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50、心不静

　　七月，S市到了一年最热的时候。入夜，林风阳坐在房间穿着背心短裤预习功课，把空调开到23度还是觉得热。
　　边霖过来给他送牛奶，一进房间冷气瞬间把他包围。边霖放下牛奶摸摸身上的鸡皮疙瘩，打开衣柜，拿出一件格子衬衫，走到林风阳身后说：“穿上。”
　　林风阳回头一看，吃了一惊，抬头看着边霖说：“不是吧？”
　　“穿上，”边霖抬头用下巴示意空调，“这么对着吹，迟早吹出病来。”
　　“不是，我真热，”林风阳超级无奈，眼神满是央求，“能不能不穿啊？”
　　边霖没搭话，把林风阳手里的笔一丢，直接抓住他的胳膊往衣袖里套，套完一边又套另一边。
　　林风阳是少年那种颀长而瘦的身材，然而并不单薄，光滑的皮肤下是劲实的肌肉，锁骨分明，胳膊被太阳晒成面包色，暴凸的青筋显出青春与活力。
　　在空调房呆了这么久，胳膊抓在手里居然是热的。“行了，”边霖垂下眼眸，把衬衫两个前襟往中间一拉，准备离开。
　　“别！”林风阳忽然拽住边霖的T恤，“我这样太热了怎么办？”
　　“忍着。”
　　林风阳实在无语，长了一身小肉肉的边霖看起来怎么就那么仙，那么凉快？
　　边霖看他慢吞吞地拾起笔，无奈盯着练习卷，差点笑出声来：“你不是热，你是心不静。”
　　林风阳挑眉睁大眼睛看着他，脸皮开始泛红，人梗在座位上说不出话来。
　　边霖一走，林风阳在椅子上发了好一阵子呆，边霖说他心不静，那他自己呢？就完全心如止水，波澜不兴吗？
　　应该是了吧，否则又怎么会说这样的话。想到这个，林风阳内心又躁动失落起来。
　　林风阳原以为，只要边霖没有别人，就这样守着他自己也可以很开心很满足，事实是尝过上等珍馐的滋味，就没办法再忍受佳肴在自己面前摆着吃不到嘴。
　　想每时每刻看见他，想靠近他把他拥在怀里，聆听他的心跳，感受他和自己一样炽烈的渴望，而不是长辈与晚辈之间疏远而平淡的社交往来。
　　林风阳盯着卷子又做了几道题，终于烦闷地看不下去，干脆起身打开房门。期待的场景并没有出现，客厅里空荡荡的，边霖在自己的房间里。
　　林风阳站在黑暗中琢磨了一会，轻轻走到边霖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进来！”边霖声音清脆，看样子并没有睡，林风阳心中暗喜，这就不算打扰了吧。
　　“有烟吗？”林风阳看着边霖，问得特别轻柔。
　　边霖也穿着背心，可并没有开空调，床头桌子上摆了一架小风扇，正送出温凉的小风，把边霖的背心吹得忽闪忽闪。林风阳目光窒在他的身上，一动不动。
　　边霖看了看林风阳，把腿上的被子又往身上拉拉，沉默了一会说：“一定要抽吗？”
　　“嗯。”
　　“客厅抽屉里，”边霖声音平静，“别抽太多。”
　　林风阳扭头离开，把门拉上。
　　他拿了烟坐在阳台小凳上，点上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吐烟的同时深深呼了一口长气。
　　长夜寂寂，内心就更空落了。林风阳垂下睫毛，把地上的烟灰缸摆到方便的位置，顺手掸了下烟灰。
　　他摆弄着烟盒，发现还是那天自己给边霖的那盒荷花，可是烟的数量不对，少了好多根。
　　林风阳坐在凳子上盯着烟，翻开覆去地看，又数了数剩下的支数，咽了口唾沫。他听得见自己的呼吸，也感受得到轰轰的心跳。
　　边霖有心事，可到底为那个陈杨还是为谁？
　　林风阳很听话，只抽了一根就回了房间。他疑虑重重无心再做题，索性拿了本书倚在床上，开了台灯看。
　　没几分钟，又起身打开衣柜门，从最下一个抽屉的盒子里拿出一条内裤。
　　是一条绛紫色的男士高叉纯棉三角内裤，边霖的。
　　他偷了有一段时间了，但是不敢摆在柜子里，怕边霖翻到。边霖晒衣服喜欢放在阳光下暴晒，丢个把内裤袜子，还以为被风吹跑了，也不在意。
　　林风阳盯着内裤喘着粗气，几秒钟后，把内裤穿在了自己的身上。
　　终于感觉舒服了几分，林风阳趴在床上，灯一关，把自己沉入冥想的世界中。
　　第二天晚上，一样的时间，他偷偷溜出房间，找到放在客厅里的烟，迫不及待地数起来，一二三......六根，果然，又少了一根。
　　也只少了一根。
　　林风阳咬着嘴唇琢磨，脑海中幻化出边霖独自在阳台抽烟的情景。
　　他是需要呵护和体贴的，他显然不够开心，虽然外表看不出来。单身得太久了，要有一个温存的人陪伴他，爱他，他没有任何理由拒绝自己。
　　林风阳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腿，又瞄了眼自己的裤｜裆，拿出一支烟点上。璨亮的火苗一闪，一秒钟后又灭了，黑暗中有轻柔的烟雾飘起，把少年的面容衬得越发寂寥。
　　他默默地吸烟，默默地想着心事，抬眼望去，边霖的房门紧紧闭着，无从知道里面的主人是否开心，是否安睡。
　　不是不敢过去，而是怕自己压不住沸腾的思念，再次做出出格的举动。
