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57、会变吗

　　“小礼物？”边霖纳闷地问。
　　林风阳默默走到床边，递给边霖一个手机壳。
　　黑色磨砂表面摸起来温润、柔软，上面赫然写着一个大大的“滚”字。
　　边霖：“……”
　　林风阳微笑看着边霖，一双眼透出别有深意的目光，“记得用。”
　　他说完话道了声晚安，人就离开了。
　　边霖拿着手机壳翻来覆去研究了几遍，没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随手放在床头柜抽屉里。
　　这晚边霖依然睡得很迟，可林风阳并没有过来找他，甚至没有去阳台与他“偶遇”。边霖在困倦中不无伤感地想，林风阳经过一个暑假，可能已经放弃了这段看起来就不可能有结果的感情。他甚至暗暗猜测在这个漫长的假期里，林风阳已经交了那种类型的朋友，毕竟00后的精神世界本就丰富多姿，他们有太多社交的机会，见识和想法也都很多。而且林风阳属于那种在同龄人中很容易显山露水的类型，尽管他不爱表现。
　　边霖对于自己和林风阳的这段爱情，本来就没抱什么希望。林风阳不主动，他甚至还觉出一丝庆幸——可以不必再纠结。可尽管这么安慰自己，边霖到底还是难受了。他在猛吸了几支烟后，强迫自己进入睡眠状态。
　　之后的几天，林风阳表现得都很平常，两人好像回到了初识的那个阶段，不说什么，也不做什么，就是简单的生活交际，吃饭、睡觉，偶尔聊几句，没有什么越界的举动，甚至连暧昧都没有。
　　边霖的目光不时飘向林风阳，然而极少会有对视。即便有，他也看不出林风阳有什么情意，一切好像都改变了，就像一场龙卷风，把之前所有的岁月静好、两情相悦都吹得七零八落，面目全非。
　　边霖如常作息，外表看上去很平静，只是他不愿意让林风阳陪他去看店了。
　　在被边霖搪塞了两次之后，林风阳终于发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边霖说，“你马上升高二了，时间紧。”
　　边霖说完清了下喉咙。他也知道自己这理由很烂，但眼下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借口。
　　不想再见到林风阳，不想他陪在身边，也不想知道他在干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或者说不愿去想那是为什么。
　　林风阳盯着边霖，沉默了一会后，很快点了点头。
　　终于到了林风阳搬家的日子，这天林涛早早开车过来，到楼上一顿忙活，自然边霖也不会闲着，两个男人一起，都是手脚利落的人，没用多长时间，就把林风阳的东西收拾完毕了。
　　林风阳站在桌子边上，看两个叔叔为他打点，没有伸手。
　　林涛累出了汗，直起腰看林风阳，暗示道：“阳阳，边叔叔带了你一年，都要走了，是不是说点什么？”
　　一听这话，边霖瞬间就红了脸，抬头瞥了林涛一眼骂道：“别扯淡！”
　　林风阳的目光转向边霖，然而边霖并没有看他，而是状似平常地四下观望：“差不多了吧？”
　　“嗯！”林涛打量着，直点头。
　　边霖伤感地看了一眼床，低声说：“那走吧！”
　　两人正准备走，林风阳忽然走到床头，把那个边霖给他买的宇航员小夜灯拔下来装进了裤兜。接着把两个收纳箱一摞，单臂抱起来，另一只手推着拉杆箱头也没回直接出了门。
　　林涛一脸尴尬，叹道：“瞧这孩子任性的。”
　　边霖脸上露出苦涩的微笑，没有回话。
　　说什么？似乎已经不好再去评价林风阳什么，尤其当着林涛的面。
　　两人把东西各自分配了一下，一气搬下了楼。
　　边霖帮林涛把东西拾掇到车上，看气氛实在不对，就把目光移向林风阳，努力淡定地说：“明天要开学了，那个……高二，注意休息。”
　　林风阳盯着他，一动也不动。
　　边霖说完话，见林风阳没回应，跟林涛打了声招呼，就硬着头皮朝单元门走去，再没看林风阳一眼。
　　他隐约觉得身后飘来凝望的目光，可并不笃定，还暗自告诫自己，那只是YY妄想，实际上什么也没有。
　　边霖刚进家门不久，也就换鞋的功夫，就听到身后门响。他吃惊地回头，看到林风阳打开房门紧随自己走了进来。
　　房间骤然陷入一种无法形容的“紧张”气氛中，至少对边霖如此。边霖脚像钉了钉子，不会动了。
　　林风阳走到边霖面前，鞋子也没有脱。来不及了，林涛就在楼下等他。
　　边霖心脏狂跳，却努力保持表面的镇静。
　　“落什么东西了？”边霖主动发问。他只看了林风阳一眼，就立刻将目光别向一边。
　　林风阳缄默了几秒钟，手拄在墙上，算是把边霖半壁咚在自己的臂弯中。
　　微妙的静默中，边霖低垂的眼睛眨了又眨，从上往下看，浓密微翘的睫毛十分耐看。林风阳看着那些不安分的小家伙，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不过血了。
　　边霖被那熟悉的青春气息包围，感受到一种令他不安的“攻击性”。他身体微微颤抖，无力地靠在墙上，等待林风阳先开口。
　　“你想好了？”林风阳问。
　　“什么？”边霖轻声问，脸已经变红。
　　“被子枕头都打包了，还有拖鞋，”林风阳慢慢地复述，“终于把我送走了？”
　　“巴不得我再也别回来，永远都别回来，最好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
