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49、过渡期

　　边霖回到自己房间，盯着一室的白光睡不着。晚饭战线太长，他吃得有点多。
　　边霖扯开被子，盖上小腹，又拿起手机。单身的时间久了，玩手机就成了习惯。他刷开微信，眼光不自觉地又溜向陈杨，自打昨晚离开，陈杨给他发了不少消息，解释得也头头是道，可边霖一条也没回。
　　说感情有过渡期，他信；说早就想和别人分手，他也算信；可前一晚还搂着别人睡觉，这一晚又和他开房，这事边霖接受不了。身体有洁癖，感情洁癖更重。可以接受对方有无数前任，唯独别玩三人行，边霖伤不起。
　　说失恋吧，倒也谈不上，可怎么着也相处了一个多月，感情多少还是有点。就这么生生地割断，边霖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尤其到了晚上，这种断舍离的感觉非常强烈，像牙疼，不致命但非常难受。边霖在屋子里躺了一会，起身出来倒水。端着杯子忽然又不想睡，就一个人摸黑跑到客厅，翻出那包变潮的香烟。
　　他拿着烟灰缸搬了个小木凳坐在阳台里，抖出一根烟，把打火机划开，对着香烟烤。
　　金黄色的火苗蹿起来，照亮边霖的脸，他极认真地烤着烟，仿佛那是一条美味的火腿。
　　“别烤了，烟都烤糊了。”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边霖手一抖没回头，那声音惊讶道：“哇噻，着了。”
　　边霖定睛一看，可不是，连忙劈里扑噜地吹火，搞得地上一片烟灰。
　　林风阳直起腰，叹了口气，也从花架旁边拎了一个小凳子坐在边霖对面。
　　“喏，拿去抽吧。”林风阳像个老烟枪似的，手里忽然变出一盒烟。
　　边霖接过来，吃惊地问：“你怎么有烟？”
　　“你店里偷的呀。”林风阳说得跟真事一样。
　　边霖一看，钻石荷花，还真是巧！
　　眼下正是精神姨妈期，边霖也没客气，直接撕了玻璃纸，抠出一根来。
　　林风阳极有眼力劲地按出火苗，伺候他边叔叔吞云吐雾。边霖刚刚吐出一个烟圈，就惊讶地发现林风阳也拿出一支叼进嘴里。
　　“哎哎，你个小孩抽什么烟？”边霖说着就要夺烟。
　　林风阳手一抬，把烟点了，轻轻吸一口，唇间完美喷出一股细长的烟雾。
　　边霖瞧着他那娴熟劲，哭笑不得：“臭小子，你什么时候学的？”
　　“比你晚一天。”
　　边霖夸张地蹦出一声笑，瞧着他眉目青涩，穿着松松的运动款睡衣闷头吸烟，显出几分寂寥，就说：“学什么不好，学大人抽烟，不能学点好的吗？”
　　林风阳也夸张地叹了口气，低头朝烟灰缸里掸掸烟灰，眼光斜斜地打在边霖脸上，低声反驳：“天天说我小，你告诉我我哪小？我哪都不小好不好？”
　　夜太静，边霖听了这话大窘，脸一直红到耳朵根，一时竟无言以对，只好装作没听懂。两人默默抽着各自的烟，偌大一片黑暗中，两个红点明明灭灭，像在默契地舞蹈。
　　“你不开心？”林风阳低头瞧着边霖，月亮的清辉透过玻璃倾泻进来，描摹出边霖安静的轮廓。
　　“不开心个鬼！”边霖抬头，语气强硬，“赶紧睡觉去，不看看几点了。”
　　林风阳不理，顺起地上的烟盒，又抽出一支来。
　　“你还来神了你，”边霖一看急了，一把握住林风阳的手，又滑到指尖，把香烟默默顺走。
　　滚烫的手心捂过，在心底留下难言的悸动，林风阳微微喘息，看着边霖把烟放到自己唇边。
　　想做那支烟，林风阳忆起那柔软的触感。
　　“我不抽你抽？你就这么教育小孩？”林风阳语气温柔得要命。
　　边霖木着脸吐出一口烟雾，根本不看他：“没人教育你，赶紧睡觉去！”
　　林风阳不动，边霖沉着声音说：“真的，快去，我自己呆会。”
　　林风阳依旧不动，目光定格在边霖沉郁的脸上，像被谁施了魔法。有那么一瞬间，他想扑上去，用自己的嘴唇一寸寸地宣示主权。
　　边霖猛抽了两口，轻咳出声，将剩下的半支烟掐死，拍拍手站起来说：“都睡吧，不早了。”
　　“陪你？”
　　“不用！”
　　边霖头也不回，把林风阳一个人丢在阳台里。
　　林风阳慢慢起身，看着边霖紧闭的房门，把目光别过去看窗外。对面楼都没什么光亮了。
　　他心里一样不亮堂，边霖还在想那个陈杨？他们后来又联系了？还可能在一起吗？边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不开心？难道是为他？
　　林风阳心里有一千一万个疑问，却不敢去问边霖。他想来日方长，自己和边霖天天在一起，有什么事边霖也瞒不住。到时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灭一双，就不信边霖真能顺顺利谈一场恋爱。
　　没有任何人比自己更适合边霖，也不会有任何一个人能比自己对边霖更好。林风阳对这点非常自信，他破坏边霖的感情，却没有一点内疚感。他记得他爸爸说过，凡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并且如果那个叫陈杨的一心一意对待边霖，他就算有计策也会落空。
　　所以怎么说，有因必有果，落得今天这下场，陈杨怪不了别人。
　　当然，边霖受到伤害了。可林风阳想，长痛不如短痛，他这还是为了边霖好。那么滥的一个男人，还说谎，还装逼，不甩他真是天理不容。