　　林风阳一入夜就分外郁闷，白天很忙碌倒不会这么胡思乱想，可当那个人近在咫尺，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失控并控制，简直轻而易举，但是得不到边霖的心，又有什么意义。
　　林风阳抽完一根烟，趿着拖鞋回房间，他低头默默地做题，过了一刻钟，忽然拉开椅子走到床边，掀开枕头又撕开薄被，空空如也。
　　林风阳懊恼地皱起眉头，一句话说不出来。
　　他昨晚换下来的内裤，没有了。
　　边霖此前从来没有给他洗过内裤，似乎两人签了一条隐形的协约，林风阳的衣裤，边霖会主动拿到洗衣机里帮他洗，包括床上用品，但是内裤，林风阳从来都是自己在洗澡的时候顺手搓掉，自己挂起来。最多边霖帮他收收，这都很少。
　　林风阳一想到自己穿过的内裤过了边霖的手，脸色就又白了一分。
　　他重新出门，走到阳台上一看，衣架上稳稳挂着的那条黑色三角内裤，可不就是他的。
　　林风阳做贼心虚地左右瞧瞧，趁边霖不在把内裤“哗”地拽下来，急走拿回自己房间，顺手把门一关。
　　太尴尬了，他回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在上面留下些什么不好的东西，可无论有没有，终归有点“难受”。
　　他的脑海中假想各种边霖帮他搓洗内裤时的心理活动，心中郁闷地想叫。
　　边霖第二天再见到他，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最近他的伙食又好了起来，这也叫林风阳多了几分安慰，至少这事说明，边霖的心渐渐回归了。
　　当然，他继续偷窥香烟的数量，每天都有少，有时是一根，有时是两根。林风阳已经不敢抽了。
　　期末考试如期而至，这天一大早，边霖就起来给他准备早餐，和往常不同的是，边霖把早餐准备好没有立刻回房间补觉，而是和他一起吃。吃完了饭，还走到门口送他上学。
　　林风阳愕然地看他，心情却十分愉快。
　　“好好考啊，”边霖笑着说，又帮林风阳把卷边的衣摆捋平。
　　“一定！”林风阳凝神盯着边霖，忽然上前一步，把他虚抱在怀里，贴着他耳朵说：“我考好有没有奖励？”
　　“可以有。”边霖正色道。
　　林风阳立刻抿嘴笑了，低头推开房门又转过身子来，开心地说：“让我好好想想要点什么。”
　　边霖听到少年轻快的脚步离开，把门轻轻带上，靠在上面发了会呆。
　　考完试，林风阳也快要走了吧？
　　两天紧张的考试结束之后，所有人都暂时松了口气。释然约林风阳出去放松，被林风阳给推了。如释重负、瞬间获得解放的快乐，他只想跟边霖分享。
　　边霖这天特意早早回家，因为林风阳也比平时更早一些。边霖不仅做了许多好吃的，还给林风阳买了甜品大满贯冰在冰箱里。
　　两人吃完了饭，边霖去厨房刷洗，林风阳磨磨蹭蹭不肯回屋，打开电视胡看一通，又心神不定地走过去要帮忙。
　　“弄好了，”边霖抹大理石台面，摆摆弄弄，头也不抬。
　　林风阳咳了一声，顿了顿问：“一会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边霖声音平静。
　　“不干什么干什么？”林风阳不甘心地追问。
　　边霖抬头想想说：“玩玩手机，电视也没什么好看的。”
　　“唔，”林风阳失望地踅回客厅。
　　果然，边霖弄好就回房间了，看他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理都没有理他。
　　林风阳心里在呐喊：“喂，能不能重视一下我！我考完试了，解放了，有时间了......边叔叔您能别那么冷漠吗？！”
　　然而没用，这晚林风阳在客厅足足呆了三个多小时，边霖愣是一个人闷在房间里面都没露一次。
　　他不要上厕所的吗？林风阳绝望地想。他故意到厨房取东西吃，把步子踢得贼响，又使劲开关自己的房门。
　　边霖仿佛不在家，无声无息，完全不受他的影响。
　　林风阳看完一场完整的足球比赛，终于失去了耐心，闷闷地回房倒下，意识到自己的魅力实在是太薄弱。
　　他泄了一身的热情，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毫无困意。
　　手机里五人小群正聊得热火朝天，对题，商量去哪玩，讨论林风阳死哪去了，以及暑假的打算，看起来倒不像是深夜。上学时天天喊困果然都是夸张，这会个个精神百倍。
　　林风阳悄无声息地潜水，没有任何加入的欲望。他在床上辗转了几个来回，打算坐起来到客厅去抽一支烟。
　　不然这无处可以排遣的相思真的会让他彻夜难眠。
　　咦？有声音，林风阳竖起耳朵，心跳忽然快了半拍。
　　是边霖，但是他并不是去上厕所。
　　林风阳坐起来继续谛听，整个神经系统都亢奋起来。没错，客厅传来细碎的响动，极轻，旋即又归于宁静。
　　好了，现在已经可以判断边霖就在客厅。
　　林风阳只犹豫了不到半分钟，就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边霖正坐在阳台上抽烟，看到林风阳走出来默声不语，林风阳回身把一室光明挡在门里，轻声朝边霖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