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21、释同学

　　六点半，天还没大亮，透过窗帘的缝隙隐约看见淡蓝的天色。
　　边霖睁开迷迷登登的双眼，挣扎着坐起来，双臂伸出被子醒觉。他现在不用闹钟也会在这个点准时醒来。
　　真是困啊，边霖心想。他昨晚聊得太兴奋，没怎么睡好，这个上午简直不想去看店。
　　可是小祖宗要上学啊，没办法！
　　边霖出门撒尿，看林风阳的房门紧闭，也没管他，洗了个手就去准备早餐。
　　他昨晚做得多，特意盛出林风阳那份，放锅里热。林风阳曾对他说，边叔叔你睡你的，我自己起来把吃的微波一下就好。
　　边霖当时就否定了，他为了林风阳健康，很少让他吃剩菜，一般都是现做，而且花样不断翻新。这天他没精神，不想大搞。
　　等边霖把饭菜热好，发现昨晚那个神采奕奕的少年此刻还没起床。他走过去敲门，并没有人应。边霖推门进去，还没说话，就发现地上散落着两个白纸团，就在床边上。
　　边霖正要去捡，猛然意识到什么，忙直起腰。他看林风阳还在酣睡，轻轻关门离开。
　　五分钟后，林风阳被边霖的电话吵醒：“祖宗，几点了，还不起床？饭菜都在锅里热着呢，抓点紧。”
　　林风阳一看手机，整个人都精神了。以最快的速度起床穿衣，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塞进校服裤兜，只用五分钟，就完成了刷牙洗脸擦面霜一全套流程。
　　面霜是边霖给他的，“冬天皮肤干，擦点滋润啊。”
　　于是林风阳这从来不护肤的人也开始用这种香香的东西，还别说，用了之后皮肤特别光滑，自己摸起来都舒服。
　　等林风阳坐在饭桌前的时候，时间只比往常晚了十分钟，理论上不会迟到。
　　林风阳没睡好，东西只吃了一半，他下楼的时候，想起这天早上没看见边霖。
　　不太对，平时边霖都会和他招呼一声，再回房间补觉，今天明显不对。
　　但是林风阳没空多想，他还得和大爷大妈上班族去抢公交车上的“站位”，这一趟517公交车，早高峰的时候人特别多。
　　期末考在即，班级空气里飘着的都是油墨的味道。林风阳跑着来到班级，坐下的时候还有点喘。
　　和往常一样，释然从他一进班级，目光就黏在他身上，坐定之后，老规矩先问上一句：“你来了，今天公交上有座吗？”或者是“吃早餐了吗？”
　　这些问题的答案十有八九都是固定的，可释然还是要问，也就相当于没话找话。但是这个头必须接，不然这一天的学习活动就没法顺利开展。
　　林风阳拿出书，翻到要讲的那一页，发现自己脑子里还残留着边霖握他手的那种悸动感觉。他微笑着闭了下眼，只给自己三秒钟。再睁眼的时候，眼前字是字，标点是标点了。
　　对于学习，林风阳是有野心的，只是不表露。虽然繁华对他不设防，把自己的目标全盘托出，他却没有把想法都告诉繁华。
　　他想超越繁华，他想考班级第一，他知道这有难度，可对于林风阳来说，人生的意义就在于自我完善，不断突破，以及感受世间的美好，譬如爱情。
　　释然经过昨晚林风阳对他的一番推心置腹以及温柔呵护，整个人都不太一样了。最大的变化就是回头的频率越来越高，而且表情多变，充满亲昵感和羞怯，仿佛一夜之间，他与林风阳由敌化友，变为一国了。
　　林风阳只想专注听课和做题，对于释然的频频“沟通”颇有些无奈。他从释然眼角眉梢的笑意和类似打情骂俏的言语中听出了一些粉红的企图，这让他有点头痛。不想得罪释然，但也很难承其好意，所以这之后的关系，要怎么处？
　　“哎，释然，要不我和你换位子吧？”繁华低着头，在释然第N次回头的时候，若无其事地说。
　　“好啊，我没意见。”释然欣欣然，毫不客气。
　　繁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撇了下嘴开始做题。
　　林风阳想的却是“坏了”，释然这转变明显和他昨晚的言行有关，请他吃饭，送他回家。同样是好哥们，他不送李度，专送释然。林风阳想到此处，搓了搓自己的手指。
　　那只不过是因为释然看着瘦小，深夜里他不放心罢了。
　　下午自习课的时候，李度找繁华问题，林风阳灵机一动，对李度说：“正巧我要找凌云问今天老师讲的语法，要不然咱俩串座？”
　　串座这事在一班管得不算严，首先朱宇就是让李度和林风阳在班级里盯着纪律，如果没有老师来，这天谁串座谁没串以他俩的眼睛为准。而且一班同学大多自律，如果不是特殊情况，轻易也没人串座。
　　李度求之不得，两人众目睽睽之下，就调换了位置。
　　凌云是个白皙的胖姑娘，英语口语一级棒，在班级里是英语科代表。
　　当释然再一次回头看到李度，变了脸色把头扭回去的时候，凌云顶了下鼻梁上的近视镜，低声对林风阳说：“To the world you may be one person, but to one person you may be the world.”
