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58、搬新家

　　林风阳下楼走出单元门，脸色苍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和起风的阴天倒颇应和。
　　林涛远远打量着他走近，食指掸掸手里的香烟，说：“少爷，不想走？没哭成泪人吧？”
　　林风阳坐进后车厢，一言也不发，眼睛湿润泛着红，也没回避林涛。
　　车厢里有股淡淡的烟味，林风阳一下子就想起和边霖在阳台坐小板凳抽烟的情景，那还是两个月以前的事，那时边霖对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冷静”，那时他们天天可以在一起，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细微变化。
　　林风阳在这一刹那，忽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待他温柔宠爱，但又总是没太多精神陪伴他的女人。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条被人拦腰截断的蚯蚓，活是活得下去，但这之后，应该就不是原来的自己了。
　　林涛没有立即开车，而是透过后视镜一眼一眼地打量林风阳，顿了一会才问：“边霖还好吧？”
　　林风阳听到边霖的名字，凝滞的目光终于算有了点生气，可几秒钟后又暗淡了下去。
　　边霖自然也不好，怎么就这么无奈呢。
　　“你走不走，”林风阳忽然看向林涛，“你不走我自己走。”
　　林涛把手里把玩的烟头弹飞，啧了一声说：“走。”
　　叔侄两人一路无话，只是在等红灯的时候，林涛回过头来再一次观察林风阳。
　　林风阳终于烦了，眼光看着窗外，道：“有什么话你直说。”
　　林涛一愣，把头别回去，盯着前方汽车的车牌，轻缓地说：“改天我带你找边霖吃个饭。”
　　“谢了，”林风阳笑得凄然，没表示肯否，却把话锋一转说：“我爸以后多久来一次？”
　　“你回家了，他自然要常来。”林涛迎着绿灯轻踩油门。
　　“他来干什么，不是有人陪他吗？”林风阳语气平淡，仿佛说的是与他不相干的外人。
　　“操！”林涛前面的车忽然停下来，他忙踩刹，“你傻不傻？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儿子，他不惦记你惦记谁？有些事别当真。”
　　林风阳冷笑，不想申辩，反正也没太多意义了。
　　“你呀，”林涛叹了口气说：“你别跟你爸闹，将来你家那些家底都是你的。那女的再有手段，你爸也没和她结婚。”
　　“有些事你得明白......”
　　林风阳本想说，我才不稀罕他的钱。可转念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我总之不想见他，最好少来。”
　　“平时就阿姨和你在家，保证安静，不耽误你学习，”林涛想想又补充道，“最主要离学校近，你不用来回折腾了。”
　　“我爸还真舍得，现在S市房价算高位吧。”林风阳皱着眉头说。
　　“为谁呀？”林涛加重语气，耐心引导，“想想看为了谁？”
　　林风阳无话可说，也知道这次的安排是绝无商量余地了。
　　林家在S市早年就买了房，除了一套大平层，远郊还有一套别墅。这次林松又在三中附近置业，等于高价接盘，说白了并非为了投资，就是想让儿子住得舒服，学得安心。
　　所以几乎没犹豫，看了看就交了定金，死贵死贵的学区房，三室两卫，全款，上午打钱下午过户。
　　自然这些事林风阳并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的命运就这样被大人操纵了。