　　边霖，你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林风阳这晚终于想好了要送给边霖的礼物，他在某网站上下单，显示同城当天上午即可送达。
　　第二天又是个亮瓦睛天，一早上起来温度就飙到近30度，边霖一个人守在店里，开着空调看外面火辣辣的毒太阳，一步都不想动。
　　某购物网站的货车停在店门口，吸引了边霖的目光。他推开玻璃门走出来，眯着眼睛问：“这什么东西？送错门了吧？”
　　快递小哥一对门牌和店名，爽朗地说：“没错，就是你买的冰箱。”
　　冰箱？边霖连眉毛都皱了起来。他什么时候买的冰箱，怎么自己都不知道？
　　边霖拿过送货单仔细核对，单子上的手机号和姓名都没错，订货时间是凌晨00:21。
　　两位送货小哥把冰箱抬进店里，在沙发旁找了个空位，排好电源，插上调试，没一会显示温度变化。
　　“好了，没问题了，麻烦您签收。”
　　边霖纳闷地眨眨眼，挥手示意小哥等一会。他先给陈默予打了个电话，得到的回复是：“儿子啊，妈忙得连厕所都没空上，哪有时间给你买冰箱，送错了吧？”
　　想想也是，边霖又打电话给林涛。
　　林涛听起来倒很闲：“哎哟边霖，最近踩狗屎运了，还有人给你送冰箱，明天早早开门，没准谁快递个老公给你。”
　　“边去，说正事呢，冰箱是不是你买的？”边霖急一头汗。
　　“笨死得了，你不会看单据？上面应该有网名。”
　　这一句话提醒了边霖，边霖拿起网店的打印单仔细一瞧，可不是有购买人的网名：LFY0115。
　　什么都明白了。
　　边霖送走了快递小哥，回到店里盯着全新香槟色的长方体郁闷，西门子风冷无箱全新平台大两门节能静音冰箱，耗资3290元，这人情受不起啊。
　　他后悔刚才没问一句：冰箱还能退吗？
　　“退？”林风阳晚饭时听到这话，一下子抬起头，“干嘛退，放店里用啊。”
　　边霖头大：“我用什么用啊？店里也不做饭。”
　　“放饮料啊，冷饮、啤酒，对了，你不是爱吃冰淇淋吗？”林风阳提醒，顺便又扫了眼边霖的胳膊。
　　即便是天天晒，边霖还是那么白，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
　　边霖拿着筷子双眼失焦，过了半分钟，缓缓地说：“那我把钱给你。”
　　林风阳一听就急了，直接放下筷子：“你要提钱，我再不理你了。”
　　边霖无话可说，郁闷冲天，情倒是领了。
　　他哪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从第二天起，林风阳每天都给他快递零食，就像他自己说的：饮料、啤酒、冷饮，还有吸吸冰。
　　边霖头大得快要炸了，每晚软硬兼施威胁林风阳：“再乱买打断你的腿。”
　　林风阳答应得比谁都快，第二天依然故我。腿自然也打不成，因为少年个子又长了，天天练跑步，打篮球，体力骄人，边霖绝对对付不了。
　　边霖有一天回家，郑重告诫林风阳：“冰箱满了。”
　　OK，边霖点点头，表示收工。
　　其实他也不全为边霖，因为买了冰箱周末陪边霖看店，自己也有好享受。林风阳酷爱冰镇西瓜，每周日边霖一大早为他买一个放进冰箱。再去的时候，两人各取所需，林风阳打开上边的柜门拿西瓜，边霖拉开下边的柜门取冷饮，两人坐在沙发上各吃各的，偶尔交流一下口味，一天的时光打发得飞快。
　　“边霖，你知道香烟放在冰箱里可以防潮吗？”
　　“边霖，你吃过橙汁可乐冰淇淋吗？”
　　“边霖，你穿这条短裤真好看。”
　　“边霖，今天有个人买烟没付钱就走了。”
　　边霖：“......靠，你怎么不早说？”
　　林风阳：“我也刚想起来。”
　　边霖：“你当时干嘛去了？”
　　林风阳：“我在帮你卖货。”
　　边霖：“叫你来有什么用？下周给我猫家里学习去！”
　　林风阳：“学什么习啊，下周我们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边霖一呆，时光飞逝啊。
　　这天两人坐车里准备回家。边霖忽然回过味来。
　　“哎，臭小子，你现在越来越不学好了，你叫我什么？”
　　“边霖啊。”
　　“不对，换！”
　　“那叫什么？”
　　“三个字。”
　　“哦，”林风阳失笑，目视前方点点头说，“我多说几个你选吧，小可爱、小帅帅、小宝贝、小......”
　　他话音未落，边霖已经红着脸侧过身来，一把掐住他的脖子。
　　“闭嘴！”
　　林风阳夸张地咳嗽，抓住边霖的手，顿了顿说：“不对，我说错了，是另外三个字，我想起来了。”
　　林风阳汗湿的手心扣在边霖手背上，边霖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觉，急急甩开，一巴掌捂在他嘴上，使劲拍了两下：“你给我闭嘴！”
　　“是！”林风阳乖乖地看着他，答得十分干脆。
　　边霖松了口气，扶住方向盘，把手放在换挡杆上。
　　林风阳看着边霖，目光垂落下来，轻轻攥住边霖的手，痴痴地说：“边霖，我”
　　“不许说，别说！”边霖匆忙打断林风阳，目视前方，神色平静，“坐稳，回家了。”
　　他没有躲开林风阳的手，只是使了把劲换挡，林风阳的手顺势滑脱，人猛地靠向椅背。
　　车厢陷入一片寂静，只听见窗外飞驰的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