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48、花心鬼

　　星期六这天晚上，林风阳果然没回家。边霖随便填饱肚子，换了身衣服准备出门。他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做了几个表情，发现没一个笑模样的，嘟嘴朝脑门吹了口气，低头夺门而出。
　　不想那么多，当问题没有答案的时候，去做，也许做了就知道了。边霖这样对自己说。林风阳来了之后，他少有个人时间，几乎把全部精力都交代给这个小孩。边霖很怕自己一犹豫，又错失这样的好机会。
　　谈也谈了一个多月，边霖知道，在流行速食主义的圈内，两个陌生网友谈这么久还不上床，要么彼此没性趣，要么就是快散了。边霖虽然总觉得这段感情有一种涩涩的不畅感，可还是想给自己一个结果。
　　珍珠酒店离得太近了，可边霖比约定时间来得还要早，仿佛宿命的安排，他今天一定要完成这项“任务”，他执拗地不想错过。
　　陈杨之前答应得好好的，两人七点碰头，边霖先去开房。可过了七点一刻，陈杨还没有到。
　　边霖并不急，拿起遥控器调出一个纪录片，津津有味地看起来。他甚至连换洗内衣都没带，楼下不远就是自家小区，干什么都来得及，他总之没想过在酒店过夜。
　　七点半，陈杨还没有到，边霖给他发了消息，陈杨表示“马上就到”。
　　边霖这时才觉出几分紧张来，走到洗手间镜子前端详自己，他看到一张平静的脸。
　　五分钟后，有人敲门，陈杨一进来就搂住边霖，一路揉捏着他的后背，把他拥在床上躺倒。两人缠绵了片刻，边霖疑惑地问：“怎么喘成这样？”
　　“路上塞车，刚跑着过来的。”陈杨满脸笑意，低头又吻了一下边霖。
　　“洗澡吗？”边霖轻声问，打算坐起来。
　　“好，”陈杨上下打量边霖，声音十分兴奋，“宝贝今天真帅！爱死我了。”
　　边霖笑笑，想了一会说：“你先洗。”
　　陈杨露出从容满意的神色，当着边霖的面脱掉身上的POLO衫，露出一身壮健的肌肉。
　　边霖别过视线，盯着电视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洗手间里传来欢快的水声，边霖拿着遥控器调了一个台，接着又调了一个台，手心慢慢沁出薄汗来。
　　十分钟后，陈杨下|身裹着浴巾大摇大摆走出来，靠近边霖把他搂在怀里，又是一顿拥吻。
　　清爽的沐浴露味道钻进边霖的鼻子，很好闻也很陌生。边霖呵了一口气，从陈杨怀里解脱出来，准备去洗澡。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笃笃笃”的敲门声。
　　边霖走过去警惕地问：“谁？”
　　没有人应答，但敲门声很快又响起来，边霖没动，那声音很快变得急促起来。
　　边霖把门打开，门外站着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只见他皮肤白晳，五官清秀，顶着一头半长的短发，目测最多不超过25岁。
　　没等边霖询问，男孩子已经挤开他闯进房间里，陈杨看到来人，蓦地从床上坐起来。
　　边霖回头走过去，男孩子僵硬地站在陈杨面前，以一种不善的声音对他说：“你什么意思？”
　　陈杨看了边霖一眼，站起来对男孩说：“你怎么来了？”
　　男孩冷冷看了边霖一眼转过头去，漂亮的明眸怒视陈杨，大声喊道：“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要问你什么意思！”
　　“他是谁？”他说完，忽然手指边霖，发出掷地有声的质问。
　　陈杨看着他，视线慢慢收拢，轻缓地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先走！”
