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47、看电影

　　三中虽说以精湛教学水平和傲人的高考录取率闻名省内外，整体教学安排倒高扬素质教育大旗，热衷举办各类型学习活动。高一学生课业负担不重，活动安排也最多。
　　六月校团委为激发学生阅读兴趣，全面提升学生的审美情趣和人文底蕴，举办系列读书观影活动，包括在一个月内阅读3本名著，背诵30首古诗词，观赏4部名著改编电影。
　　林风阳和李度释然相约放学去书店买书，林风阳挑了《巴黎圣母院》《老人与海》与《鲁滨逊漂流记》，他在挑书的过程中，被一本书的封面吸引：深浅紫色与蓝色的色块交杂，抽象画风格，极富视觉冲击力，林风阳扫了一眼书名，《死于威尼斯》，作者是德国作家托马斯·曼。他翻了两页，把书放在所有书的最底层。
　　释然挑了《罗密欧与朱丽叶》和《傲慢与偏见》，李度见状捂嘴偷笑，跟林风阳说悄悄话。释然不爽，拍了李度一巴掌，不以为然地晃着封面说：“看到没，世界名著必读经典，笑个鬼。”
　　李度笑得越发灿烂：“释然，我好心提醒你，周末读书会还要分享阅读心得。”
　　释然不以为然，走过去看林风阳挑的什么书，被林风阳死死挡住第四本，余光瞥到“死于威”三个字。
　　六月一天天过去，天气燥热，树叶变得愈发葱郁，林风阳对边霖的爱恋也与日俱增。
　　他每天都能看到边霖，却无法靠近。虽说林涛婚礼过后，两个人都努力维持一种和谐共处的局面，但很多东西还是不动声色地改变了。边霖不再像以前一样和他有肢体接触，让他帮忙做事，即使他偶尔试图靠近，边霖也会不着痕迹躲开，对话也比以前少了很多。
　　林风阳一想到陈杨那张脸，就发自肺腑地讨厌，然而没什么意义，他知道边霖最近和这男的打得火热，硬碰硬只会招致边霖的不满，更加认为他不懂事，把他冷拒于千里之外。
　　他秘密执行自己的计划，因为时间有限，进展不算很快。
　　陈杨自打知道边霖家有个爱管事的老妈，再也不提去他家的事，但也从来没邀边霖去他的住所，两人偶尔出来会面，基本就是吃饭，有时坐车里聊聊天，边霖发现陈杨对开房的事也只字不提了。
　　这场恋爱谈得不咸不淡，边霖倒是满意，他本来就不喜欢发展太快，陈杨这边一老实，他的情绪倒被挑高了。
　　每天忙完林风阳晚餐，边霖就一心一意打开微信和陈杨聊天，当然他从不当林风阳面语音，怕林风阳听见影响学习。客厅现在是兵家不争之地，边霖忙完就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林风阳也是，每天躲房间里关自己紧闭。
　　倒也相安无事。
　　边霖不说话归不说话，对林风阳还是很关心。趁林风阳不在家，他在房间里为他准备各种降暑的东西，有时是冰镇瓜果，有时是鲜榨果汁，后来天太热了，就给他床上铺了应季的凉席和竹枕，换了单拖鞋。床单、衣服经常帮他换洗，床铺铺得整整齐齐，林风阳每天洗完澡躺在上面清爽惬意，对学习环境非常满意。
　　还有一天林风阳回到家，发现桌面上多了一个便携式充电小风扇，蛋黄色调的扇叶旋转起来就像个徐徐奉送凉风的小太阳，林风阳每天上放学带着，奉为至宝，谁也不给用。
　　他也想给边霖买个礼物，可没想好买什么。林风阳对自己用的东西都挑剔，边霖的更不需说，既要实用又要有心，哪那么好挑呢。
　　天气愈发热起来，一到晚上，小区里就传来聒噪的蛙叫，掺着蝉鸣和溽热的风，把人心搅得没处安放。
　　这天林风阳放学写完作业，破天荒没出去跑步，磨磨蹭蹭走到边霖房间门口，敲了几下门。婚礼之后，他再也没有随便出入过边霖房间。
　　边霖正躺在床上和陈杨聊天，一听门响，连忙坐起来把手机掖在枕头底下。
　　“进来！”边霖说话间，低头瞅了瞅自己的睡衣领子。
　　林风阳从门口挤进大半个脑袋瓜：“能求你个事吗？”
　　边霖翻了个白眼，瞟着林风阳说：“别搞得这么外道，有话直说。”
　　林风阳走进来，眨眨眼睛说：“学校要求我们这个月看几部名著改编的电影。”
　　“嗯，挺好的呀，”边霖回道，“你看啊。”
　　“我笔记本电脑坏了。”
　　“不是还有Pad吗？”边霖好心提醒。
　　“Pad没电了，而且电影资源特别不好找，是存在U盘里的。”林风阳说得有理有据，颇显为难。
　　边霖和他好久没说这么多话了，思维一时有点迟滞，等回过神来终于弄懂了这里的弯弯绕。
　　他心里叹了口气，语气有点无奈：“那就在这看好了。”
　　林风阳紧抿的嘴唇露出整洁的牙齿，看着边霖，心里乐开了花。强吻事件之后，这还是第一次他可以和边霖共处一室。
　　边霖盘腿把身上的薄被折起来放在床边，说：“我电脑没密码，你自己弄。”
　　“边叔叔，你陪我一起看？”林风阳坐在电脑椅上，回头看向边霖，满含期待的双眼晶亮饱满，令人不忍拒绝。
　　“看啊，”边霖下床，没一会取了半个西瓜过来，上面还插着两个勺子。
　　林风阳三下两下把片子调出来，靠着转椅将身子斜向一边。边霖将西瓜摆在两人中间的桌上，坐在床头上陪他一起看。
