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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再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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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霖知道,林风阳是带着一肚子怨气走的,可当着林涛哥俩的面,他没办法对林风阳表达安慰和亲近,毕竟关系摆在那里。林风阳是子侄,他是当叔叔的。林风阳可以什么都不想,他不行。
边霖在林风阳走的第一天,非常不适,感觉家里一下子变得冷清了,没奔头了。以前林风阳在,他买菜做饭,就算窝在房间里玩手机,心里也是踏实平静的,可现在他完全做不到了。
心像被谁割掉了一块,不完整了。
离别的第一天晚上,边霖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打开大灯,翻起他和林风阳之前发的那些微信。连他自己都辨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感情发生了质变。要说是寂寞惹的祸,也单身了那么多年,怎么忽然就喜欢上了一个——孩子。
这太荒诞了点,差一辈人呢。
边霖无声翻开抽屉,点燃了一支烟。林风阳不在,他也懒得动。他不无羞赧地想,之前有些天在阳台抽烟,其实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想见林风阳,希望他能出来看见自己。林风阳学习他要故意过去,那就未免打扰,而且怎么好意思呢。
如果林风阳自己出来,那就......作为最后一批80后,边霖的思想观念还有些保守,他认为同性恋没问题,毕竟性取向这东西对他而言就是天生的,它不犯法也不算病;可和同学的侄子谈恋爱,伦理观、道德观上真的有点招架不住。
不是怕人非议,而是怕对不起同窗好友,对不起信任自己的兄长,也对不起他,那个比自己小太多的孩子,他才仅仅是个高中学生。
林风阳夹着烟纾解心绪,发现在自己歉疚的名单中,林风阳排在了最后。
想起这个,他缓缓合上眼睛。
客观地说,如果林风阳不是林涛的侄子,不比他小这么多,哪怕他在上大学,他也不会忌讳那么多。
两人私下其实很合拍,从一件事就能看出来。边霖和林风阳平时话都不算多,边霖话少的时候,林风阳话就多;林风阳不说话,边霖就比较能讲。
总之如果不是最近发生了那么多“意外”,边霖觉得自己和林风阳绝对能成为一对忘年交。
可惜呀,到底还是没抗住,越界了。
正是午夜,窗外被一大团浓沉的墨色笼罩,大多数人都睡实了。在明亮如昼的房间里,边霖毫无困意地守着孤单和闷热,在苦苦的煎熬中努力让自己回归平静。
思念可以有,打扰就算了。把错误扼杀在幼苗中,总好过长成森天大树,无力挽回。
这一晚边霖还是忍住没给林风阳发消息,可等他第二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看微信,但林风阳连一个字都没发过来。
边霖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心想自己实在是想得太离谱了。
抽刀断水水更流,很多事如果能用理智控制,就不会有那么多让人慨叹的人间悲喜剧。边霖这天坐进车里,忽然发现自己放在档位口的墨镜不见了。
还是前几天的事。
“边霖,你能不戴你那个墨镜吗?”
“怎么?”
“我都看不见你眼睛了。”
“我挡光啊。”
“不是有遮光板吗?”
“还能挡鱼尾纹。”
“你哪有?”
“真有。”
“有就有啊,你挡什么,挡就没有了?”
边霖听了默不作声,又开了五分钟,趁个红灯把墨镜摘了。
边霖还记得林风阳当时的笑脸,一瞬间就变得极开心。
“满意了?”边霖打量着他说。
“嗯!”林风阳笑得爽朗。
我对他真有那么大的影响吗?边霖盯着空荡荡的副驾皮椅回味了半天,接着扳下遮光板,凑近斜过脸打量自己的眼尾,还是挺光滑的,边霖试着假笑,小手指在上面按了按,立马板起脸来。
开车去店里,不做生意哪来的饭吃。住家男保姆的差事都干飞了。
林风阳一走,边霖发现自己空下来好多时间。以前林风阳陪他看店,一混一天,时间过得极快。现在可倒好,觉得自己已经坐了很久,一抬头,分针才不过走了两个格。
倒是有一点好,可以安静地想一个人,就连那个人本人都不会打扰。虽然世俗世界存在着各种界限与阶层,思想领域并不存在什么人为的管制。边霖在这个暑假发现,无拘无束地想念一个人,其实是件挺快乐的事。
尤其联想到这个人也在想着自己。
当然,这是个死结,边霖也知道。所以他从未给林风阳打过一个电话,发过一条消息。有一天他想得深了,忽然难过,想找一张林风阳的照片,结果发现自己竟然没有。
大约压根就没想到他会离开自己,和林风阳在一起的日子太安逸,完全没有危机感。
倒是林涛的朋友圈有一天晒了张林风阳的照片,配言:林家少年初长成。
照片中林风阳穿着一身长款家居服倚在沙发上看书,修长的大腿笔直地占满了沙发。照片中他上臂倚着靠垫,手擎着书在翻页,眉目低垂看得十分专注。
居然还穿着棉袜。
边霖仔细把人各个细节都观察了一遍,又凝神看了会,然后拇指长按点了收藏。
后来,他发现自己几个大学同学纷纷给照片点赞、留言,想想自己也在众人后面悄无声息地点了个赞。
结果没过五分钟,林风阳就给边霖发了一条语音:“赞我干吗?想我了吗?”