　　“我走了你就解脱了，不用辛苦为我做饭，起早，洗衣服，不用守在家里，想去哪就去哪，想找谁就找谁。”
　　“不是。”
　　边霖声音平静，他抬头对视上林风阳的目光，又立刻低下头去。林风阳的眼神爱怨交加，炽如烈火。
　　“就是！”林风阳不依不饶，“我哪点说错了？”
　　“不是，”边霖的声音很轻，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风阳解释，很多东西不是他能做主的，不能那么孤注一掷。
　　林风阳长长吸了口气，说：“那是什么？”
　　边霖沉默。
　　“你说啊？”林风阳等了一会，终于喊了起来，嗓音因颤抖而显出几分潮意。
　　边霖迅速抬头，两人同时看到一双红通通的眼睛。
　　“你别对我这么说话，我”
　　没等边霖说完，林风阳抢过话头，语带伤感：“你是我叔叔，我知道。”
　　边霖仰脖长叹了口气，低头就要走开。
　　林风阳一把拉住他，眼神是焦灼的：“我知道你喜欢我，我感觉得到。我们在一起吧？”
　　边霖的心猛地收紧，垂着头，实在无奈，索性不发声。
　　“好吗？”林风阳双眼满含期待，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让他着急。
　　边霖哈了口气，轻轻摇了摇头，觉得脚快支撑不住自己。
　　林风阳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边霖，郁闷地歪头解释：“你属蛇，我也属蛇；你是土象星座，我也是土象星座；你喜欢男的，我也喜欢男的，你叫霖，我也叫林，有什么不可以？
　　边霖：“我比你大12岁。”
　　林风阳：“怎么了？我还比你高12厘米呢。”
　　边霖：“说了你也不懂。”
　　林风阳：“不懂你教我啊？！”
　　边霖：“教不明白。”
　　林风阳：“教不明白，那就做啊。”
　　做？边霖哭笑不得，这话他永远都说不出口，尽管他琢磨过这事，不止一次。但想象与实践那完全是两码事，他也就是想想而已，他没想真的就……
　　怎么做？怎么能说做就做？一个叔叔一个侄子，差了12岁，做完之后怎么收场？天方夜谭嘛。
　　“边霖，我得走了，”林风阳眼神清澈透着诚挚，“我以为经过这个暑假，你已经不会再喜欢我了，但是我发现并不是这样。这些天你和我一样煎熬痛苦，是吗？”
　　边霖眼角溢出了泪花，他眨着眼一言不发，深受震动。
　　“你骗不了我，”林风阳有些激动，“我一直在观察你。我冷淡你，你失望了，其实你也喜欢我，你别不承认。”
　　边霖挤了下眼睛，房间安静得只听得到两人的呼吸，那么近，却不再相拥。
　　边霖低头捏紧拳头，冷静地说：“小阳子，赶紧走，你小叔要急了。”
　　林风阳喉结无奈滑动，想把边霖抱在怀里，又怕他拒绝：“到底为什么？你告诉我，我哪儿不好？”
　　边霖发现他和林风阳的思维其实不在一条线上，他忧虑的并不是林风阳在意的，少年对待爱情一意孤勇，还没品尝过人世凉薄。
　　“该走了，”边霖叹了口气伸开双手，“临别抱一个吧。”他盯着林风阳的下巴，再往上一点，就是他红润的嘴唇，充满生命活力与无边的诱惑，此时因为失望和焦虑而变得更富血色。
　　边霖不敢再看，心头满是苦涩的滋味。
　　林风阳看着边霖，看他伸出双臂，然后失望地低下头去。
　　“我不抱你，我抱了你我就不想走了。”林风阳一字一顿地说。
　　“那就不抱，”边霖失意地垂下胳膊，“好好学习。”
　　这算是道别？林风阳从来没有这么伤感和难过，离开边霖宛如断臂，让他承受不了。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林风阳话音刚落，手机铃响了，他按掉继续问边霖：“你会变吗？如果我们不在一起。”
　　边霖看着林风阳，没有立刻报出答案。这其实是个棘手的问题，如果说不会变，那意味着承认自己对林风阳的感情；如果说会，那根本就是说谎。这几十天的日子，他边霖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每天都在回忆中刷着时间。
　　变？他是轻易不陷落，爱上就难改的人。他怎么会变？
　　倒是他，才让人不托底呢。
　　这个问题本来该他问的，可是边霖不会问，他觉得自己没这个资格。凭什么随便接受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的懵懂感情，他还什么都不懂，这对彼此都不负责。边霖不相信两个人会有未来，干脆也不问。
　　而且不知道答案还可以存有幻想，不是吗？
　　“你再不走，林涛要怀疑了。”边霖再次提醒，把话题转开。
　　林风阳点点头，抿着嘴苦笑：“所以你还是不肯接受我？”
　　“你现在头等大事是好好学习，将来考个好大学。”边霖的话说得很官方，自然也很具有杀伤力。
　　“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考上了，我会为你高兴的。”
　　“你狠！”林风阳深深看了边霖一眼，抹了下眼睛，扭头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边霖心如刀绞，只想埋头睡上一觉，甚至希望睁开眼睛，已是十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