　　林风阳低头盯着数学公式，发了几秒愣，回说：“ friends are friends.”
　　凌云低头看书，林风阳忙着演算，前排偶尔传来李度和繁华探讨的声音，一班的这节自习课安静、高效，一如既往。
　　这天直到放学，林风阳和李度都没有把座位换回来，而释然也没再回头。林风阳放了学，和李度打了声招呼，各自回到原位，收拾书本准备回家。
　　这时释然回过头来，看了林风阳一眼：“一起走吗？”
　　林风阳拿了回家要看的书和作业，一抬头看见释然期待的小脸，就说：“走啊，一起。”
　　释然一听，回头利落地拿起书包，站起来开心地挽起林风阳手臂。
　　林风阳略一皱眉，也没说什么，任他挽了。
　　到了公交站，释然和林风阳一起等车，林风阳不住地朝车驶来的方向张望，释然看着他，小声说：“就这么急着回家。”
　　林风阳眉梢一拧，低头看着释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焦急地说：“不是，我叔叔他在家等我吃饭呢。”
　　释然本就白皙的脸在薄薄的暮色中显得更加苍白，他咬着嘴唇一言不发，情绪一下子低落起来。
　　林风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说：“不然你跟我回家吃饭？”
　　“好啊，”释然几乎不假思索，冲口就应允下来。
　　林风阳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忽然懊恼自己为何要邀请释然回家，又有什么可感到内疚的。他叹了口气，越发焦灼地盼车来。
　　林风阳刚打开家门，就听见边霖在厨房里喊：“小阳子，怎么才到家？看我今天烧了什么？”
　　林风阳怕边霖不高兴，急于撇清自己的责任：“我同学他爸妈今天不在家，我让他到咱家吃饭。”
　　边霖从厨房踱出来，看到站在林风阳身旁的释然，有点意外，不过脸上诧异的神色瞬间就化开了。
　　边霖微笑着走过去，帮释然拿拖鞋，又亲热地拍他的肩：“这位同学我应该是见过。”
　　“叔叔，我叫释然，我也见过你。”释然特懂礼貌，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眼睛却亮光闪闪。
　　林风阳穿了拖鞋，招呼了一声，就去洗手。释然马上跟了过去，林风阳把位置让给释然，自己去房间换衣服。
　　边霖没想到家里来客，怕菜不够吃，让两个小的先上桌，自己又去炒了个蕃茄蛋。
　　林风阳一上桌，就发现餐桌上有样以前没见过的菜：蒜蓉生蚝。生蚝一共六只，闻起来味道浓郁，香气扑鼻。
　　边霖坐下，三人一起吃饭，释然吃了□□炒牛肉，做了个竖大拇指的动作：“叔叔，你做的菜太好吃了。”
　　边霖看着释然笑成月芽的眼睛，回了个“谢谢，你多吃点”。
　　谁都看得出，释然这顿饭吃得很开心，对边霖的讨好也是发自内心。边霖自是满意，自己的厨艺再一次被认可，还是口味挑剔的高中生，这个世界还是认可实力的。
　　边霖和释然说说笑笑，林风阳盯着那盘生蚝却有些心慌。边霖今天为什么要做这道菜？他以前没做过呀。
　　边霖虽然和释然聊得欢快，眼角余光却一直关注林风阳。这晚林风阳吃得不太多，边霖扫了一眼桌子上的菜：爆炒牛肉、蒜蓉生蚝、烧汁长豆角、蕃茄炒蛋，外加一个山药玉米大骨汤，有荤有素，上了一天学，早上吃得又不多，没理由没食欲。
　　边霖夹了一只生蚝先给释然：“快吃吧，都要凉了。”
　　林风阳低头偷偷打量边霖，果然边霖又夹了一只，放到自己碗里，“你也多吃！”
　　林风阳盯着眼皮子底下肥白多汁的一团肉，想到同学间开的玩笑：“哎哟，腰不好，吃点生蚝补补啊。”
　　有事！
　　林风阳坐在饭桌上，慢慢把一天的事串联起来，他猛然低头摸摸裤兜，终于想明白了：边霖早上一定是看到了这两团纸。
　　卧槽！林风阳瞬间觉得十分无地自容，每筷子下去都无滋无味，那块肥美的生蚝都不知道怎么咽进肚的，断断不会再吃第二个，看一眼都觉得尴尬。
　　最闹心的是，这件事还没法解释。
　　也是，在边霖眼中，这恐怕并没有什么，无非是青春期性冲动的正常发泄，不会联想到自己对他产生了什么狎念。
　　尽管如此，这顿晚餐林风阳还是吃得疑神疑鬼，既品不出香味，也不好意思再看边霖。
　　吃完饭，边霖叫林风阳带同学去客厅玩，他跑到厨房收拾碗筷。林风阳问释然有没有顺路的公交回家，释然一查，居然有趟直达，但要经过很多站。
　　“那我送你去车站？”林风阳和释然没坐一会，就急迫地问出这句话。
　　他知道自己问得失礼，可释然家那么远，如果再不张罗让他回，他恐怕要在家里留宿，那对林风阳来说，真的是更头大的一件事，所以林风阳先下手为强了。
　　释然还未答话，边霖忽然在厨房里喊了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