　　“我不走！”男孩眼眶忽然盈满泪水，愤怒地喊：“你告诉我，他是谁？”
　　边霖垂下眼皮，默默靠在电视下面的长条桌边上，这局面他真没想到。
　　陈杨沉默地看看边霖，没作声，一屁股坐到床上。
　　“新欢？”男孩恨恨地说，“这么快，昨晚咱俩在床上你还说，要和我好一辈子。”
　　陈杨喉结滑动没吭声，左右看看，好像想找烟，然而并没有。
　　房间里只开了床头灯，边霖处于最暗的位置，晦沉的光线打在他脸上，让陈杨看不清他的表情。
　　陈杨低头沉思了一会，重新抬起头对男孩说：“我是想对你说的，我有男朋友。”
　　“操！”男孩被陈杨的回答激恼，直接口不择言，“你他妈有对象你还睡我？”
　　他忽然抬头激动地看向边霖，眼泪从脸上滚落下来。男孩指着陈杨对边霖控诉：“就在刚才，半小时之前，你男朋友还和我在一起......我们刚接过吻。”
　　陈杨低头默默坐在床边，修长的小腿好看地露出半条，穿着酒店拖鞋的脚显出几分滑稽。
　　“边霖，”陈扬抬头吸了下鼻子，站起来走到沙发跟前，把衣服拿起来，“我回头再跟你解释。”
　　边霖忽然觉得这戏剧性的一切实在有趣，他仿佛置身事外一样，摆手拒绝：“不用解释了，我先走，你们......自便吧。”
　　他说完，直接朝门走去。陈杨走过来拉他，被男孩子一把抱住：“你别走，你把我当什么了，你说清楚？！”
　　边霖回身把门关上，听到里面传来杂乱的争执声。
　　呵呵，边霖回家脱了鞋子，还是有点想笑。他奇怪自己并不多么悲伤，只是觉得无聊，极度地无聊。边霖走到沙发前，又从抽屉里摸出那包打开的香烟，从中拿出一支点了。
　　放太久，潮了。
　　边霖抽了两口，把烟掐在烟灰缸里，默默走到洗手间开始刷牙。
　　接着是洗脸，等他终于用毛巾把脸手和脖子都清理了一遍，这才慢悠悠折回到卧室，静静趴在床上，把脸埋在臂弯里。
　　林风阳不在，如此放松的夜晚，简直太适合此时的自己。边霖在黑暗中趴了好久，肩膀颤抖了一阵，后来又慢慢恢复平静。
　　他一夜没盖被子，天朦朦亮的时候，起身上厕所，忽然发现家里冷清清的。
　　林风阳一夜未归。
　　这天早上林风阳没回家，直接到边霖的店里找他，人果然在。
　　边霖正坐在柜台里点货，柜面上摆着好几条中华烟，还有一叠天之蓝的纸袋。林风阳走过去，趴在柜台上问：“进货了？”
　　“不是，卖的。”边霖平静地回答，并没有抬头看他。
　　林风阳盯着边霖忙碌的后背看了一会，起身拍拍手说：“我帮你记。”
　　“不用，”边霖的手在纸上沙沙地写，“你回家写作业。”
　　林风阳不动，就在旁边看他忙碌，边霖也不再劝，忙碌了一会抬起头对林风阳说：“我马上去送货，你？”
　　“我看店，”林风阳立刻立正，眼珠黑漆漆地盯着边霖，透着不用言说的欢快。
　　边霖盯着他看了一眼，点点头，出门取车。
　　林风阳帮着打下手，两人没用几趟就把所有的烟酒搬放完毕。
　　边霖坐进驾驶位正准备启动汽车，林风阳忽然打开车门，把一瓶矿泉水放在档位处。
　　边霖低头看看水，目视前方，系好安全带。
　　林风阳看着边霖的车从自己眼皮底下慢慢开远，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他拍拍自己的手，抬头看看刺目的阳光，低头走进店里。
　　边霖一路专心致志地开车，听到手机响也没顾得上看，等送完货重新坐上车，看到陈杨给他发了不少消息，都是关于前一晚事情的解释。
　　边霖把所有内容浏览了一遍，没有回他。扔掉手机继续开车。
　　晚上临关店门，林风阳忽然对边霖说：“晚上出去吃吧，我请你。”
　　边霖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有啊，请你吃饭不行，今天不是赚得多吗？”林风阳快乐地理直气壮。
