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江同2013

19、兄弟会

　　这天下午自习，林风阳破天荒给李度和林风阳各传了一张字条：晚上别走，请你吃饭。
　　李度回的是：“不去了，今天作业多。”
　　释然收到字条，趴桌子上不知道在干嘛，压根没回他。
　　林风阳头很大，班级里就这么两个好兄弟，当然不想闹误会。他想了想，又发了一轮字条：“是不是兄弟，就咱们仨，没有女生。”
　　李度收到字条，足足等了半节课，才回了个“好”字。
　　释然这边还是别扭，林风阳在身后叫了一声，释然挺了下腰，接着又趴下来。
　　林风阳头疼，想想单独给释然写了一张：“别不开心呀，我没怎么。”
　　他写完觉得这句话语气不对，又重新写了一条：“别不开心呀，晚上请你吃洪七公。”
　　释然收到字条，闷头又趴了一会，林风阳正犯愁呢，释然忽然回过头来，和林风阳对视了一眼，好像还有点气鼓鼓的，可嘴角却是弯的。
　　林风阳忙赔笑，“说定了。”
　　释然终于笑开了，回过头去，把书翻开，总算告别了低气压。
　　林风阳忙完了大事，安了心，低头开始抓紧看书。
　　放了学，三个平时天天混在一起玩的大男孩，此刻却别别扭扭地彼此不说话，前后脚出了校门。林风阳只要他们俩肯出来，就觉得自己能把话说清楚，毕竟假的真不了。
　　那晚他们仨撸串串喝啤酒，搞到很晚。林风阳再次重申，兄弟们别误会，自己不喜欢繁华，那天真是迫不得已，因为辩论赛的事才答应的，没办法，也不想瞒着大家。
　　“还有，哥们喜欢的人，我不会抢。”林风阳说完这话，跟李度碰了下杯子。
　　释然默默地吃串，林风阳看他不怎么说话，就帮他服务，挑他喜欢的涮熟，沥过汤汁递过去。释然情绪终于缓和了，白皙的小脸蹿了红，开心地接过林风阳涮给他的串串，小口小口地吃。
　　中间释然去上厕所，李度盯着冒着热气的汤锅说：“林风阳，繁华是不是喜欢你？”
　　饭店人语喧嚣，李度这话林风阳却听得真切，忙回：“我没感觉出来，她天天除了学习，就是学习。”
　　李度不语，林风阳只好道出老底：“我不喜欢她那类型的，完全没感觉。”
　　李度这晚喝了不少，从这句话中听出真意，关心问道：“林风阳，你没喜欢的人？我不信。你喜欢哪个女生？周冉还是许梓睛？”
　　林风阳把胳膊磕在桌子上，正正经经地说：“都不喜欢，我喜欢胖一点，身上有小肉肉的那种。”
　　李度讶然，凑近了问：“林风阳，难道是费米米？”
　　“啊？”林风阳蓦然一愣，眉毛都惊得立起来了。
　　两个男生对视了一眼，李度似乎也意识到这种可能太过微茫，“扑哧”一声笑出来。
　　“米米怎么了？”释然坐下来，好奇地看着李度和林风阳。
　　李度扬了扬下巴，轻松地说：“我还以为林风阳喜欢米米。”
　　“没有没有，”林风阳忙摆手，心想这岔得太远了，简直岔到北京天安门。他看着释然，又解释了一遍：“费米米不是我的菜，别误会。”
　　释然脸一热，盯着一锅的串串，忽然扬脖干进去一杯啤酒。
　　这晚三人离开饭店已经九点，李度自己打车回了家。
　　释然站在饭店门口，迟迟没走。林风阳想想问：“释然你家在哪边，我送你。”
　　释然喝了酒，脸红红的，但身子毕竟单薄，在浓沉的夜色中显得弱不禁风的，林风阳打开手机叫滴滴，顺便又问地址。
　　释然半天没说话，迟疑了半分钟，慢声道：“我家远着呢，你确定送我吗？”
　　“可以啊，”林风阳有点意外，“这么晚了，送送怎么了。”
　　释然说出地址，林风阳一看，西门口公交站，15公里，打车要30多块。是够远的，林风阳暗想，却爽快地说：“没事，送你。”
　　释然和林风阳都坐在后座，释然好像真的有点喝多了，一上车就靠在林风阳肩膀上，整个人都直不起来，身子随着车子的起伏轻轻摇晃。
　　林风阳动也不动，问：“你每天上学要走这么远？”
　　“嗯，”释然靠着林风阳，呼出的酒气熏在林风阳的脖子、下巴上，带着热情的气息。
　　“对不起啊，”林风阳有点歉疚，“今天不该让你喝酒。”
　　释然听了，闭眼微笑：“没有呀，我很开心呀，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林风阳听他说话不太顺溜，就回说：“你睡会，到了我喊你。”
　　“我不睡，”释然闭着眼睛搂住林风阳的胳膊，“我不舍得睡。”
　　林风阳抬头看了一眼司机，没再接话。
　　冬日的深夜，街道没有多少行人，车也不太多。林风阳一路过去，发现路越来越窄，灯越来越暗，不免警惕起来。
　　这，是哪儿啊？
　　释然一直闭着眼睛，林风阳感觉他没有睡着，但也不想打扰他。他一路观察，发觉车驶到一片破旧的街区。
　　“到了，”司机师傅回头，瞅了瞅林风阳，目光又扫向释然。
　　“释然，”林风阳轻唤，“醒了吗？到你家了。”
　　释然沉默了一会，抬起头来，好像真的是睡着了，眼神恍惚地看了看周围，“啊，是我家。”
