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35、相思苦

　　林风阳到底还是跟着林松回了老家，当然他没带心。
　　平素和边霖天天相处，林风阳就算呆在自己房间学习，心也是定的。可这会儿，当他坐在林松的豪华大奔里，望着窗外枯燥单调、几乎一成不变的原野从眼前掠过，心里却觉得空落落的。他离边霖越来越远了，再见至少还要等整整25天。
　　一想到这个，林风阳彻底没了魂，回家即能见到至亲长辈的欢喜心情也被这煎熬的心境冲淡了。
　　将来才不要考外地大学，就在S市上。林风阳闷闷地寻思，谁说都不好使。还出国？打死都不出！谁爱出谁出吧。
　　“阳阳”，林松回头看着儿子，“你有半年没回家了，你奶奶天天念叨你，今早还打电话，问你什么时候到？“
　　林松打量着面前的心肝宝贝，头发蓬松亮泽，睫毛浓密，鼻梁高挺，嘴唇抿得极紧，穿的黑色羽绒服拉链扯到胸口，露出里面纯白色的卫衣，细高挑的身材，不羁的坐姿，怎么看怎么青春无敌，颜值爆表。
　　到底是自家的孩子，看着难免自带滤镜。彼时，林风阳正目光无神，没精打彩地坐在后排，看也不看他，答就更懒得答了。
　　林松心头抽紧，偏不甘心，又问：“在边霖家，你没受什么委屈吧？“
　　林风阳终于捺不住脾气，扬脸现出一个不屑的表情，责怪道：“你把我送到他家，你还怀疑人家对我不好？“
　　看儿子终于回复自己，林松嘴角现出笑意：“关心你才问。“
　　林风阳将目光调向窗外，脸又郁成一张扑克牌：“我用不着你关心。边叔叔他对我很好。“
　　很好很好很好……好到勾走了我的心。
　　林松听了这话，彻底放了心，宽容地笑笑，转过头去和司机聊天。
　　这一路林松电话不停，林风阳懒得听，觉得十分无所谓。就算有那个狐狸精，他心里也不在意，他爸对他的意义，早没那么重要。
　　“哎哟，阳阳，你怎么才回来？“林风阳刚进别墅门，就看见奶奶、阿姨迎出来，还有他爸爸的一个属下。
　　“阳阳，这个子可真没少长。“那个跟班男恭维着，一脸赞赏。
　　林松和司机进门，张罗着从车里拿年货。林风阳奶奶嘘寒问暖，又是摸头又是拉手，给林风阳搞得有点拘谨。
　　“奶奶，还把我当小孩子呢？“
　　“你可不小嘛，你还未成年呢！“奶奶看着大孙子，忽然有些悲伤，吸了下鼻子。
　　林风阳就不想看到这一幕，忙推脱坐车累了，要回自己房间睡觉。就这么地从大家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小涛和秦姗明天到家。“林风阳上楼时听到这么一句话，”俩人元旦时把证领了。“
　　林风阳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熟悉的一切，似乎回到自己的初中时代，一心一意地学习，没有别的念头，不是特别阳光，但也不忧伤，直到发生那件大事，一切都变了颜色。
　　他不愿意顺着这个念头继续想，拿起手机想要不要给边霖发个消息。可两人分别时，边霖明显有些抗拒他，林风阳怕自己招人烦，让边霖觉得腻歪。
　　真是左右为难，可林风阳满脑子就这么一个人，他犹豫再三，还是发了一条：“边叔叔，我到家了。“
　　没有回音，林风阳等了十来分钟，微信里一片空白。他看到五人小群里聊得很嗨皮，也看到释然单独给他发了消息，可他连点开都没欲望。他一心一意等边霖的回复，把自己等睡着了。
　　醒来时，正赶上吃午饭，林风阳隐约听到楼下有人喊，这才寂寞地拿起手机看，边霖回他了：“好好陪家人。“
　　再无其他。
　　林风阳坐起来，醒了会神，觉得自己这个假期，最好都不要联系边霖了。
　　阿姨做了很多菜，都是他平日爱吃的。可他无端觉得没滋味，不是很有胃口。
　　“阳阳，在外地读书辛苦哟，来，多吃点！“奶奶心疼大孙子，一双筷子都在为他服务。
　　辛苦？怎么会？
　　林风阳吃完饭，跟奶奶说了会话。
　　“奶奶，我想去看看外婆。“林风阳说。
　　他说这话的意思不是请示，而是知会。孙子一片孝心，奶奶自然不会阻拦。林风阳也没跟林松打招呼，就往门口走。
　　“那几箱东西你拿着，你外婆爱吃车厘子，“林松扭过头来，”除了水果，还有大闸蟹和补品。“
　　“小刘呢，你送他过去。“
　　林风阳静默地穿鞋，没作反驳。这天他没有回家，在外婆家留了宿。原因很简单，老人哭得厉害，需要陪伴。
　　说起来也怪不得她伤心，林松好歹还有个弟弟，曾忆桐是独生女。林风阳帮外婆擦眼泪，心里面不禁又恨起自己的爹，太不是东西了，负心汉，一辈子也不想理他。
　　这晚，林风阳躺在妈妈的床上，看着对面墙上挂着的自己和母亲的合照，曾忆桐笑得十分灿烂，自己的眼睛也弯成了月牙。已经很久没这么开怀了，所有快乐的岁月都被定格在照片里，而现实只留下一腔无望的相思。
　　林风阳的眼泪沿着太阳穴淌到枕头上，洇湿了一片。他这一住就没再走，直到过年，中间林松差人给他送了几件衣服过来。
