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22、怎么睡

　　“小阳子，你让他住这好了，不是父母都不在家吗？”
　　林风阳没有出声，接理来说，释然家远，难得来玩，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可关键，怎么住呢？
　　林风阳脑子里飞速闪过几种可能，结果发现哪一种都特别不合适。他和释然住一床，以后两人的关系就彻底纠缠不清了；释然和边霖住一起，非亲非故，莫名其妙，而且边霖肯定不会答应；自己和边霖，自己和边霖......合适吗？
　　似乎也没什么，但同学在，把他撇在一边，并且他和边霖也不是亲叔侄......林风阳想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妥，只有送释然回家。
　　“我家这不好住，改天......”
　　话未说完，边霖笑眯眯地走过来，对释然说：“哎小然，你别走，家里有地方，住得下。”
　　林风阳为难地看了一眼边霖，边霖一挥手，和林风阳对视，眼神含着不解，好像在说，怎么这样对待同学，天晚了，留下来住有什么关系？
　　“就是父母那边，要说一声，”边霖自作主张。
　　释然倒是愿意，忙不迭接住话：“我和他们说一声，父母没问题的。”
　　林风阳搔搔头皮，觉得自己站在两人中间十分多余。事情就这么让边霖和释然敲定了，把他这个中心人物晾在了一边。
　　关键是怎么住？？
　　林风阳不好安排，闷闷地和释然坐在沙发上，连作业都无心顾及了。
　　边霖拾弄好回到房间，顺便叫林风阳过去。
　　“今晚怎么住？”边霖嘴角勾着笑。
　　林风阳木着脸，不答话，头疼得要命。
　　“你们俩挤那张小床.....”
　　“不行，住不下。”林风阳斩钉截铁拦下。
　　“是的，我也想，”边霖坐在床边，瞅瞅自己的床。他有个不算毛病的习惯，很不喜欢别人睡自己的床。
　　“要不你睡我床，我......”
　　“那更不行，”林风阳一听就毛了，边霖要和释然睡在一起，不行，绝对不行！
　　边霖无奈，脾气倒是好，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安排呢？”
　　“我送他回家。”林风阳答得利落。
　　边霖摇摇头，指着客厅的钟说：“大少爷，几点了？你开什么玩笑？”
　　林风阳心中郁着一团气，头次朝边霖发火：“都是你，留他干什么？”
　　边霖抿嘴看着林风阳，没说话。
　　林风阳立刻察觉自己失言，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刮子：“边叔叔，我......”
　　“好了，就这么安排吧，”边霖说完就走出房间招呼释然，林风阳站在地上，望着边霖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十分郁闷。
　　他仰头无声呐喊，然后呼出一口长气，慢慢走出房间。
　　后来的时间，释然是在林风阳的房间里度过的。
　　房间的确是小，林风阳把学习椅让给了释然，自己靠着床头背古文。
　　释然一边做题一边和林风阳说话，林风阳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心里面烦躁得不行，简直快要忍不了。
　　他其实不讨厌释然，平时在班级里，最维护他的人就是释然。可这会，他十分不愿意和释然独处一室，尤其一想到释然要和边霖挤在一张床上睡觉，就浑身上下都不舒服，简直比让他和释然躺在一起，还要让他难过。
　　终于都搞完了作业，各自洗漱不提。边霖把林风阳叫出来，给释然找了条新的被子，开了空调和电热毯。又把林风阳的枕被拿到自己房间里，用心铺好，电热毯早就已经打开了。
　　林风阳看边霖抱起自己的被子，又从柜子里拿了一条毛毯出来，终于按捺不住，一把拉住边霖的胳膊：“边叔叔......”
　　边霖疑惑地眨眨眼：“怎么了？”
　　“你别和他睡。”林风阳低声嘟囔着，的确是心不甘情不愿。
　　“没有呀，”边霖转头要走，“我今晚睡沙发。”
　　林风阳一愣，边霖轻轻一脚踢在林风阳的小腿上，“别逗了好吗？我怎么会和你同学睡一起。”
　　边霖说完，自己轻轻巧巧地走到客厅，把被子毯子都铺好，枕头也摆正。
　　林风阳一看这情景，心酸得不行，客厅那么旷，还没电热毯，晚上还不冻死人啊？
　　林风阳看自己房间门关着，走过去一把扯过枕头，要拿回房间。
　　“哎你怎么回事？”边霖拽住枕头。
　　林风阳急了：“你不能睡客厅，这里太冷。”
　　边霖无奈地摇摇头，把枕头抢回来放放好，拉着林风阳走进自己房间，又从柜子里拿出一只六边形的暖宝宝。
　　“喏，不是有这个吗？”边霖找到电源线，给暖宝宝充电。
　　林风阳又急又难过：“这怎么行，我去睡客厅！”
　　听了这话，边霖忽然急了，语气严肃地说：“很晚了，你能不能消停点，就一宿，有什么呢？”
　　林风阳劝不住边霖，瞧着电源红灯干着急，不敢再说话。
　　边霖等灯灭了，拔了线抱着暖宝宝钻到客厅被窝里，想想还不够，又折回房间取了自己的充电宝。高中生们睡了，夜猫子还得再玩会儿手机。