这是自打两人分别,林风阳头一次给他留言。边霖听得无比激动,一连听了好几遍,后来就从这语音中分析出些别的东西,心头不免酸涩,就干脆没回。
忍了快一个暑假了,坚持。边霖暗想,以后分离的日子多了,总归是要面对的。
第二天边霖从店里回来,正赶上个大雨天,他也没带伞,一身湿漉漉地就进了门。
他低头换鞋,忽然吸了两下鼻子,有什么东西不对。
房间里飘着一种十分熟悉的味道,是榴莲的香气。边霖一抬头,发现饭厅的餐椅上坐着一个人,这人正抱着双臂翘着腿在看自己。
眼睛还一眨不眨。
边霖完全控制不住面部的表情,尽管他并不想笑,然而笑容还是灿烂地展现在脸上,完全遮掩不住。
边霖低头换上脱鞋,努力使动作显得自然,可心跳已经失控地狂跳起来。林风阳这天穿的衣服他没见过:雾霾灰色的T恤上有个砖红色张开双臂的大头卡通。
时间不对,边霖每天掐着手指算林风阳什么时候返校,最起码还有一个星期。
来这么早?难道是点赞闹的?
边霖闷闷地走过去,努力显得若无其事,走到桌前轻轻按住桌面:“开学了吗?”
“没有。”林风阳盯着他说,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他,最后又停留在脸上。
边霖低下头,手指轻敲桌面,轻呼了一口气,又抬头盯着林风阳的眼睛说:“你理发了?”
林风阳听了这话,唇边现出一抹淡然的微笑:“被你发现了,是不是特傻?”
边霖笑笑,把头歪向一边。怎么会,只是更帅气而已。
林风阳站起来,也拄着桌子向前靠近一些说:“想着要回来,三天前就理了,没想到还是这么傻,早知道不理了。”
“哪有?”边霖看着一桌子外卖,“买这么多菜干吗?多浪费。”
林风阳半张着嘴,用下巴点点厨房:“你做吗?家里有什么?”
边霖一愣,脸变红了。自打林风阳一走,他的餐饮水准直线下降,不因为别的,一没食欲,二不想做。仿佛一下子从之前食不厌精的吃货变成了吃什么都无所谓的厌食者,甚至比林风阳来家之前吃得还要应付。
不,应该说边霖以前吃得还是挺讲究的;现在嘛,吃饭就是为了活着,都无所谓了。
边霖被林风阳戳破心事,干脆不回应,找了把椅子也坐下来,低头抹自己被雨水打湿的牛仔短裤。
林风阳摇摇头,跑到洗手间拿了毛巾,用热水过了,快步走过来帮边霖抹脸、抹胳膊,抹腿。
“去换身衣服,我把汤热热。”林风阳帮边霖擦完脚,轻轻拍了拍他的小腿肚。
边霖眨巴眨巴眼睛,抬眼看他:“连汤都点外卖?”
“不然喝什么?”林风阳不觉得奇怪。总不可能一回来就让边霖到厨房大动干戈,他自己又不会。
边霖一瞧,那汤里飘着枸杞、红枣,还有一些看似进补的调料,就问:“这是什么汤?”
林风阳扯过外卖单说:“当归人参牛鞭汤。”
边霖本来因为林风阳帮他擦弄有点不好意思,一听这汤名,更觉得尴尬无比,忙匆匆拉开椅子,也不作评价,直接拿了衣服去洗澡。
林风阳偏头看着边霖的背影,摸着头发笑出一排整齐的白牙,眼神显出几丝狡黠。
“边叔叔,你不喜欢再点,这个我喝!”
边霖没答。
长久没见再次重逢总归有些不好意思,可坐下来没吃两口饭,边霖发现气氛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他心有感慨,忽然顿住筷子说:“林风阳,你一点都没变。”
林风阳忽然抬头看边霖,旋即又垂眼挑了一块排骨,送到边霖碗里:“我为什么要变?”
边霖一呆,忙低头扒饭。心里暗暗问自己:是你怕他变吧?
少年吃完饭主动收拾餐桌,边霖要帮忙,林风阳一把拦住,挥挥手说:“这些事我来,怎么好意思让叔叔动手。”
边霖皱皱眉,又点点头,看没自己什么事,干脆回了房。
心不静,还是先自己呆一会,稳定一下情绪。
某人总喜欢搞突然袭击,喜欢是喜欢,心脏有点受不住。边霖把门关上,靠着床坐稳,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一走,林风阳立即笑得合不拢嘴,活干得那叫一个轻快、利落。
边霖以为林风阳忙完就会过来找他,心里忐忑到底要以一种怎样的态度面对他。可林风阳忙完也回了自己房间,压根没过来。
边霖也说不清是什么感受,自然也不可能主动去林风阳的房间探看,于是坐在床上玩起小游戏。
打得颇不安宁,战绩也不佳。边霖玩玩忽然失了兴致,转而又去翻微信,也没什么动静。他顿觉意兴阑珊,想了想干脆把枕头放好,灯一关准备睡觉。
才八点多,睡个鬼呀?
边霖也觉自欺欺人,正想着要不要去阳台抽根烟,这时门响了。
“边叔叔,”林风阳走进来,以一种十分清新的语调说,“我给你带了个小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