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34、有点烦

　　话筒里传来林松低沉而略显急迫的声音：“边霖，阳阳在你家吗？”
　　边霖迅速抬头看了眼林风阳，脸色发红，一时语塞。他不想说谎，可这大半夜的，林风阳回他这来了，他怎么解释呢？
　　“他在！”边霖吐出两个字，回得虽慢却很干脆。
　　林松在话筒里沉默，其实不过两秒钟，边霖的脸却红得更厉害了。
　　“你让他接电话。”
　　“好！”
　　边霖尴尬地把手机递给林风阳，心里忐忑，不知道林风阳会怎么说。
　　林风阳倒很坦然，拿着电话，一脸平静：“我回边叔叔家取身份证。”
　　“身份证？”林松的质疑声清晰从话筒传出，“取什么身份证，你又不买车票......”
　　林松话没说完，林风阳已经把电话挂了，手机潇洒地递给边霖，嘴角浮着一丝极温柔的笑。
　　靠~边霖懊恼地拨号，食指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松哥......”边霖陪着笑，像林松能看见似的，“没事，孩子平时不管这些东西，都是放我这。”
　　“明天啊，明早我就送他过去。”
　　边霖抬头，看到一张促狭而快意的脸，年轻而肆意，一点不担心不后悔，更不害怕。
　　“您睡吧！不早了......哎哎，放心好了！”边霖挂断电话，把手机一摔。捧脸坐在被里，不开森的样子。
　　“怎么了啊？”林风阳靠近，再靠近，脸快贴上边霖的，眼珠游动，“我爸说你了？”
　　边霖发愣，默了一会，摇摇头。
　　林风阳索性坐在床头，两人都不说话。
　　本来心情特别好，这会边霖仿佛跑完步褪了汗，觉得周身的热气都散了。他看林风阳不说话，就无可奈何地开了口：“不能这样，你爸多担心啊，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风阳不语，低头闷坐，盯着自己脚尖，他连拖鞋都没穿。
　　边霖郁闷，彻底冷静下来：“你真不能这么任性，那毕竟是你爸。你不知道他多担心......”
　　林风阳听到这里，猛地抬头看向边霖，目光灼灼有些温烈：“边叔叔，我回来不是要和你讨论我爸的。”
　　边霖愣住，林风阳继续说：“他是死是活和我没关系。”
　　边霖苦笑，摇摇头，哼道：“你太不懂事了，你这话要让你爸听到，他得伤心死。”
　　林风阳咬唇强忍，眼神锐利，松驰的手掌慢慢攥紧，捏出响声。
　　边霖不太能理解林风阳对父亲的恨意，虽然他知道林松有错，可至于吗？毕竟林风阳他妈自杀并不是谁逼迫的。
　　悲伤能理解，可执拗过头就未免太狠，那毕竟是把他从小养大的人。边霖心里暗想，现在的00后都这么自我的吗？还有什么可以打动他？
　　平日边霖并不是什么话多的人，这会看林风阳对父亲如此冷漠，心里也“兔死狐悲”，觉得一切都很没劲。加上半夜未眠，人非常困乏，于是情绪就提不起来，也没客气，就淡淡下了逐客令：“不早了，你去睡吧，明早我送你去酒店。”
　　林风阳低头不动，边霖看着他，眼中有暗示，林风阳视若无睹。边霖心里有点郁，就直接说：“我要睡了。”
　　林风阳依然不动。
　　边霖有时不能理解林风阳，大多时候他是成熟冷静的，可某些时刻，他倔强得离谱，让人无法理喻。
　　太任性！都是惯的，边霖心想，还一点不知道过日子有多艰难。
　　“你去睡觉啊！”边霖抬高声调，忽然有点伤。这小子连自己的话都不听了。他不愿往深想，可又无法控制自己的念头：毕竟不是有血缘的亲戚，所以好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情感，因一点小龃龉，说没就没，完全抗不住现实打击。
　　林风阳站起来，平平静静地盯着边霖，足足盯了半分钟，把边霖看得心毛毛的，忽然莫名慌神。
　　“你这么讨厌我，”林风阳一字一句，“那我走好了。”
　　边霖清清楚楚接收到这句话，未及回复，便见林风阳转身离开自己房间，随即客厅传来响动，人出去了。
　　我~操！
　　边霖气得想跳楼，他抓起手机，迅速套上棉睡衣，也顾不上别的，冲到客厅抓起鞋柜上的钥匙，就冲了出去。
　　电梯已经下去了，只得再等。边霖抱臂叹气。
　　一年最冷最冷的时节，边霖出门就被风打透了，天知道他里面只穿了小背心和内裤。
　　林风阳清瘦的背影在幽深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孤高、无助，他昂首挺胸，脚步却好像深一脚浅一脚踩在雪里。
　　“小阳子，”边霖跑过去，一把拽住少年。
　　林风阳不再走，也没回头。
　　边霖没废话：“跟我回家。”
　　“我不去！”林风阳没动，声音不算大，但是挺坚决。
　　边霖周身打着哆嗦，好悬没喷出一口老血：“祖宗，我叫你祖宗行了吧。”
　　他冻得说话都带着颤音，林风阳这时转过头来，眼皮下垂，看着边霖轻轻说：“你不是烦我吗？那我走好了。”
　　“我......”边霖气结，感觉自己鼻子都快气歪了，“我不烦，不烦，行了吧？”
　　“快跟我回家！”边霖放大音量，冷风呼呼蹿进胸腔，裤脚也嗖嗖往里灌风，从里到外透心凉。
　　“我回来你开心吗？”林风阳依然不动。
　　边霖抬头，看着林风阳，眼泪都要逼出来了，“开心！”
　　“真的？”
　　“嗯”
　　林风阳看着边霖漂亮的黑眸，又崩了几秒钟，终于破功，挽住边霖胳膊：“边叔叔......”