　　临走前，边霖朝坐在床上的林风阳扮了个鬼脸，在林风阳开口之前迅速把门关上。
　　林风阳钻进被窝的时候，发觉里面暖和得不行，头一次睡边霖的房间边霖的床，林风阳毫无困意，他躺在松软的枕头上发觉自己是坑叔小能手，昨晚叨扰边霖没睡好，今晚又害他睡客厅。
　　隔着薄薄的一扇门，林风阳却觉得和边霖离得那么远，看不见他的人，也听不见他的声音，除了遥遥牵挂，什么也做不了。
　　他接近午夜12点才迷蒙入睡，结果睡得不踏实，半夜忽然醒了，还冒了一头汗。
　　林风阳睁开眼睛，忽然想到一个古怪的问题：边霖总说他是小孩子，为什么不肯和他睡一张床呢？难道是怕释然不高兴？
　　或者他也可以让自己和释然睡大床，但是边霖没这么安排。当然，释然是外人，床这么私密的地方，介意是难免的。
　　但是边霖不介意自己，边霖把自己当成家人，所以无所谓。
　　所以，为什么不能和小孩子家人睡一张床？
　　为什么？？？
　　林风阳坐起来，盯着黑暗中的虚空处发了一阵呆，两分钟后拧开台灯，一把掀开被子，把房门打开走了出去，身上只穿了一身秋衣裤，连棉睡衣都没披。
　　凌晨三点钟，屋子里凉气袭人。他轻轻走进客厅，走近沙发，借着卧室透出来的余光，发现边霖裹着被子蜷在沙发上，一动也不动。
　　太冷了，林风阳蹲下减少与冷空气接触的面积，他视线一低，才发现边霖身下的毛毯已经半滑落到地上。林风阳把手放在沙发上，真皮表面冰凉的触感激得他迅速缩手。
　　林风阳心一横，又把手放在边霖的后颈上——一片凉。似乎找到了合理的理由，林风阳决定把边霖叫起来。
　　“边叔叔，边叔叔，”林风阳在边霖耳边低唤。
　　“嗯？”边霖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他。
　　“你跟我到房间去睡，”林风阳抱着自己的双臂，天实在太冷。
　　“大半夜的，快去睡觉，”边霖迷糊着，翻了一下身，这会平躺在沙发上了。
　　林风阳看边霖没有动，继续游说：“你这样会感冒的。”
　　边霖闭着眼睛，没吱声，正困着呢。
　　林风阳站起来，看着边霖，忽然蹲下，用被子把边霖裹了一下，然后双手直接插进被子里，准备把边霖抱进卧室。
　　叫不动你我抱你好吧，小孩动手不动口。
　　边霖本来困得要死，被他这动作搞得立时清醒了。
　　“哎你闹什么？”释然在房间里睡觉，两人说话都是轻悄悄的。
　　林风阳不理，径直要抱，双臂已经穿过边霖的腿弯和脖子，边霖无计可施，自己拄着沙发坐起来。
　　“林风阳，”边霖半眯着眼睛，哼道：“我服了你！”
　　边霖这晚没脱棉睡衣，起身卷起被枕，晃了晃头说：“小屁孩，你还能抱得动我？”
　　林风阳跟在边霖身后，尽管冻得要死，心里却乐开了花。
　　边霖抱走床上的海豚，扔一边柜子上，把枕头被子随意一铺，就把自己猫进了被窝里。林风阳正要钻进被窝，发现边霖又坐起来，脱了睡衣，露出里面的小背心和雪白的臂膀，又在被子里把睡裤蹭掉，扔到脚底，然后迅速盖好被子，进入备睡状态。
　　林风阳看着边霖的后背，默默躺倒，打开电热毯，关闭台灯。
　　他刚被冻出几分清醒，此刻边霖又躺在身边，一时没有睡意，就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放空。
　　大约过了五分钟，边霖忽然说话：“你还不睡，明天不上学了？”
　　林风阳在黑暗中头脑清醒如水：“你怎么知道我没睡？”
　　边霖闭着眼睛，没有回答他。
　　林风阳在黑暗中缄默了一会，说：“边叔叔，我帮你暖手吧。”
　　“我手不冷。”边霖回复得很快。
　　林风阳不语，他接收到边霖的冷漠，满心失落。眼前人是心上人，心上人是枕边人，然而有什么用？这人不说话，不能碰，躺在床上捂着大被，全心全意诠释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四字成语——咫尺天涯。
　　林风阳不开心，转动身体平躺下来，习惯性地枕着胳膊，眼睫毛忧郁地忽闪忽闪。
　　又过了几分钟，边霖也翻了个身，他比林风阳翻得彻底，直接一百八十度对视上林风阳。
　　“来吧，祖宗，给你暖？”边霖从被子中伸出手。
　　林风阳第一秒以为自己听错了，可马上反应过来，他高兴地一转身，朝边霖身边又蹭了蹭，然后摸到边霖的手。
　　边霖翻了个白眼，气得想吐血：“小阳子，你是故意的吧你？”
　　林风阳的手比边霖的冷多了。
　　边霖叹了口气，把林风阳的手握住，闭着眼睛细细地摩挲，揉搓。林风阳眼珠不错一下地盯着边霖，身体微微发抖。
　　边霖的手细腻绵软，手劲轻柔，林风阳感受着边霖温暖的呵护，脑补了一场缠绵悱恻、至死靡它的爱情大戏。
　　“我们永远在一起。”
　　“好啊。”
　　“真的吗？”
　　“真的。”
　　......
　　电热毯的热度徐徐蒸腾，林风阳的手热得很快，边霖将手撤回，捂紧被子说：“睡吧，不早了。”
　　林风阳“嗯”了一声，回身把电热毯关掉。
　　被窝里太热了，他需要冷静。他知道，他不能要求太多，那会引起怀疑，甚至不快。
　　边霖很快沉沉睡去，林风阳又煎熬了十几分钟，终于困倦地垂下眼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