　　林风阳是打定主意陪外婆过年的，可三十一大早，外婆就到他房间打招呼：“阳阳，今天过年回家陪你爸去。”
　　“必须回去，你陪外婆这么些天，外婆知足了。”
　　林风阳一向听话，也明白老人的心意，就这样又回了自己家。
　　所谓家，那意味着最浓最真的亲情，最念念不忘的舒适自在感觉，而现在，这个家对林风阳算是可有可无了，见到奶奶，了了一桩心事，年不年的，真没什么过头。
　　还不如……还不如回S市。
　　他是在人声鼎沸的年夜饭桌上想到这一桩事的。这主意一上头，就像在刚刷的油漆地上踩了一脚，抹不掉了。
　　全家都在讨论小叔的婚礼，只有他在想小叔的那位好朋友。
　　“小叔，我边叔叔一个人过年？”
　　“哪能啊，他有妈呢，他和他妈过。”林涛兴致特高，看林风阳问起边霖，忍不住显摆自己内幕多，“你边叔叔呀，他过年可忙了。”
　　林风阳心头一动，忍不住问：“忙什么？他过年不是放假吗？”
　　林涛哈哈大笑：“可不是嘛，放假还不忙点重要紧急的事，相个亲啊，是吧？”
　　林风阳看着小叔一向亲切的脸，忽然觉得有点烦躁。他相什么亲，他不是喜欢男的吗？林风阳暗想。
　　除非小叔指的是和男的约会？
　　想到这里，林风阳立刻魂不守舍起来，操千曲过去了，那是没指望的，成家了，这万一边霖再遇到个单身的看对了眼，那可真没他什么事了。
　　林风阳着急了，简直一刻不想在家呆，恨不能长出一对翅膀，立刻就飞到边霖家里。
　　年总是要过的，大年初三他奶奶生日，离不开；大年初四林松约了秦姗父母吃饭，他也不好走。想来想去，最早也得初五才能离开。
　　那就初五，一天也不多呆。林风阳一下定决心，觉得自己周身都轻松了，度日也如年了。
　　午夜新年钟声敲响，他给边霖发了条拜年的信息：“边叔叔，新年快乐！”
　　边霖估计正在抢红包，回得倒很快：“新年快乐，小阳子，想我了没？”
　　“想啊，你呢？”
　　“我也想呀，你不在没人陪我说话。”
　　林风阳盯着手机，脸颊红通通，笑得合不拢嘴。
　　“谁呀？”林涛走过来要瞄他的手机屏，林风阳忙把手机揣进兜里，装模作样地搛起一块排骨。
　　够了，一句足矣。本来就算边霖不理他，他也决计提早回去，现在等到这样一句话，林风阳觉得自己所有的荒唐念头在此刻都有了合适的理由。
　　他想我，我也想他，那我就去见他，让他开心，我自己也开心。
　　林风阳不去想边霖那句话是不只是句场面上的安慰话，他愿意相信那是真的，虽然想有很多种，但无论哪一种，只要是边霖对他，他就满足。
　　林风阳不会把事情搞复杂化，甚至有时有一点点喜欢欺骗自己。在他眼中，生活很简单，学习，长大，爱一个人。
　　一生一世，要求不多。
　　大年初四吃完晚饭，林风阳就有些蠢蠢欲动，可他到底还有理智，知道自己这大晚上的离开，会在林家掀起多大的波澜，为了筹划这样一桩听起来过分，真做出来更过分的事，他提前做了一些准备。
　　包括和家里人说，想和同学出去旅游；包括提前打点行装，以免延误行程；包括趁有空的时候去看外婆，陪奶奶说话。
　　该做的都做了，走得才心安。林风阳不觉得自己做错什么，他要陪的人都陪到了，也就完了。他爸，无所谓呀，他不缺人陪。
　　林风阳提前三天就联系了一辆回S市的顺风车，时间是晚饭后。他本想早上走，确实已经归心似箭，不愿多等一秒。可人家是提前定好的行程，林风阳想想还是算了，让边霖睡个好觉。毕竟他在那儿，边霖每天都要起大早给他做饭。
　　这一想，又戳到了他的心窝里。边霖独自在厨房忙碌的身影浮现在眼前，林风阳心软得一踏。
　　因为借口冠冕堂皇，林风阳走得也是风风光光，带了拉杆箱，还有不少好吃的。
　　“回来呆不了几天，又得回S市了。”奶奶看着他，一脸不舍，还没亲热够呢，小孩又要走。这男孩子倒底不比女孩子，心就是野，大过年的非要出去玩。
　　奶奶在一旁叹气，林风阳不忍心骗她，干脆另找借口：“奶奶，我会常回来的，这回您可别盼着，我可能玩一圈直接回学校，新学期课程还挺紧的。”
　　祖孙俩说着悄悄话，林松走过来送儿子。
　　林风阳这会心情不错，抬眼看了看自己老子，轻声说：“我走了。”
　　林松拍拍林风阳的肩膀，穿了外套把儿子送上车。
　　这顺风车司机人挺随和，话特多，一路和林风阳攀谈。林风阳心情爽绝，也多说了几句。他其实更想静静地体味思念的滋味，甚至还有更深一层的幻想，边霖想他的心情是怎样的。
　　等林风阳走进小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小区里人不多，天冷，都猫家里过年呢。
　　这天是大年初五，林风阳下了车，推着拉杆箱，抬头看到边霖家的位置亮着灯，他顿时觉得心情愉悦，迈开大步兴冲冲朝单元门走去。
　　边霖，我回来了！你一定想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