　　林风阳把释然拉下车，旋即放开手，他纳闷地往四周瞅，觉得这地方真是偏，也真是破。周边几处低矮的多层楼房，看着都不像能住人。
　　“你家在哪儿呀？”林风阳收回目光。
　　“你回吧，”释然看着林风阳，小脸不知是因为喝酒，还是吹了风，在幽暗的路灯下显得特别红。
　　林风阳把释然羽绒服的帽子给他戴上，说：“那我回了？”
　　释然点点头，林风阳又打滴滴，结果释然没走。
　　“我看到车牌，再走。”释然的薄单眼皮下，藏着双多情的眼睛。
　　“行了吧，我没事，你快回家。”林风阳有点着急，释然这样好像喝多了。
　　可释然一动不动，就站在林风阳身边，冻得哆哆嗦嗦的。
　　林风阳内疚，暗怪自己没把握好时间，不走又怕边霖着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快回家，行不行？你这样我着急，这地方挺偏的。”林风阳简直有点想发脾气。
　　释然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子，把冻得冰凉的手插进衣兜，转了下身子说：“我家就身后那个楼，很近的。我送送你。”
　　“大冬天的，你送什么送？你回呀！”林风阳一着急，语气就有点严厉。
　　释然抬头看着林风阳，一语不发，也不动，看着怪无辜可怜的。
　　林风阳无奈，心里盼着车快点来。
　　林风阳坐上滴滴，释然在车窗外朝他挥了挥手，林风阳连忙喊“你赶紧回家”。释然点点头，看着车走远。
　　林风阳在快拐弯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释然单薄的身影还立在夜风中。他郁闷地叹了口气，心想自己这是欠了什么债。
　　林风阳到家，已经十点半多了。他喝了酒，不想让边霖知道，就静悄悄地进了卫生间。又是刷牙又是洗脸，还把衣服抖了好几抖。终于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清白”了，才开门回到自己房间。
　　刚挂好衣服，换上睡衣，人还没坐稳，就听到敲门声，林风阳一惊，看门“自己”打开了。
　　边霖走进来，一屁股坐在床边，看着林风阳不说话。
　　林风阳以为这个晚上看不到边霖了，乍在深夜碰面，又独处一室，边霖还穿着睡衣，林风阳被酒染过的脸更红了。
　　林风阳低头轻嗅自己身上，确定串串香锅的味道散得差不多了，就装出一副坦然的样子说：“边叔叔，你还没睡？”
　　边霖双臂抱在胸前，上下打量林风阳，半晌沉着脸说：“晚上喝酒了？”
　　“没有呀，”林风阳一脸吃惊。
　　“你当我没喝过酒？”边霖脸上有怒气。
　　“我没喝，”林风阳语气弱了不少。
　　边霖点点头，冷笑：“你还学会跟我说谎了，真是长大了啊。”
　　林风阳不再吭声，咽了口唾沫。
　　边霖沉默了一会又说：“你几点才回家？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他说着话，眼圈就有点泛红。
　　林风阳听到这句话，心弦莫名被狠狠拨动了一下。他知道自己回家太晚，应该好好解释一番，可偏偏在这节骨眼，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不希望这样的事再有下回，”边霖看林风阳不说话，以为他不服气，语气变得更加严厉，“如果再有一次......你......就走吧。”
　　边霖说完，站起身离开，没摔门，脚步也如常。但在林风阳看来，那漠然的背影不啻是最最让他恐慌的警告——边霖不想他呆在这里了。
　　林风阳难受地把手机掏出来放在桌面上，这时才发现微信里竟有七八条消息，全是边霖发给他的。
　　“我操！”边霖眉毛深皱，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快速上下划动，细细辩认字里行间隐含的情绪与态度。他猛然发现，自己根本没通知边霖晚上不回家吃饭。
　　边霖的消息都是陆续发出的，从八点钟开始，可他忙着和李度喝酒，解释绯闻，送释然回家，压根就没看微信。
　　这不怪林风阳，因为边霖平时很少找他，不爱发微信，不爱打电话，一般都是他主动报备行程。
　　这一刻，林风阳闹心坏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林风阳耳边回响起边霖刚说过的话，万般滋味涌上心头。
　　房间里静悄悄的，屋外也没有任何声息。边霖不知道是不是睡了，林风阳总之毫无困意。他想向边霖解释，跟他道歉，想去他的房间里看他，想重温刚才和他在一起的那种感觉。
　　骂也好，打也好，他都认了。
　　林风阳觉得自己这一晚真特么浪费时间，本来子虚乌有的事，不解释自然也随风散了，偏偏多此一举，结果给自己惹出这么大一麻烦。
　　边霖一定对自己有看法了，这真的太让他郁闷。
　　林风阳低头咬了咬嘴唇，起身打开房门。