　　上世纪欧洲电影加了滤镜一般的昏黄画面伴着沉郁的钢琴配乐呈现出来，故事节奏不算很快，但边霖可以接受，因为男主角的演技实在上乘。
　　他最初看片名《魂断威尼斯》还以为是类似《尼罗河惨案》的那种悬疑片，一边看一边舀西瓜吃，随着少年男主角的现身，他通过老年男主角的眼神意识到了什么，然而想不看也晚了。
　　林风阳一边看一边观察边霖的反应，这电影他也只是看过原著，想不到电影作了不少改动，但是浑厚的文艺气息和对艺术家精神世界的描绘非常尊重原著，这让他放了心。而且马勒的音乐仿佛会说话，让片子表现出的内敛情感有了深刻的外向表达。
　　故事在一种冷峻的基调中进行，从环境到人物，再到故事主题，全部充满了悲剧化的情调。两人看完130分钟的电影，已经接近午夜，边霖觉得自己被洗了脑，不仅不困，头脑中还涌现出很多想法，对电影的感悟，还有对生活的。
　　林风阳直到电影字幕放完，才意犹未尽地把U盘拔掉。他起身抻抻腰，又捏了捏自己的长腿。边霖早知道他坐姿别扭，可电影实在精彩，林风阳又看得入迷，他也就没打扰他。
　　林风阳关了电脑站定，双眼闪闪发亮，丝毫没有困意。边霖笑着问他：“别告诉我，这是你们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
　　“是也不是，超纲了，”林风阳背靠书桌不太想走。他盯着边霖说：“你喜欢吗？”
　　边霖看看桌上的西瓜，抱过盘子舀了一勺，抬手问：“渴吗？吃不吃西瓜？”
　　林风阳有点失望，盯着西瓜懊恼地看了一眼。
　　边霖将西瓜一个球一个球地转出来，磕掉子：“我想知道你能不能看懂？”
　　“能！”林风阳干脆地说。
　　边霖笑得更开：“我看不太懂，来，吃西瓜。”
　　林风阳叹了口气，坐下来舀西瓜吃。
　　“吃这个。”边霖把里面更冰爽的红瓤部分拨给林风阳。
　　林风阳盯着边霖忙碌的手，把勺子一插，郁闷地说：“你到底有没有看？”
　　“我看了，”边霖恢复严肃神色，“主题应该是对青春与美的追寻吧，以及......对年华流逝、生死宿命的无力感？”
　　林风阳看了边霖一眼，抿住嘴没说话。
　　“说得不对，高材生多指教。”边霖耸肩，专注挑西瓜子——只剩白的了。
　　“其实，我很羡慕那个男主角。”
　　“老的还是小的？应该是小的，老的后来死了。”边霖抬头确认。
　　林风阳盯着他，两人近距离对视，眼神有几秒钟的交流。林风阳贪婪地看着边霖，有千言万语倒不出口。
　　他当然羡慕那个小的，因为影片中的作曲家对他一见钟情，爱慕他，靠近他，甚至为了他无顾生死。这种爱世间存在，可边霖到底懂不懂？
　　房间里非常安静，边霖看着他，眼神恢复纯粹，林风阳闭了下眼，内心说不出的失望。生活与影片是倒置的，他最理解的反而是电影中那位年近五旬的作曲家，他的欣喜与庆幸，失落与焦灼，他全部的牵念与绝望，林风阳都懂。
　　可边霖......边霖就像电影中那位美少年，无知无觉地欢乐，沉静却并不忧伤。
　　“边霖，”林风阳一瞬间感情决堤，“其实爱情与年龄无关，和性别、身份都无关。”
　　边霖眼神闪动，低头皱紧眉头，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正色地对林风阳说：“没错，但是电影中他们也没有在一起。”
　　“他们的精神在一起了！”林风阳目光失落，却流露出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错！”边霖回得很快，他看了林风阳一眼，把西瓜往他面前一放，说：“快吃，吃完立刻给我睡！觉！去！不早了。”
　　林风阳喘着粗气，起身拿起U盘，一声不响地离开。几秒钟后，边霖听到重重的关门声。
　　边霖盯着半个西瓜，悠长地叹了口气。
　　期末考试在即，林风阳一天比一天忙，有时根本不回家吃晚饭，只说在学校复习。这中间陈杨和边霖只见了两次面。两人自打那次有过暧昧，之后倒保持了几分距离，边霖心里有愧，见陈杨不主动，以为他是介意自己放鸽子才故意疏远，心里倒是起了点心思，于是在某一天隐晦地提起。
　　“你想和我开房吗？”陈杨笑得极暧昧，语气似近犹远。
　　边霖看着他，觉得有些摸不透，可似乎又没什么不对。他最近情绪消沉，也不知为什么，很想释放一些东西，想寻个出口，想改变现时不着边际的状态。
　　“我想，”边霖主动抓起陈杨的手，语气急迫，“就去珍珠酒店，好吗？”
　　陈杨看着他，垂眼道：“主子终于开恩了，真是不容易。”
　　“有吗？”边霖笑，“我早想了好吧。”
　　陈杨没吭声，反手把边霖的手握住，用力捏了捏。
　　时间约在七月初的某个星期六晚上，这天林涛提前打了招呼，让林风阳过去吃饭，林风阳也答应了。
　　“你小叔说留你在他家住一晚。”边霖在前一天确认。
　　“没错，”林风阳说，“我好久没过去了，小婶说给我做小龙虾。”
　　“嗯，”边霖点点头，把心放在了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