　　边霖没说话，任他拉着往回走，林风阳半路就把胳膊伸出来，将边霖揽在怀里。
　　边霖面色平静，眨着眼睛闷头走，一路无话。
　　林风阳进了门，边霖直接回房间关上房门，把衣服脱了上床。他觉得周身冰凉，好像要感冒，连忙打开电热毯。
　　刚躺稳，门响，林风阳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被子和枕头。
　　灯还没关，边霖对上一双满怀期待、又有几分愧疚的眼睛。他又冷又累又困，不想多说，直接躺下。林风阳在另一边铺好行李，钻进被窝。
　　灯一关，凉意似竹叶青，悠悠缠上来。电热毯的热力还没散发出来，边霖在被窝里打着颤，没控制住打了两个喷嚏。
　　“边叔叔，你感冒了？”林风阳关心地问。
　　边霖没说话，把被子捂得更紧。
　　林风阳直起身子，语气讨好：“边叔叔，你冷？”
　　边霖闭着眼睛，不想说话，他真被冻着了，情势不好，他自己有感觉。
　　见边霖不理自己，林风阳直接掀开边霖的被窝，钻了进去，把人抱在怀里：“我帮你取暖。”
　　边霖心里又气又恼，感动却又烦躁，简直说不出是什么具体的滋味，想一脚把这任性的小孩踹开，又舍不得。但是就任他这么抱着，心里总归别扭，不爽。
　　是真的不开心，说不出为什么。明明之前觉得两人感情最好，比和谁都好。
　　边霖真的累了，林风阳抱了一会，很安静地抱，不乱动，不远也不近。边霖无奈，轻声说：“被子小，别冻着。”
　　林风阳没理，专心致志地抱着人，好像打算睡了。
　　“我开电热毯了。”边霖晕乎乎地再次强调。
　　林风阳把人抱得更紧一些，闭目低语：“我知道。”
　　边霖本来就冷，林风阳凑进来，又带来一股凉风，这会浑身发抖，林风阳气息变得有些粗沉，看边霖冷得这么厉害，就用手掌在他的小腹处来回上下按摩，给他取暖。
　　后背也是紧紧贴了上去，将自己的热量毫无保留地徐徐传送。
　　边霖没一会就睡着了，累的，气的。
　　林风阳在黑暗中听到边霖略带鼻音的呼噜声，不太均匀，很轻很好听。他在黑暗中咽了口唾沫，轻轻将唇印在边霖的后颈心上，下身小心地隔离开一些位置。然后把自己的被子拼接着盖在两人身上。
　　夜晚啊，你最好走得慢一些，林风阳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浓密的睫毛扑闪着，遮不住他肆意流淌的心事。
　　有太多想做的，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这样松松地抱着，任心头的爱与相思随着夜的流逝慢慢隐没，无声又无息。
　　“边霖，对不起！”林风阳在黑暗中呢喃，“对不起，我爱你！”
　　如果说分离是恋人间最难忘的考验，最不舍的会面，那于边霖来说，送走林风阳，却不啻于是一种解脱。他也说不出来什么，在这一夜，无端觉出疲乏来。是之前那么多早起的清晨都不曾有过的感受——有点想摆脱。
　　林风阳第二天醒来时，边霖已经早早起床准备早餐。半夜忘了关的电热毯不知何时被人关掉了。两床棉被密实盖过他的肩头，他睡得极好，一夜无梦，睁眼便是明朗的天光。
　　“我和你爸爸说了，吃完早餐送你过去......阿嚏!”边霖穿着羽绒服吃饭，脸色平静得近乎冷漠。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快吃！”边霖无动于衷，看都不看林风阳一眼。
　　车开到酒店门口的时候，林风阳下车，他回头看向驾驶位，可边霖并没有看他，只是敷衍地挥挥手，就忙着调头离开。
　　等林风阳去药店拿了药出门，才发现林风阳给自己发了条消息：“就这么烦我？”
　　边霖盯着消息，扁扁嘴，回了俩字：“没有。”
　　林风阳看到这两个字时，正坐在酒店大厅沙发里。他盯着手机，表情凝重，一动都不想动。
　　窗外酒店迎宾正在指挥一位客人泊车，专注而认真。
　　要过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