　　林风阳还是第一次到新家来，这个小区也不算新楼盘，但比边霖家的小区还是新多了。看得出物业管理、小区规划都十分正规，生人进出全要登记，也是高层。
　　林风阳抬头瞅瞅某个熟悉的高度，没精打彩地问：“几楼？”
　　“顶楼。”
　　“顶楼？”林风阳诧异地问，脑海中迅速闪过顶楼冬冷夏热的概念。
　　林涛露出老练的笑容，上前一把搂住不快的少年：“走！进去瞧瞧。”
　　林涛给阿姨打了个电话，和林风阳先拿了一批东西上电梯。
　　林风阳站在新家门口，和阿姨打了个招呼，然后慢慢打量起自己的新居。装修风格是简洁、清新的北欧风，房间布局也不复杂，主卧归他，次卧没人，最小的卧室阿姨住。
　　林风阳一间一间走过去看，除了看到房间里的大双人床，感觉到一点点惊喜，再没有看到什么能挑起他兴致的东西。
　　“这房子新吧？”林涛东摸西看，耐心介绍，“据说以前的房主也挺有钱，房子刚装修完没多久，一天都没住过。”
　　林风阳顿住脚步：“那为什么卖了？”
　　“说是给儿子准备的婚房，但是结婚前儿子和女友分手了。”
　　林风阳：“为什么分的？”
　　“这个就不知道了，总之卖得急，价格偏低，你爸呀就是有这个命。”
　　林涛碎碎念，心中颇有几分感慨。一年过去了，林家这是发生了多少事。
　　林风阳在新房巡视了一圈，对硬件算基本认可，知道事已无可改变，也就认了命，一头栽倒在沙发上。
　　真累！不想动！可偏偏睡不着。
　　林涛看着林风阳的失意落魄样，也不理他，帮阿姨把各样东西归置到位。
　　林风阳听小叔在身旁跟阿姨交待各种事项，只觉索然。
　　“他今年就升高二，这两年非常关键，你，很重要，明白吗？”林涛半是勉励半是暗示。
　　这阿姨并不是原来家里的那位，可也是老家介绍过来的人，对家乡口味什么的都比较熟悉，听林涛的意思，菜做得很不错，人也勤快。
　　林涛作为代家长，介绍得颇详尽：“孩子你不用担心，不是淘小子，守时守点。一天两顿饭，如果他中午想回来，那就三顿，就你们俩人，也简单。”
　　“哎，阳阳，你别光躺着啊，”林涛走过来踢了林风阳一脚，“去阳台上看看去。”
　　哦，还有阳台。林风阳记得客厅拐角有一处实木楼梯，他随着林涛爬上真正的顶楼，眼前不禁豁然开朗——好大一座阳光房！起码是普通阳台的四五倍大，可能都不止。
　　林涛看到林风阳现出惊讶、开心的神色，终于放了心。不无得意地介绍：“你爸就是相中了这个大阳台，看看这材料，加厚断桥铝构造，双层钢化玻璃，270度阳光直射，隔音隔热。哦，对了，这房子有地暖。”
　　林涛说着说着，发现自己露出了职业腔，忙收住话头：“总之你爸为你是花了心思了。”
　　林风阳眼睛亮闪闪扑到窗前，视野是真的好，比边霖家的楼还高，28层可以俯瞰整个S城，最主要他喜欢这个阳台。林风阳低头数着方砖，暗自盘算如果边霖来了，可以在这里养多少盘花。
　　似乎不只可以养花。
　　“行了，少年，知足吧！”林涛点了根烟，悠然喷出一口青烟，“你叔我上高中时哪有这个条件。”
　　这晚林风阳拿着本名著勉强看了几章，就扔到了一边。他相思成灾，怎么也睡不着，干脆躺在床上发呆。总之还没开学，还能由着自己性子混一天日子。
　　林风阳关了大灯，把“宇航员”插上，白幽幽的哑光从床头散开，给林风阳带来几许亲切感，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温馨宁静的小房间。
　　林风阳摸出手机，找到那只拿着碗的小胖手，暗想：边霖，此刻你在干什么，你需要我吗？
　　换了床也影响睡眠，可林风阳躺在高档床垫上，不得不承认，爸爸的这个新家比边霖家的条件的确是宽敞舒服多了。
　　当然，如果可以，他还是会立刻跳起来回到边霖的旧楼里去，一秒都不会犹豫。
　　就在这时，林风阳灵光一闪，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来。