　　边霖转过脸：“那也应该我请你吧？”
　　“行啊，”林风阳兴致颇高，“我想吃串串香。”
　　边霖抖抖身上的T恤，抬头看看流畅的车流，轻声应道：“OK！”
　　两人到了串串店，发现门外次第坐着几拨人，都是等号的。林风阳找了个空椅子，让边霖坐了，自己去取号，一看前面还有五桌，决定等等。他四下瞅瞅，管服务员要了圣女果和爆米花，又从人堆里拎了个空桌过来，把东西一摆，回身就要走。
　　边霖扬头问：“干嘛去？”林风阳挥挥手没吱声，五分钟后拎了一杯果汁和一个芝士榴莲饼过来。边霖一看口味，鲜榨的青瓜雪梨汁不加糖，顿觉舌根生津，刚要喝，又诧异地看了看说：“怎么就买一杯？”
　　林风阳亲热地说：“我喝不了，分着喝呗。”
　　等两人终于轮到位子刚刚坐稳，林风阳忽然起身朝边霖说：“别动，我去拿串。”
　　边霖一听，刚抬起的屁股就坐下了。随他！
　　林风阳点了个牛油辣锅底，又拿了两大把串串过来，边霖一瞅盘子，基本都是他爱吃的：牛肉、鸭舌、黄喉、竹笋、土豆片......边霖忙了一小天，正饿着呢，也没客气，拿了串就要下锅。
　　“哎，等等，”林风阳说着坐到边霖一侧长椅上，声音轻轻缓缓地说：“我来。”
　　边霖看了他一眼，靠在椅背上。少年清清爽爽地涮串，串不离手，眼不离锅，不溅出一滴油。看看好了，就递给边霖，再看看又熟了，再拿给他，顺便把一摞纸巾放他手边。
　　边霖咳了一声，接过串串吹了口气说：“老幼病残我看我只能占个老了。”
　　林风阳和他飞快地对视一眼，摇摇头笑语：“不是，你占的是幼。”
　　边霖正在咬一块牛肉，听到这话一下子笑出声来，结果不小心咳进去一小片辣椒，咳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林风阳忙放下串串，帮他拿水拍背。
　　“我就说嘛，小朋友吃东西不能贪急，瞧瞧瞧！”林风阳一本正经地调侃。
　　边霖红着脸从眼皮子底下瞥了他一眼，再看看翻滚的红汤，眼睛忽然就有些湿润。
　　林风阳拍着拍着把手放下，在桌子底下握住边霖的手，轻轻握住捏了捏。
　　边霖刚要发声，林风阳忽然又把手又松开，轻声说：“别动，我去拿两碗冰粉来。”
　　两人这晚没事，吃得不急，一边说话一边喝饮料，搞到九点多才开车回家。
　　“唔，好过瘾！”林风阳坐上车拍着自己的小腹叫，“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边霖听了不语，林风阳一下子反应过来，忙补充道：“是串串，串串啊。”
　　边霖打着方向盘，看前方闪烁的灯火，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一段日子，他忙恋爱也好，有意回避也好，确实有点忽略林风阳，有时晚上出去，林风阳就自己在外面随便吃点再回家；早上他有两天没起来，这小子也没说什么，自己闷声不响就出了门。
　　甚至连期中考试成绩他都没有问，因为正好出了那件事。眼下，可都快要期末考了。边霖一路反省自己的粗心和自私，到了家却并没有对林风阳表示任何歉意，只是在临睡前亲自把牛奶送到他的房间。
　　“早点睡！”边霖都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为林风阳拿牛奶，现在都是他自己取。
　　他说完就离开林风阳的房间，临走还帮他把床上的凉席正了正位置。
　　林风阳坐着不动，默默地看着那瓶牛奶，默默地撕开封条，默默地一气喝光。
　　边霖离开一分钟，林风阳开始想他，就像这一个晚上根本没有见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