊是红的。
　　“我还想吃糖……”林风阳半贴着边霖。边霖躲开，抓起旁边的红袋子说，“给你。”
　　“哦”，林风阳瞧瞧，拿了一颗放到嘴里。
　　“你吃吗？”他嗍着糖问。
　　边霖抹着台面点头：“可以来一颗。”
　　林风阳又“哦”了一声，假装低头翻糖，忽然扳过边霖的头，强吻上去。边霖正要发声，林风阳已经把嘴里的糖过到他的嘴里，把那些他不想听的、不在乎的通通堵在边霖嘴里。
　　边霖语塞，眉目低垂，林风阳趁机又亲了一下，急急抢话：“真甜。”
　　说完转身走了。
　　这么甜蜜的滋味怎能独享？我也要让你记住我的味道。
　　不，是我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