　　这个念头有点冒险，然而未尝不可。林风阳忽然被自己这想法给吓着了，他本来想发消息，到底忍住没发，手里握着手机陷入沉思。
　　这晚林风阳睡得极晚，也睡得极沉，以致半夜手机屏亮了，都没有察觉。
　　第二天早晨，林风阳起床起迟了，洗漱完毕刚坐到桌前，阿姨就端上来早已做好的早餐。
　　包子热粥荷包蛋，东西没新意，人是新的但更没意思。林风阳和阿姨点了点头，问候了一声，就坐下来吃饭。他刚嚼了一口包子，忽然把手机拿近，仔细看了又看。
　　对话框里有两个字：“好梦。”
　　发送时间凌晨1:12。林风阳嘿嘿笑出一口白牙，把包子咬在嘴里，迅速回了四个字：“睡得很好！”
　　消息边霖应该是看见了，因为这一年他已习惯早起，然而林风阳直到把粥喝光，也没收到边霖的回复。
　　他也无所谓，因为心中有了筹划，走的时候心里高兴，还乐呵呵地跟阿姨道了声“再见”。
　　秋高气爽，林风阳走出一楼单元门，特意伸出手感受了一下温度，心中还浮起一句矫情的话：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开学本来是比较郁闷的，但这天林风阳心情不错。高二又高了一层楼，林风阳按照名单找到自己的位置，还是老样子，和繁华同桌。
　　“林风阳，假期过得好吗？”繁华盯着他看，“你是不是又长个了？”
　　林风阳眨眨眼，笑说：“还行。”
　　释然按捺了半天，终于回头张望了一眼：“出去玩了吗？”
　　“没，一直呆在老家。”林风阳和释然说话神情平静，不笑不烦。
　　“哦，”释然鼓起腮帮子，想想又说，“高二有晚自习了。”
　　“知道。”林风阳看了他一眼，“你假期又去打工了？”
　　“不然咧，”释然心想，又不是谁都像你家那么有钱。他知道林风阳关心他，没有别的意思。但也正因为这关心就只是普通的关心，他心里依然觉得失落。
　　一个假期没见，在释然眼中，林风阳无疑变得更帅了，而且一如从前那般内敛、有味道，让他瞬间就会怦然心动。
　　这人啊，真的就是贱。释然虽说知道自己和林风阳没戏，可心还是没完全放下。
　　都是前世欠下的债。
　　第一天开学，就像刚看过电视剧大结局，情节什么的都知道了，但回味犹在，状态也陷在剧情中没完全拔出来。中午五人小团队聚在一起吃饭，纷纷聊起各自知悉的新闻。
　　释然：“化学老师离婚了，孩子归她。”
　　繁华：“校学生会那个佟滢被保送清华了。”
　　李度：“明年高考改革，我们这是最末一艘船，各位童鞋请拿好船票！”
　　费米米：“李易要到咱学校演讲，不过我猜是为了卖资料；白坦坦失恋了，据说陆萌劈腿。”
　　“劈的谁？”释然问。
　　“李忆南。”
　　“她傻吗？”繁华忽然插嘴，“李忆南再有一年走了。”
　　“活在当下呗，人家可能没想那么多。”李度看着繁华说。
　　“好吧，”繁华耸耸肩，不以为然。
　　“林风阳，你全程在走神，饭都要吃鼻子里去了。”费米米犀利地指出开小差的人。
　　“啊啊，我在听，我听着呢。”林风阳笑得很从容。
　　“专注、投入，全神贯注，老师怎么讲的？来来，话筒递过来，”费米米说，“团支书要做总结陈辞。”
　　林风阳放下勺子，笑说：“我说什么？哦，公布一下，我搬家了。”
　　“什么？”四个小伙伴齐齐发问。
　　“以后，你们可以过来玩了。”林风阳扫了一圈，看到八只好奇的眼睛，笑笑，低头继续吃饭。
　　半分钟后，大家才纷纷回过味来。费米米到底比其他几人反应快，或者说心直口快。她凑到桌前，一脸羡慕地说：“支书，那以后我们活动就有根据地了，是不是呀？”
　　林风阳爽快地点了点头，“没错，随时欢迎。”
　　“什么时候带我们去呀？”释然兴奋得简直要跳起来。
　　“如果你们不忙，周日好了，到我家吃午饭。”林风阳说。
　　李度问：“谁做饭呢？”
　　“我家有位阿姨，”林风阳顿了顿说，“不过周日她休息，我叫我叔过来好了，他做饭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